裴央央給孫氏送去安神湯,讓她好好休息,然后就鬼鬼祟祟要往外走,想去找甄云露,告訴她現在的情況。
剛走出院子,迎面遇到大哥正坐在院子里看書,正想從旁邊偷偷跑出去,剛走幾步,就被叫住。
“央央。”
她不得不停下步伐,僵硬地轉過身,干笑。
“二哥,你叫我啊?我就是在附近走走,沒打算出門。”
裴景舟卻沒有追問,只是一直看著手里的書,語氣慢悠悠道:“央央,這書上說,衙門找人和門戶侍衛找人是不一樣的。”
“什么?”
裴央央不解,為什么大哥會突然說起這個。
裴景舟卻沒有解釋,只是自顧自說道:“這衙門官差找人,是從戶籍開始,挨家挨戶的找,翻箱倒柜,連墻都能砸開,甚至還會掘地三尺。”
“這門戶侍衛找人,則更小心一些,多采用盯梢的方式,有時候盯幾個月,甚至一兩年都有可能,千萬別以為半個月、一個月,沒看見人,就以為對方已經放棄了。”
裴央央心里緊張得不行,半知半解,以為大哥不會讓自已出門,沒想到他說完這番話后,只是擺擺手。
“好了,我要看書了。”
然后真的拿起書,認真翻閱起來。
裴央央有些猶豫,試探著向前走了幾步,發現大哥真的沒有阻攔自已,于是馬上加快步伐。
剛要出門,一把長槍迎面劈來,嚇得她瞬間僵在原地。
長槍的主人顯然已經把它使得出神入化,槍頭穩穩停在裴央央面前,然后迅速收回,揮舞著,發出咻咻的聲音。
裴央央長舒一口氣,看向正在門口耍長槍的裴無風。
“二哥,你嚇到我了。”
裴無風將長槍耍得虎虎生風,一邊開口道:“央央,二哥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曾負責去敵營打探消息,你知道打探消息最重要的是什么嗎?”
“是什么?”
“是千萬不能被發現,不能被跟蹤。”
裴無風揮出長槍,轉頭看了她一眼。
“那么,要怎么確定自已有沒有被人跟蹤呢?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先發制人,突然停下、加快,或者轉彎,都能讓對方措手不及,露出破綻。你要注意觀察周圍的人,記住他們的模樣,如果連續看到同一個人,那你就很有可能被跟蹤了。”
裴央央半知半解地點頭。
“好……”
裴無風繼續道:“如果確定自已被跟蹤,就算只是一點懷疑,也要馬上改變目的地,盡量往人多的地方走,想辦法放出信號,無論你在什么地方,二哥都一定會趕到。”
說完,他停下動作,拿出一個又黑又圓的小球塞進她手里。
“這是煙彈,危急時刻往地上一砸,就會有煙霧升空,無論多遠,二哥都能看到。”
裴央央好奇地看了看,把煙彈塞進口袋里。
“謝謝二哥。”
抬頭看去,裴無風已經繼續舞槍了,兩耳不聞窗外事。
走出裴府,裴央央還是一頭霧水。
“今天大哥和二哥都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她收起心思,快步朝外面走去,準備繼續去找甄云露。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二哥說的那番話的影響,她一邊走,一邊下意識留意周圍的人,走了一會兒,竟真的發現有兩個人一直跟在她身后。
甄家是已經放棄尋找甄云露了嗎?
為以防萬一,裴央央還是故意在街市上多繞了幾圈,甚至去茶館坐了一會兒,確定身后的人沒再跟著,才終于朝孫記雜貨走去。
進門,和舅舅一起朝密室走去。
剛要進去,忽然想起大哥說的話,問了一句:“舅舅,你最近有沒有在店里見到一些熟面孔?”
孫明非想了想,搖頭。
“沒注意,我們店里很多都是回頭客。”
想到自已剛才來時遇到的情況,裴央央謹慎道:“我們以后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之前來搜查的都是甄府的人,他們比較收斂,聽說若是衙門的官差來,挖地砸墻都做得出來,到時候你的密室不是就被發現了?”
“大順衙門現在這么囂張?怎么比西域的還厲害?行,那我再想想辦法,把人藏嚴實一點。”
孫明非頗有些頭疼地皺眉,又想起來,問:“央央,這些事都是誰告訴你的?”
“大哥和二哥。”
“他們告訴你這些干什么?”
裴央央剛想說不知道,突然想到什么,慢慢反應過來,苦笑道:“舅舅,家里……好像知道我們把甄云露藏起來了。”
孫明非瞪大眼睛。“他們知道人在我這兒嗎?”
“不清楚,不過大哥和二哥今天那番話就是特意提醒我,讓我把人藏好,別被發現。”
“嘶,姐夫要是知道,肯定會被氣死吧?”
裴鴻一向遵紀守法,現在女兒是主犯,兩個兒子是幫兇,要是讓他知道,豈不是氣死?
兩人走進密室,把救援香客的事情仔細和甄云露說了。
“以防萬一,我怕這次的事情會引起你爹注意,最近還是小心一點,能掉以輕心。”
甄云露看得很開。
“能幫到人就好,沒人出事就好,也算我一點微薄的幫助。我最怕的就是給你們添麻煩,甄家已經給你們添過很多麻煩了。”
“別胡說,別忘了我們說好以后要一起蹴鞠的。”
安慰了她一會兒,裴央央才離開。
回去的路上,她也特意繞遠路,去了好幾家不同的鋪子和住所,直到傍晚才回家。
她前腳剛離開,當天晚上,就有人往她這幾天去過的所有鋪子和住所門縫里塞了一封一模一樣的信。
甄云露現在每天晚上等鋪子打烊后,都會從密室中出來放風。
她現在已經可以熟練操作密室的機關,有時候孫明非不在,她就自已出來,有時自已一個人在院子里練習蹴鞠,有時則去前面鋪子幫忙整理貨物。
她對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很感興趣,絲毫不覺得無聊。
今天剛走到鋪子,就看到地上躺著一封信,上面并沒有寫收信人。
甄云露把信撿起來放在桌上,正準備離開,忽然想起下午孫明非說過,最近朝廷查稅會用信件通知,他每次算賬都很頭疼,也不知道說的是不是這個。
托父親從小以皇后的目標來教導她,就連數術也特意請人教過,甄云露也是手到擒來。
想著,她拿了一把算盤放在桌上,準備今天晚上就幫孫明非把這稅給算了,就當是這段時間收留的回報。
打開信,卻看到里面裝的并非朝廷的查稅單,而是寥寥幾行字。
——甄姐姐,今天晚上子時,在湖邊涼亭相見,有要事商議。此事關乎我的性命,請務必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