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肯定是打感情牌打過頭了。
但話已經說出去了,就沒有再收回來的道理。
當注意到軍帽青年有些不對勁的眼神,陸城意識到這個時候剎車有點不妥。
“呵呵,看花眼了,我還以為有只兔子蹦出來了。”
陸城隨便找了個理由,接著一邊繼續開車,一邊想把話題岔過去。
“你們不用去吊喪,沒什么好看的,只要你們能相信國家,就算對得起我爸的付出了。”
說是這樣說,軍帽青年總覺得不去一趟,顯得太沒有禮節,畢竟陸部長為他們知青操勞了這么多。
軍帽青年仍然堅持想去看看:“可是…”
楊音打斷道:“別去了,他爸爸是火化的,都變成灰了,去了也看不到遺體。”
陸城扭頭看了一眼,張張嘴想說什么,愣是沒說出話。
軍帽青年還是覺得不妥:“就算火化,我們也應該…”
楊音再次打斷道:“哎呀,你們真的別去了,現在人家一家人都在傷心中呢,哪有心情招待你們,現在需要安靜,你們就別去打擾了,啊,聽話。”
軍帽青年猶豫了一下:“我們不會打擾,哪怕在門口磕幾個頭都行,也算是我們的心意。”
楊音覺得人太仗義也不好:“知道你們的心意了,那什么,他爸生前為百姓服務,死后也想守護祖國的大好河山,所以骨灰都撒到大江大河里了,如果你們真想磕頭,在哪磕都一樣…”
陸城很想讓楊音別再說了,什么玩意啊,這就把他爸給挫骨揚灰了!
要是被老陸聽到,不得氣死。
楊音眼睛彎成月牙:“陸警長,你倒是說句話啊,我說的對不對?”
陸城吸了口氣:“啊對,對,別去了,心意領了。”
軍帽青年這才點點頭:“那停車,我們就在這磕幾個頭,送陸部長一程。”
陸城很想說讓大家別這么客氣,但看著幾人堅定的目光,這要是不隨了他們的意,萬一再要去京城吊唁就不好了。
沒辦法,陸城只能先停下車,隨即幾個知青走下車,跪在地上,朝著不遠處的一條河,鄭重的磕起頭來。
陸城一時都不知道怎么收場了,看向后座的楊音說道:“來來,你過來,離近點…”
楊音知道要挨敲,堅決不過去:“你要是敢打我,我現在就給你拆穿了去。”
得,又落個把柄!
陸城甭提多無奈了,他感覺楊音就是他這輩子的克星。
“嗚嗚,陸部長,你一路走好啊,我們給您磕頭了…”
“是啊陸部長,你為人民操心了一輩子,到了天上,就好好享清福吧…”
“我們肯定不會再鬧事了,不會再讓你擔心了…”
聽著外面的哭喊聲,陸城發愁的不行:“這怎么還哭起來了。”
楊音好笑的接了一句:“他們哭你爸呢,要不你也下去哭兩聲去,你這當兒子的呢,要不然不哭顯得多假。”
陸城伸手就要打,楊音急忙躲到后面…
陸城也只是假裝嚇唬一下,楊音這次不管是出于貪玩的心理也好,或是其他心理也好,總之確實起到了輔助作用。
能把軍帽青年幾人救出來,可謂是費了不少勁,連鐵道兵都搬出來了,但總算不白折騰。
一路開著吉普車飛馳,終于攔截到那伙知青,當時天已經黑下來了。
這群知青可能是走累了,撿了樹枝干柴,正在鐵道一側烤火。
正愁天黑看不見人,火光吸引了陸城,一直向著篝火方向開。
車燈同時引起知青們的注意,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別烤火了,趕緊跑!”
都以為吉普車是來抓他們的,黑夜中,看不太清晰,當烏泱泱的全都站了起來,男男女女,少說也得有五十多人。
一個個盯著開來的吉普車,全都神情緊張,
其中一個,應該是領頭的,迎著吉普車的燈光瞇起眼。
“只有一輛車,肯定沒幾個人,不用跑,都抄起石頭,真要敢抓咱們,就跟他們干了。”
領頭的仗著人多,絲毫不懼開來的吉普車。
越來越近,順著燈光,陸城看到知青們拿石頭的架勢,心中只慶幸,沒有帶著鐵道兵來,不然要是發生沖突,搞不好要出人命。
那最后不管這件事怎么解決,都要被問責的。
陸城開著車,向軍帽青年示意了一下前方:“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軍帽青年毫不在乎的說道:“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你只需知道,我們有個共同的名字,叫知識青年。”
陸城笑了,倒是個性情中人。
其實聽到“知識青年”四個字,陸城還挺有感觸,一是他上一世經歷過知青的生活,二就是,大哥也是知青。
所以,這也算是他,首先想到的就是盡量去說勸,而不是選擇武力解決。
“前面那個領頭的,你認識嗎?”
陸城又說了一句,軍帽青年點點頭。
“我認識,他是我們那隔壁公社的知青點,平時經常在一塊玩,肯定是聽說我被抓了,才帶著人要去京城鬧事。”
既然關系不錯,那就好辦。
陸城開著吉普車直接闖了過去,軍帽青年脫掉帽子,胳膊和腦袋一塊伸出去,一邊揮舞著軍帽,一邊喊。
“瓶子,放下石頭,是我…”
原來領頭的外號叫瓶子,聽到是軍帽青年的聲音,急忙制止大家先不要動手。
不然五十多個人,扔過來石頭,那絕對跟下雨一樣,能把吉普車的玻璃全給砸爛。
等來到跟前,車還沒停穩,軍帽青年幾個人就拉開車門,跳了下去。
像是勝利大會師一樣,軍帽青年和瓶子緊緊的握住雙手,另外幾個人也和其他知青相互擁抱起來。
瓶子錘了一下軍帽青年:“什么情況,你不是被抓走了嗎?我們正要去京城,給你討個說法去呢。”
說是討說法,儼然大家都沒想過能安穩的回來。
國慶節去京城鬧事,肯定要被抓起來的,但沒有一個人退縮。
軍帽青年非常感動:“謝謝我親愛的同志們,是鐵路局的同志救了我,不然的話,我們幾個人真要被帶到京城判刑了。”
聽到軍帽青年的話,領頭的瓶子這才看向下車的陸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