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大山在家里正發(fā)火。“喬欣都去上京城有多久了？怎么一點兒消息也沒有？除了寫過兩封信，什么都沒跟我們說。”
家里為了喬欣幾乎是傾家蕩產(chǎn)，因為這樣他們這幾個月都在勒著褲腰帶過緊日子。原以為喬欣到了上京城，很快就有好消息傳來，哪怕就是暫時在工作上面沒有幫助，可是起碼在金錢上面會有幫助。畢竟家里為了喬欣還借了一屁股債。可是喬欣隨信，根本沒有一分錢寄回來。反倒是說了不少漂亮話。吳碧蓮把白蘿卜絲端上桌，一臉為難地說。“你也知道她一個姑娘人生地不熟，到了那地方想要落腳下來也需要時間。再說了她跟程美華又不是很熟。就算是想要讓別人幫她做事兒，也得先培養(yǎng)培養(yǎng)感情。你不要著急呀！”
其實吳碧蓮心里也著急。喬欣的那筆制裝費用里有一部分錢還是自己向娘家借的，沒看見自家大哥這兩天又天天往門上跑，就是為了問自己要錢。日子過得緊巴巴，以前隔三差五能吃肉，現(xiàn)在可倒好，頓頓白蘿卜絲。兒子喬恒往飯桌上一坐，一看到那盤白蘿卜絲，就瞪起了眼睛。“媽，又吃白蘿卜絲，頓頓吃白蘿卜絲，我不吃，已經(jīng)讓我吃了兩個多月，我都快變成白蘿卜。你就不能換個花樣？我要吃肉。”
從小到大，他在這個家里都沒過過這樣的苦日子。一看兒子不耐煩了，吳碧蓮心疼地說道，“這不都是為了你妹妹，咱們?nèi)桃蝗獭＿^一陣子就好了，你放心過一陣子啊。媽就給你買肉吃。”
“媽，我到底是不是你親兒子呀？難道我妹妹才是親的？”
喬恒有點兒不滿，為了妹妹，簡直自己現(xiàn)在是吃糠咽菜，全家人都勒緊褲腰的，憑什么呀？“你說的什么話？你怎么會不是我的親兒子？別跟你妹妹賭氣，你妹妹那里也困難，等她緩過來，手里有了錢肯定會給咱們寄。”
“我不管，我就要吃肉，你要是今天不給我肉吃，我告訴你，我就不吃飯了。”
喬大山啪的一聲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你看看孩子都受不了了。看著我兒子頓頓吃白蘿卜，誰受得了？你當初出的這個餿主意，喬欣可倒好，去了城里徹底就忘了家里人。”
喬大山一輩子對女人都非常懷疑。“還有咱兒子的工作問題早就應該解決，上一次說120塊錢就能給咱兒子安排一個副食店的服務員的工作。可倒好錢全給喬欣用了，這回可倒好，家里連一分錢都拿不出來借，我都不好意思去向別人借。”
兒子沒工作，在家里成天游手好閑，已經(jīng)成了喬大山的心病。無論如何，在這個年代喬大山的心目中，兒子才是最重要的，兒子才能光宗耀祖?zhèn)鞒屑覙I(yè)。“媽，你也不能全都顧著妹妹不顧我呀，我成天在家里歇著，吃白飯。這么大人我自己都臉上臊得慌。”
喬恒也是一肚子怨言。吳碧蓮被這父子兩個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能說什么能說。現(xiàn)在做事有點偏心女兒，是沒錯。沒有偏心兒子，兒子有怨言，可是兒子女兒都是心頭肉，真正來說她更疼兒子一些。為了讓女兒有個好前途，不也是為了給兒子鋪路嗎？可是兩個人不知道她的苦心，居然還在這里埋怨她。“愛吃不吃，不吃拉倒。”
吳碧蓮也是扔下了筷子。賭氣地坐在一邊生悶氣。就在這時傳來了敲門聲。吳碧蓮站起身，打開門，看到外面一個穿著干部服的小年輕正抹著額頭的汗望著自己。“同志，你找誰？”
一看對方的穿著打扮，吳碧蓮說話還是很客氣的。“你好，伯母，您好，您是不是喬婉的母親？我是喬婉工作的食品廠廠長辦公室秘書，我姓李。這一次是代表我們廠里來家里了解情況。”
吳碧蓮心里嘟噥，了解什么情況，難不成喬婉那個死丫頭在廠里出什么事兒了？喬大山大踏步地走了過來。“了解什么情況？我跟你說，喬婉要是在外面做錯了什么事，你們該怎么處罰就怎么處罰，千萬不要手軟。我們家可是正經(jīng)人家。”
李秘書被這話說得一頭霧水，可是從這話里能夠看出來喬婉的親生父母對喬婉的這態(tài)度可不怎么樣。“伯父，伯母，你們誤會了，喬婉不光沒有犯任何錯誤，而且還給我們廠里爭得了光榮，喬婉同志在上京學習取得了優(yōu)異的成績，而且給上京的經(jīng)貿(mào)局獲得了兩千萬的大單。這樣的人才，廠長說了，讓我們上門來了解你們家有什么困難。看我們能夠幫助解決的，把困難提出來。我們回去和廠里領導商量商量，能解決一定幫你們解決。”
吳碧蓮一聽到喬婉也去了上京，差一點兒嚇得冒冷汗。這個死丫頭好巧不巧，怎么也跑到上京去了？這不是誠心給自己女兒添堵，萬一被程美華遇到了，那還了得。“喬婉怎么去上京了？這事兒我們根本不知道。”
喬大山也反應過來，媽呀，這個死丫頭去上京了。“喬婉同志是去上京學習的，應該這兩天就快回來了。”
“同志請進，請進，咱們屋里再說。”
吳碧蓮這會兒才想起來把人請進屋里。一進屋看到飯桌上買的飯菜，等看到那一盤寒酸的白蘿卜絲的時候，李秘書真是心里一動。喬婉父母的日子過得并不好。坐在那里說了半天，兩個人總算是弄明白喬婉這個死丫頭不光去上京，還在上京立了大功。所以廠里特派這個秘書來就是為了給喬婉送好處。喬大山眼珠子一轉(zhuǎn)，立刻想到了自家兒子。“李秘書，我們家日子不好過，實不相瞞，我家里兒子現(xiàn)在根本沒有工作，在家里成天游手好閑，你也看到了。我們?nèi)兆舆^得艱難。您看看組織上能不能想辦法給這孩子解決一下工作問題！這孩子自小跟他姐姐親，喬婉最疼她這個弟弟。”
“伯父，伯母，您放心，您提出的這個要求，我回去跟廠領導商量，等廠里領導開過會之后肯定會給您一個答復。”
李秘書覺得差不多，既然這是一個條件提出來，如果能解決，對于喬家也是一個巨大的幫助。又談了談家里的其他事情，李秘書才離開了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