鰲拜瞪著通紅的眼睛將長刀捅進一個漢子的肚子里!
“野豬,我先走,我在前面等你啊!”
漢子怒吼著舉刀,直直的朝著鰲拜沖去,想把他抱住!
鰲拜轉(zhuǎn)身個環(huán)切,漢子的肚子被拉開了一條大大的口子。
看著淌出來的內(nèi)臟,漢子看著鰲拜還在笑。
看著對面的笑臉,在此刻,鰲拜突然覺得自已才是一個失敗者。
剛才先登之喜,被眼前的笑臉沖散了!
大明人太悍勇了!
他鰲拜雖然沖上來了,可他的親衛(wèi)卻都不在了。
就在剛剛那一會兒,他的親衛(wèi)突然就沒了,被這群人殺完了!
跑著,跑著就沒了!
只能拼命往前沖,只能去爭取貼身肉搏,不然這一戰(zhàn)會被余令這邊的人活活的耗死!
鰲拜不明白,為什么這群人的火銃打完了之后不需要用棍子捅一捅!
就算沒有火器,這群人的悍勇出乎意料!
這種沖上來的勝利并未讓鰲拜覺得欣喜,反而越發(fā)的覺得恐懼起來。
這種打法,八旗特有的優(yōu)勢被死死的限制住了。
他覺得這像是一個圈套,一個專門為自已等人設(shè)計的圈套。
圍墻里面的大明人像是困獸,那自已這些人沖進來豈不是也是困獸?
自已大金旗人的擅長的步兵與弓箭手配合作戰(zhàn)。
戰(zhàn)術(shù)上,二十人列陣前,身披厚甲,手持長矛。
三十人列陣后,著輕鎧,以弓箭為武器。
如此排兵布陣,堪稱無敵。
如今這種優(yōu)勢沒了,所有人都在苦戰(zhàn),在搶高點,在和大明人的火器作戰(zhàn)。
在大明擅長的領(lǐng)域里作戰(zhàn)。
憋屈,一股有力沒處釋放的憋屈!
鰲拜看了一眼戰(zhàn)場,看完了心里更難受,旗幟的數(shù)目不對,每一個旗幟就代表著一個二十人列陣!
也就是說,現(xiàn)在已經(jīng)折損了數(shù)個列陣。
看著陣形絲毫不亂的大明,鰲拜猛然回頭看向大汗所在的位置!
“難道,他們難道要.....”
黑煙升起,轟的一聲巨響。
在冒煙的那一刻起,鰲拜就蹲下了身子,將盾牌護在身前,盾牌砰砰響。
雖護住了大半身,可鰲拜還是受傷了!
小腿多了一個血洞!
才抬起頭,一個漢子就沖過來了,鰲拜怒吼沖了上去。
他受夠了被圍攻,如今有人要和他一對一,他欣喜異常!
“你是王超么?”
“我是你祖宗!”
這一聲喝罵,氣的鰲拜一哆嗦。
周遇吉挺著長矛就刺了過去,這一交手,鰲拜的心突然就咯噔一下。
行家看門道,力把看熱鬧,這又是誰?
鰲拜心里難受死了!
先前被一個老頭單手按著打,今日本想展示下悍勇,拿下他的頭顱去震懾人心,結(jié)果遇到了狠的!
自已可是巴圖魯啊,巴圖魯啊……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我是奴兒哈赤!”
“給我死!”
就在鰲拜想著如何破局時,正紅旗的一個巴圖魯沖了上去。
鰲拜剛想喊著小心時,那桿長矛已經(jīng)捅穿了他的喉嚨!
正紅旗的巴圖魯捂著脖子,張著嘴。
他在說話,可他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一張一合間,大口大口的鮮血往外冒。
看著這個人,鰲拜咽了咽口水。
可事情并非如鰲拜所料,那漢子手中的長矛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突然砸了過來!
雖然擋住了,可那彎曲的弧度卻是狠狠的抽在他的背上!
鰲拜覺得自已心都要被打出來,噗哧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周遇吉咦了一聲。
不等鰲拜反應(yīng)過來,那長矛又來了,直接抽在他的肩膀上,這一下,砸得鰲拜雙眼發(fā)黑。
“你到底是誰?”
“我是你爹!”
“啊,給我死啊!”
轟的一聲巨響……
石頭,泥土,碎木到處飛散,建奴用大量的火藥炸開了夯土墻。
土墻晃動,龜裂的裂縫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網(wǎng)。
科爾沁部耗費無數(shù)人力夯起來的土墻被火藥撕開了一個大大的口子,野豬們發(fā)出嗜血的歡呼聲!
城墻猛的一抖,周遇吉看了眼眼前的這個漢子,轉(zhuǎn)頭離去。
“記住了,我叫鰲拜,瓜爾佳氏,鑲黃旗的鰲拜!”
城破了,這是眾人預(yù)料中的一環(huán),對此并不意外。
因為,眾人都沒覺得自已會輸!
滿桂怒吼著沖了上去,直接站在缺口處,丈許長槍如蛟龍。
在刀盾兵的掩護下,滿桂一個人成了新的城墻。
人群混戰(zhàn),躲在后面的弓箭手瞄準放下,再瞄準,再放下。
余令這邊的可沒有這個忌憚,哪里人多火藥彈就往哪里扔!
“射死他,射死他!”
濟爾哈朗怒吼著,他只能吼,他不敢上。
只要他敢露頭,要么是火藥彈,要么是燃燒瓶,就會朝著他扔去。
他只能縮在盾牌后面,拼命的搖旗!
城墻破了,喇嘛兵沖了過去,這群人連個盔甲都沒有,舉著刀就砍。
他們一出現(xiàn),嚇得不少八旗子弟連連后退!
“射死他,射死他!”
一支鏟狀的長箭從遠處鉆了出來,精準的射在喇嘛的脖子上。
強勁的鏟箭如利刃,直接將這喇嘛脖子鏟掉。
高僧死了,人群也傳來了尖叫!
滿桂看到了躲在盾牌后面的人,長槍拋開,換作了大砍刀,直接朝著濟爾哈朗沖了過去。
這一刻的滿桂如同殺神!
“不用管我,我活不了了,我炸死幾個,這幾個人的錢麻煩留給我兒子!”
“老劉頭啊~~~”
一名受傷的大明人抱著火藥彈沖入人群!
轟的一聲巨響,一股氣浪傳來,拿著盾牌的濟爾哈朗被掀翻在地。
他使勁的晃了晃腦袋,看著那殘破的尸體滿目駭然!
漢人竟然不怕死?
也就這么一會兒愣神的工夫,滿桂沖了過來。
濟爾哈朗本能的舉起盾牌,重重的一擊,阿濟格覺得自已的胳膊要斷了!
再來一擊,阿濟格摔倒在地。
這一擊打的他胸口一甜,他駭然的抬起頭,然后再次舉起盾牌,這一次,他猛的吐出一口血!
“親衛(wèi),親衛(wèi),堵住他!”
可此刻再找親衛(wèi)已經(jīng)來不及,剛才若不是親衛(wèi)護著他,那一聲爆炸就帶走了他。
濟爾哈朗抬起頭……
就在抬頭的剎那間,濟爾哈朗覺得這個漢子好生高大,好生的猙獰!
“草原韃子~~~”
“我叫滿桂,大明人滿桂!”
滿桂彎下身,揪著辮子在腰帶上打了個結(jié)。
鑲藍旗看著滿桂離去,突然傳出了驚呼聲,呼聲惶恐!
和碩貝勒濟爾哈朗死了,阿敏的哥哥死了!
滿桂不知道自已殺的是誰,他只知道這個人穿的好。
濟爾哈朗的死點燃了鑲藍旗的怒火,他們開始死沖,不然,就算贏了,他們這群人也完了!
三百多斤的火油砸在這個缺口。
火油潑灑而出的瞬間,空氣被點燃,青藍色的火舌順著甲胄、戰(zhàn)袍瘋狂蔓延!
開始的時候沒人注意,轉(zhuǎn)瞬便成燎原之勢!
“救我,救我啊!”
熱浪扭曲眾人的視線,焦糊與血腥混在黑煙里,刺鼻的人肉味,甲胄味,濃烈的讓人窒息!
火光里是一張張扭曲的臉!
建奴的臉扭曲,身子也扭曲,在高溫下,皮甲發(fā)燙、變形,皮肉在火焰中蜷縮。
缺口雖然打開了,可外面的人卻不敢進了!
因為,前面鑲藍旗在這一刻成了烤豬!
如果和碩貝勒濟爾哈朗死讓鑲藍旗失去了該有的分寸,可火焰卻又讓他們找回了分寸!
什么滿萬不可敵,那是狗屁,他們也會猶豫,也會害怕!
城墻另一側(cè)的德格類看到了自已的飛了起來。
“他們的火炮為什么不炸膛,為什么啊!”
火炮的炮口放平的那一刻,德格類想跑都跑不了。
在一聲巨響里,德格類沒想到自已竟然能飛起來。
他直接跌下城墻,然后開始咳血!
雖然他落在尸體上,可他穿著是重甲,這一身重甲庇佑他多次,是從劉大刀等人身上扒下來的!
庇佑過他很多次!
可這一次,這身甲胄卻要了他的命!
在摔下去的那一刻,后腰的銅扣重重地戳在他的脊梁骨上!
最大的問題是,他的身子還落在城墻內(nèi)側(cè)!
有人來了,圍過來了,德格類想爬起來,可無論怎么用力,他都爬不起來。
掙扎著,他忽然不掙扎了,因為他打不過的那個漢子走來了!
“你是余令么?”
“我叫孫應(yīng)元!”
“哦,你姓孫啊,你知道我是誰么?”
“知道!”
德格類笑了,沒想到自已的大名竟然被人熟知了,如此,死了也是值得的!
“知道,你是一個畜生!”
德格類的笑猛地僵在了臉上,用盡所有氣力怒吼道:
“我是,愛新覺羅·德格類,是這片土地最尊貴的人,流著最尊貴的血!”
孫應(yīng)元笑了,他沒想到自已竟然殺了條大魚。
孫應(yīng)元看著德格類抽出腰刀,毫不在意道:
“在我眼里依舊是畜生!”
孫應(yīng)元腰間多了一個腦袋。
努爾哈赤第十子,富察·袞代所生的最小的兒子死了,死在了孫應(yīng)元的手里!
戰(zhàn)場上兩桿旗幟突然降落。
“稟告陛下,和碩貝勒濟爾哈朗戰(zhàn)旗倒了,德格類也倒了!”
奴兒哈赤猛的吐出一口血!
濟爾哈朗是舒爾哈齊第六子,是他的親侄兒。
舒爾哈齊因有反意被囚禁了之后,濟爾哈朗被他養(yǎng)大!
所以,德格類可以說是他的半個兒子。
如今旗倒了,看樣子,今日兇多吉少了!
德格類就不說了,是他富察·袞代所生的最小的兒子。
攻打奉集堡,攻克海州,討伐內(nèi)喀爾喀扎魯特部……
戰(zhàn)功無數(shù)的他,今日這是怎么了?
奴兒哈赤想不明白,自萬歷怠政以來,李如松死后,大明將領(lǐng)斷層。
薩爾滸之戰(zhàn)四路大軍,皆是老將,四個人的歲數(shù)加起來比大明的國齡都大!
就算余令能打,他一個人有什么用?
就算再加一個王超,這才兩個人。
身邊無名將的余令又是如何達到這種地步,將才是兵的膽子啊!
余令這邊到底還藏著誰?
“余令啊,你真是得死啊,不得好死啊!”
咽下嗓子里沖出來的腥甜,奴兒哈赤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決定,他要屠盡余令這邊的所有人,雞犬不留!
“出擊,大勝之后不封刀,方圓三十里,全屠!”
“擊鼓,擊鼓,奴兒大營動了,他們開始前壓了,快,擊鼓,狠狠的擊鼓,點燃烽火臺,速快快……”
聽著鼓聲,余令和王輔臣對視了一眼,兩人一起點了點頭,檢查了下甲胄,兩人一起翻身上馬!
黑煙沖天而起,躲在林子里曹變蛟看著黑煙笑了!
曹變蛟舔了舔嘴唇,虔誠的祈禱道:
“列祖列宗在上,保佑你的孩子,你的孩子想殺一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