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時,一行人如同出京時一般低調。
胤禛拒絕了康熙讓人迎接的吩咐。
同樣,出京前,姜瑤、胤禛、蘇培盛還有侍衛,回來也一樣。
至于跟去的官員還有屬官,他們得等事情全部完結,收了尾才能回京。
而那百余名跟著姜瑤剿匪的男子,和那十幾個女子則已經送去莊子了,后續再慢慢安排。
輕車簡從,就進了城。
馬車剛進外城不久,還未到內城,姜瑤就掀開車簾對胤禛道:“王爺,我們可是說好的了,我這些時日不回圓明園,你記得幫我和福晉請假啊!
半月后,我在回去。”
前些日子弘晙信里說,姜翠山和王氏回了同圓胡同,給趙宇、李榮他們撐場面去了。
趙宇、李榮自從到了胤禛手下做事,兩小年輕的身世背景自然被人扒得干干凈凈,有那有心得同事,知道他們和她的關系,就想與之結親。
二人拒絕了,但還有人揪著不放,兩位老人也怕兩小子被人利用,遂叫他們說,若是有人再提起,就說他們的親事需要他們同意。
就有不少人找上門,二老覺得同元胡同這里,幾個姐姐來也方便,就回了來。
胤禛早已料到,雖心中有些不舍,但知道她牽掛家人,且分別數月,即便他不同意,她也會做。
再有,他回京后,必定要處理積壓許久的公務還有即將到來的頒金節,一時也顧不上她,便點了點頭:
“也好。
過幾日,爺再去接你。”
“不用接,時間到了,我自己回去。”
京城依舊熱熱鬧鬧,馬車走得很慢,走走停停的,于是,姜瑤就猝不及防地吃到了關于她的“新鮮熱瓜”。
路邊茶棚里,一些人正唏噓感嘆著京城這段時間最熱的話題:
“唉,可惜了那姜哥,一代豪杰,怎么就為個女人得了相思病,說沒就沒了呢?”
“那可不是普通女人,聽說是打小定親的青梅竹馬!
哎!
誰能想到,失散多年,再見竟是在土匪窩里!”
“是啊,聽說那姜哥全家本就只剩他一個,他幫朝廷剿匪,就是想掙一分功名,來京城向岳家提親的。
結果,他那岳家,幾年前進京就被山匪給截殺了,徒留他那未婚妻,還被......”
“那姑娘也是剛烈,說什么活著就是為了見他一面,心愿了了,自覺無顏面對他,當場就跳了崖!
聽說,那姜哥當時就吐血了,沒過幾天,也跟著去了!
要么是殉情,要么就是相思成疾病死的!
總之,紅顏薄命,英雄氣短啊!”
“哎,可憐一對有情人.......”
蘇培盛和幾個侍衛聽得嘴角抽搐,雖然這謠言最初是他們按照那小祖宗的意思散出去的,可每次聽到被演繹得如此“纏綿悱惻”、“蕩氣回腸”,再看看馬車里的主謀!
還真有人信了,聽說,如今都有戲班準備把這事排成戲,比當初“耀哥噎死”,動靜更大。
據說,山東、河南 等地的百姓聽說這事,還有人給小祖宗立了牌位!
真是離譜到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們還好,有小祖宗以前的豐功偉績撐著,最多驚詫一番。
可小祖宗的操作,可把跟著她回京的那些人嚇到了。
蘇培盛想起謠言剛傳出去那天,就集聚在主子面前討要說法的那群人!
若不是小祖宗出面,說是她出的主意,那些人還以為是主子想獨占功勞,所以對那小祖宗實施“兔死狗烹”那一套。
陳好等人憂心忡忡,義憤填膺,那小祖宗卻輕描淡寫的笑著說:
她剿匪,一是,看不慣那些人為禍害百姓。
二是,她有這能力。
三是、因為有主子、有雍親王府這棵大樹靠著,她才能那么肆無忌憚的剿匪,所以功勞歸結于主子理所當然。
至于,她的功勞、名聲,她不在乎,她做事只從心。
她還通透豁達的告訴眾人,自古活著的名人和功臣,有幾個有好結果的。
因為是名人,所以他的一言一行都被人關注著,做任何事,做的好,是應該的。
但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人何必為了一個虛名,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想想小祖宗當時說的那番話,他們不禁有些慚愧,有多少人能做到這小祖宗這般通透豁達!
主子當初聽了這小祖宗的話,可是沉默許久,那封請封折子終究是壓了下來。
馬車里,姜瑤卻聽得津津有味,甚至湊到胤禛耳邊,戲謔地低語:
“哎,你說,我是不是可以去寫話本子啊,肯定很受歡迎.。”
姜瑤想想她上輩子看得那些狗血家庭倫理劇情以及很多的狗血梗,隨便胡編亂造一下,都比現在的書生愛小姐,狐仙戀愛腦被挖心這樣的沒什么新意的故事強。
來幾本婆媳大戰的,會不會引起社會混亂。
畢竟現在可沒人敢和婆婆硬干啊!
胤禛無奈地瞥她一眼,眼底卻含著一絲縱容的笑意。
想到她這謠言前,京中傳出的流言,眸中不由泛起一絲冷意,若是沒有她這不按常理一出,他們回京,可不像此時這么輕松。
老八、老九,他記住了!
就在準備進入內城之時,馬車又停了下來,前方傳來一陣喧嘩。
一個嬌嬌怯怯、帶著哭腔的女聲格外清晰:
“大爺,民女只想賣身葬父,求個安生去處,不愿為人妾室……求大爺成全……”
接著,一個清脆又帶著明顯不耐煩的童音響亮亮地反駁:
“十叔!
你家里又不缺丫鬟,你買她做什么?”
“就是!
剛才那位老爺出二十兩你都不賣,十叔只出十兩你就同意了?
肯定有古怪!”
“你好假啊!”
本來就覺得那幾道聲音熟悉的姜瑤,聽到最后一道聲音時……心頭猛地一跳!
是弘晙!
她立刻掀開車簾朝外望去。
本來就擁擠的門道口,路邊圍了一小圈人,還有很多路人停下腳步圍觀,所以他們的馬車也被堵了。
姜瑤直接掀開車簾,站在馬車上,站得高,剛好看到到圈內發生什么?
被圍在中間的,正是十阿哥胤?,他身邊站著弘暄、弘晙、弘暉、弘時、弘晟,以及十七阿哥胤禮以及他們各自的哈哈珠子,一大群孩子。
他們對面的地上,鋪著一張破草席,蓋著一具用白布蒙著的“尸首”,旁邊跪著一個身穿粗麻孝服、頭戴白花的年輕女子,正低頭啜泣,看不清面容,但那身段和露出的半截白皙脖頸,倒有幾分楚楚可憐。
周圍還有好些個身穿華衣模樣的人,正對著女子指指點點,有的面露同情,有的眼神輕佻。
想來,那女子長得應該不差!
不然,像她在災區遇到的,各個渾身臟兮兮,可沒什么人圍觀。
弘晙背著小手,站在胤?身邊,小臉板得嚴肅,對著那女子朗聲道:
“你說你賣身葬父,家境凄苦。
可你身上這孝衣,料子雖普通,卻漿洗得干凈挺括,連個補丁都沒有。
你再看看你那‘爹’,穿得破破爛爛,這合理嗎?
父女二人衣著豈會相差如此之大?
他真是你“爹”!”
女子哭聲一滯。
弘晙想想他額娘以前告訴他們怎么辨別綠茶的言論,繼續道:“方才有人出二十兩要買你,你口口聲聲說不為妾室。
可我十叔只出十兩,還說不需要你當牛做馬,但你一直說要給他做丫鬟,伺候他!
我十叔都言明,他不缺丫鬟,讓你只管拿錢去葬了你父親,你還不應!
我十叔說,那他不買了,你又不依不饒纏上了他!
還有,其他人也有說,不讓你做小妾,就做丫鬟的,你怎么不應!
你是看不上其他人....或是,你知道我十叔的身份,畢竟我十叔身上的衣服...!”
周圍有人開始點頭,看向女子的眼神帶上了懷疑,開始指指點點。
女子抬起頭,露出一張雖脂粉未施卻依舊清秀、此刻梨花帶雨的臉,哀聲道:
“小公子何故如此污蔑民女?
民女爹爹尸身就在此,豈能有假?
民女只是……只是見這位爺,剛才替民女趕走那好色之徒,定是仁善之人,故而……”
“哦?”
弘晙打斷她,小腦袋歪了歪,眼神銳利,“就因為這,那我告訴你,我十叔不是仁善之人,你找其他人吧!”
再有,你下次再出來騙人,裝像一點!
你看看你臉上的皮膚,細膩光潔,可不像常年做粗活、受風霜之苦的人。
還有,你指甲縫里干干凈凈,一點污垢也無。
一個要親自為亡父操辦后事、甚至不得不賣身的孤女,哪還會是有這般體面的模樣?”
女子臉色漸漸發白。
弘和弘暉等人相似一樣,直接道:
“所以,我看你不是真要賣身葬父,而是在“釣”一個,像是我十叔這樣“人傻錢多”……
呃,是心善慷慨的買主。
你真正的目的,恐怕不是十兩銀子,而是想進我十叔后院吧?”
“小爺告訴你哦!
我爹以前買回家的人,可都被我娘打斷了腿丟出了門,生死不知哦!”弘暄哼了一聲!
“弘暄、弘晙!”胤?咬牙!
“噗嗤!!!”
旁邊看熱鬧的胤禮、胤禝、胤祎沒忍住笑了出來,連忙用扇子掩住嘴。
弘暉和弘晟等人也憋著笑,無奈地看著,這段時間帶他們出來玩,總是輕易“惹上”這種麻煩的十叔。
周圍人群嘩然,議論聲四起。
剛才幾個出言同情或想買人的,此刻也面露尷尬,悄悄后退。
女子見事已敗露,眼神慌亂,猛地從地上爬起來,連“爹”也顧不上了,低頭就想往人群里鉆。
“想跑?!”
胤?這才反應過來又在一眾小輩面前被騙了,又羞又惱,大喝一聲,“給爺攔住她!”
他身邊的隨從剛要動作,卻見那女子剛沖出去沒多遠,就被人按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抓住她的人!
胤?視線看向旁邊馬車邊,一個一身石青色常服,面容冷峻,氣勢迫人,正是剛剛下馬的胤禛。
胤?看到胤禛,渾身一激靈,剛才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
“四、四哥……”
胤禛冷冷掃了他一眼,沒說話,只吩咐抓住人的侍衛:“送順天府,查清底細。”
處理完這樁鬧劇,胤禛才將目光轉向孩子們。
而姜瑤此時也已下了馬車,站在不遠處,含笑看著這一幕。
“額娘!”
弘晙第一個看到她,那雙剛才還冷靜無奈的眸子,瞬間迸發出純然的驚喜與依戀,什么小大人模樣全丟到了九霄云外,像只歡快的小鳥,張開手臂飛奔過來。
姜瑤蹲下身,穩穩接住沖進懷里的小炮彈,用力抱緊。
八個月沒見,小家伙個頭確實躥高了不少,抱在懷里沉甸甸的。
“額娘!
弘晙好想你!”小
家伙把臉埋在她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哽咽。
姜瑤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輕輕拍著他的背:“額娘也想你,天天都想。”
母子二人靜靜相擁片刻,周圍嘈雜的街市仿佛都安靜下來。
弘暉、弘晟等人也走了過來,規矩地行禮,打招呼!
然后就是圍著姜瑤,開始七嘴八舌的問她剿匪的事,他們當初一聽“姜哥”病死,就知道不是真的。
這地方可不是說話的好地方。
“王爺,你不用送我了,我帶孩子們去玩玩,再回去,你不是還有要事,別耽擱了。”
胤禛看著,一見到弘晙就看都不看他的人,眸中閃過一絲不悅。
他瞥了胤?一眼,語氣聽不出喜怒:“皇阿瑪還在暢春園等著,你要不要隨我一同去?”
胤?頭皮一麻,連忙擺手:“不不不,四哥您忙,弟弟我突然想起府里還有要事,先走一步!
弘暄,跟姜師傅好好玩,阿瑪有事!”
弘 暄嘆了口氣,擺擺手:“阿瑪,你去吧!”
胤?:……
他看了眼面色冷淡的胤禛,又看看一群見到姜瑤就眼里沒他的孩子,果斷腳底抹油,帶著人溜了。
“阿瑪,我們和額娘去玩,你去忙吧!”弘晙抱著姜瑤的脖子,高興道。
弘暉和弘時倒是想和胤禛親近一下,但也知道阿瑪有事,再加上他們想聽姜額娘剿匪的事,也都跟著姜瑤走了。
“蘇培盛,跟著他們!”
說完翻身上馬,看了眼走遠都沒回頭看眼他的某人,嘆了口氣,才帶著幾個侍衛朝暢春園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