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過疏影閣疏朗的窗格,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姜瑤醒來時,身側早已空無一人,只余枕畔一絲極淡的、屬于胤禛的冷冽氣息。
她擁被坐起,揉了揉有些酸軟的腰,心里嘀咕:
這男人,真是自律!
嚴嬤嬤和冬雪端著溫水布巾進來伺候梳洗,神色間帶著幾分欲言又止。
待姜瑤洗漱完畢,冬雪出去后,她才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青瓷小藥瓶,雙手遞上,壓低聲音道:
“主子,這是今早蘇公公悄悄送來的?!?/p>
姜瑤接過藥瓶,入手微涼,正是昨晚她向胤禛“討要”的東西。
她拔開塞子,倒出兩顆褐色藥丸在掌心,仔細看了看,又湊近嗅了嗅,樣子和之前她吃的那個差不多,但氣味似乎略有不同,更清淡些。
“怎么那么快就配好了?”
姜瑤疑惑,這次出來,據她所知可沒有帶大夫,胤禛離開才幾個時辰,就是讓人去做,也沒那么快拿到吧!
她都以為下午才能吃上了呢!
嚴嬤嬤聞言,輕笑一聲,壓低聲音道:
“回主子,這藥和蘇公公上次拿回來給奴婢的是一樣的。
當時,那個藥瓶子和我們之前的一樣,老奴和您都以為是之前那瓶!
嚴嬤嬤想到上次蘇培盛遞給她藥瓶時,唉聲嘆氣的,只讓她勸主子向主子爺服個軟,其他的一概沒說就很無語。
藥瓶一樣,藥丸也差不多,導致她和主子都以為.......
沒想到!
“今兒蘇公公才告訴老奴,這藥……是主子爺吩咐重新配制的,說是藥性更溫和,不傷根本。
他之前送還回來的那瓶就是重新配好的第一瓶!”
姜瑤聞言,嘴角不覺抽了下!
這很不像蘇培盛太監大總管,細致小心的辦事風格。
不過,那重新配的藥,也就是她和胤禛鬧翻后的十來天就送了回來!
所以,胤禛其實那會就不計較她吃避孕藥了!
至于,他為什么冷落她這么久,除開避孕藥的事,姜瑤也不想猜,無所謂。
而這不傷身的避孕藥!
姜瑤并沒有多感動,只是覺得,這個時代,胤禛這樣的身份能做到這種程度,已是不易。
不然,按照她的想法,真心疼,怎么不自已吃,還拿來給她吃。
理解并不代表,她要自我感動。
只是,經過昨晚,她和胤禛也算是破冰“和解了”。
之后,胤禛這人,臉皮越發的厚了起來,每天處理完公務就都跑到姜瑤院里,時不時跟著姜瑤和弘晙去溜大花它們。
大花一家第二天就被接來莊子,藏獒和獵犬,這一個冬天,竟都有繁衍生子,姜瑤知道后,就說不帶它們來了。
圓明園的地盤那么寬,不像雍親王府,夠它們撒歡的。
而弘晙知道藏獒和獵犬懷孕的消息時,就跑去目光灼灼的盯著大花和如意。
姜瑤笑著和他科普了一下,老虎生一胎,基本要隔兩至三年,它要等之前的孩子長大、成年,才會再生下一胎。
弘晙聞言失望不已!
接下來的日子,她便帶著弘晙在莊子里徹底撒了歡,下河摸魚、抓黃鱔、抓泥鰍、摘野菜,甚至還領著幾大花一家進莊子后面的林子去打獵。
可惜這林子被清理過,沒有大型危險的動物,但有一天還是獵了頭鹿。
可第二天就只剩些驚惶的野雞野兔了。
姜瑤沒了興致,索性放了大花它們自已進山覓食加餐。
起初她還擔心它們野性復發跑了,誰知當晚,大花和如意便領著吃飽喝足的學習了捕獵技巧的金子和元寶,熟門熟路地回到莊子特意為它們圈出的獸欄。
等著飼養員伺候,外加一頓夜宵加餐。
期間還吃了些珍貴的水果。
姜瑤看得直樂,得,這養尊處優的日子過慣了,山林霸主的雄心怕是早被腐蝕了。
若是大花和如意能說話,定然會說,有好日子過,誰會去過風餐露宿,吃飽上頓沒下頓的日子,它們可不傻。
就這么玩了十來天,弘暉休沐也被烏拉那拉氏接來了莊子玩兩天。
至于是玩還是和胤禛處感情,只有她心里清楚。
姜瑤聽冬雪八卦說,年氏和李氏知道弘暉要來莊子,也動了想來的心思,不過被胤禛駁回了
這天,胤禛處理完公務,陪姜瑤和弘晙、弘暉去摘野菜,見莊戶們忙于春種,一時興起,起了親自種一塊地的念頭。
姜瑤問他種什么,他沉吟道:“便種些麥與粟吧,國之根本?!?/p>
姜瑤卻提議:“王爺,麥和栗 固然重要,不如也試試土豆和紅薯?
這兩樣東西,產量高,易活,能飽腹,也是正經糧食。”
胤禛自然知道土豆和紅薯,朝廷這幾年也確實在推廣,只是卻是收效甚微。
下面報來的消息,都表明民間百姓,似乎并未如預想中那么喜歡!
不過,姜瑤要種,他也不阻止,他知道她喜歡吃土豆和紅薯粉,種這兩樣無可厚非。
姜瑤心里明鏡似的。
為什么推廣土豆和紅薯推廣不易?
是因為稅制!
大清如今征收田賦,主要還是依據傳統的糧食作物如小麥、稻米來定稅額和征收實物。
土豆和紅苕雖高產,但在稅收體系里地位尷尬,很多地方官府征稅時仍按麥粟的標準折算,或是干脆不認。
逼得百姓為了繳稅,不得不將寶貴的耕地用來種植產量相對較低的繳稅作物。
這是政策與現實的脫節,是無數百姓生存的無奈。
可她不能直接指著胤禛的鼻子說“你們定的稅制有問題”。
牽一發而動全身,稅賦之政關乎國庫、官僚、士紳多方利益,絕非一蹴而就。
但她可以讓他親眼看到,親身感受到那觸目驚心的產量差距。
有些種子,不必言說,只需種下,待它自行在觀察者心里破土、生長。
姜瑤將那五畝地,分成兩半,一半種她的土豆和紅薯,一半胤禛種小麥和栗。
姜瑤還打算種一塊玉米,這些都是后世檢驗過的產物,在這里還沒有發揮它們的地位。
不過,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是康熙當家,即便她和胤禛說,縱有想胤禛有想法也很難施展。
可若他將來當了皇帝,那就不一樣!
以他歷史上那種務實較真、背上抄家皇帝的名頭,也不惜得罪既得利益階層也要推行“攤丁入畝”、“火耗歸公”的性子。
這類關乎民生的細微之處,他若知道個中差別,未必不會尋機調整。
再有,他不行,不還有弘暉和弘晙嗎?
弘暉如今活得好好的,弘歷那個好大喜功的皇帝怕是沒機會了。
以弘暉和胤禛越發相像的性子,他上位極有可能繼續胤禛的政策。
至于弘晙,想上位,微乎其微。
就胤禛幾個兄弟爭皇位,都要拉攏朝臣支持,為的不就是繼位后,有支持者,他說的話才管用,他發出去的政令才能得到實施,他的皇位才坐得穩。
縱觀歷史,沒有世家大族或是權貴支持的皇帝,處境都很難。
你可以上位后殺功臣,但上位前,你絕對不能沒有支持者。
不是有句老話說,流水的皇帝,鐵打的世家,這些上層權貴世家,他們已經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了,互相聯姻,舉薦提拔官員。
關系盤根錯節,沒有他們,縱使你本事再強,也很難做好皇帝的。
至于殺他們,或是培養新的人手!
姜瑤自已就不是權謀的料,她連朝中,關系什么官是幾品都不是很清楚,就更別說給弘晙培養人手這些。
而動用武力手段收服了這些人,他們表面誠服,暗地里卻能壞事,
比如,你皇帝下發的是一個利民利國的政令,在沒有網絡和通訊的時代,這些政令全靠人傳達下去。
他們使喚,把好的政令曲解一個意思實施,甚至還暗中煽動人。
對于,普通的窮苦百姓,當官員說,這天殺的政令是皇帝發的,百姓肯定會相信,接下來就是農民起義或是動亂。
最終,受苦受累的也只是底層百姓,而這些世家權貴,換一個皇上,他們依舊過得很好,因為皇帝要拉攏他們。
大清如今入關不到七十年,他們還沒有完全掌握漢人,是覺得不可能讓擁有漢人血統的弘晙上位的。
不過,不管誰當皇帝,那小日子,她是絕對不會放過的,其他的,看到時情況再說。
.........
“額娘,為什么要把發芽的土豆切塊再種?
這樣真的能長大嗎?”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莊子里擺放農具倉房的院子里,弘晙蹲在姜瑤身邊,小手捏著一塊剛切好的土豆種塊,好奇地歪著頭問。
進府這一年多,姜瑤頂多在后院角落里擺弄些花花草草和幾畦小菜,像這樣正兒八經地準備種莊稼,對弘晙來說已是有些遙遠的記憶。
清遠鎮田野里奔跑的童年,怕是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了!
這個問題,他以前也問過。
“因為土豆上的每一個芽都很有可能長出一株新土豆。
如果我們不分開的話,一個土豆也只能種長出一株土豆,而分開卻有可能長出好幾株,你說分不分??!”
“分!”
姜瑤手上動作不停,利落地將另一個發了芽的土豆切成大小均勻的塊狀,每一塊都確保帶著至少一個或者兩個健壯的芽眼。
這些土豆,還是她讓大姐夫趙長生從小湯山莊子上送來的,小湯山的莊子,她今年決定種小麥、土豆、紅薯、玉米這幾樣。
“當然,只是這樣種的話,它可能會腐爛或是死掉,所以種之前,得給它先穿一層草木灰盔甲?!?/p>
“草木灰盔甲?” 弘晙眼睛一亮。
“喏,就是那個。” 姜瑤用下巴點了點不遠處。
弘晙順著方向轉頭,只見幾丈開外,他阿瑪胤禛和大哥弘暉,正對著幾個大木桶和一堆灰黑色的粉末“嚴陣以待”。
倆人皆換下了錦袍,穿著一身靛青色布衣短打,袖口挽到肘部,臉上還蒙著姜瑤特制的、用細棉布和草藥熏過的“口罩”。
胤禛眉頭緊鎖,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正用一把長柄木锨,極其緩慢、仿佛在進行某種神圣儀軌般,攪拌著桶里黑乎乎、散發著難以言喻氣味的混合物!
那是莊子里收集來的牲畜糞便、草木灰,以及一些腐熟的落葉雜草。
弘暉小臉繃得嚴肅,努力學著阿瑪的樣子,只是動作稍顯笨拙,額上已滲出細汗。
“阿瑪!大哥!”
弘晙揚聲喊道,“額娘說要用草木灰給土豆做盔甲!
然后放上你們做的肥料,就可以種出好多土豆了?”
胤禛和弘暉聞聲抬起頭。
胤禛的目光先落在弘晙那笑容燦爛的小臉上,隨即移到姜瑤那里。
姜瑤瞅著胤禛那副對著木桶里的攪拌物如臨大敵、卻又強自鎮定的模樣,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眉眼彎彎,在晨光里格外鮮活。
胤禛瞪了她一眼,憋著氣的他,不想張口說話。
姜瑤見狀笑得更歡了!
胤禛無奈地搖搖頭,目光落在自已手里的木锨和桶中之物上,眉頭皺得更緊,卻終究沒停下動作。
“弘晙去攪另外一桶,輕點,別把桶弄壞了!”
姜瑤給二人派個幫手,否則等二人弄好,時間不知道要多久。
“好?!焙霑€歡快的跑到另外一個大缸旁邊,自已拿來一個高凳子,站上去就開始攪拌起來。
和胤禛們、弘暉二人速度比較起來,她簡直是一個高速版的,不過記著額娘的話,不能把桶再給捅通了,他適當放慢速度。
胤禛和弘暉:.......
二人看看弘晙,又看看不遠處正切著土豆,笑話他們的女人,都很無語又無奈。
而圍在旁邊一群,從開始誠惶誠恐,到現在已經自在站著發呆的蘇培盛、嚴嬤嬤等人,聞言都紛紛低下頭,假裝看不見。
姜瑤看著二人,敢怒不敢言的樣子,挑眉笑了笑,沒再說什么,繼續低頭切自個的土豆。
她心想,這才是真正的“體驗”農事,而非以往那種象征性的“扶犁”或“觀耕”。
從選定那塊約五畝、尚未春耕的地開始,胤禛便被姜瑤領著,一步一個腳印地實踐。
清理地里被霜雪凍死的枯草,將雜草聚攏焚燒成灰,開耕、清理地里草根,再到收集牲畜圈肥,與草木灰混合發酵成基肥……
每一樁,都是實打實的親自實施,不借他人之手。
只是想想胤禛耕地的事,姜瑤現在都還是覺得好笑!
五畝地,胤禛硬是在她面前咬牙說,他不用下人幫忙,能自已耕完!
可等真實際操作起來,胤禛雖然鍛煉,練武,但這和種地還是很大差別的
在堅硬的土坷垃和盤根錯節的草根面前,沒點技術和常年累月的經驗,地可不好耕。
最后還是姜瑤看不過去,扛起一個按照她要求打的鐵犁,不用牛,直接人工犁地,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和效率,小半天的工夫,
便將胤禛剩下四畝地的開墾、碎土、平整的活計包攬了,臉不紅氣不喘,只額角滲出些許晶瑩汗珠,在陽光下亮閃閃的。
期間碎土時,那個犁耙需要壓力,她直接讓蘇培盛帶著弘晙和弘暉體驗了一把坐拖車的快感。
現在,五畝地的鋤草,耕地,前兩日已經完成,今天姜瑤就要把土豆種下去,還有給小麥育種。
現在種小麥,大多是選種,種之前不會先處理種子。
姜瑤也沒什么好的方法,她不是農業學家,這輩子種小麥,也就是學上輩子她奶奶的的老辦法。
把小麥種子和草木灰、動物糞便以及人的五谷輪回拌勻,用布遮蓋一個晚上,第二天再種。
反正,她用這個方法,確實比把種子直接撒地里,后期再施肥,產量高一些。
只是種子本就不是后世高產的種子,再怎么折騰,也就比目前大家的種法多半倍的產量。
“蘇公公我之前要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姜瑤土豆塊切完,胤禛們也把種土豆的肥料拌好了,姜瑤便準備處理麥種。
沒有科技的時代,莊稼一枝花,全靠糞當家!
蘇培盛聞言,臉瞬間皺成了苦瓜,胤禛的眉頭也擰成了川字。
動手弄牲畜糞便已是挑戰,人的污穢之物……光是想想,胃里便一陣翻騰。
只是,胤禛也知道,這些污穢之物,確實是農作物不可或缺的肥料。
“發酵好的肥水,效力足,不燒苗?!?/p>
姜瑤見除了她和弘晙,院里的所有人都臉色驟變,特別是弘暉還有冬雪他們,帶著口罩,小臉還皺成一團。
姜瑤也惡心,但她更知道糧食的重要。
......
種土豆的時候,得益于姜瑤和弘晙這些時日的功勞,還有前兩天耕地時的動靜!
不僅莊子里管事仆役好奇圍觀,連附近一些膽大的莊戶老漢也佝僂著背,蹲在田埂遠處,瞇著眼看,不時低聲交談幾句。
想看看這個據說出身農家的貴人,會不會種地,別糟踐了糧食!
“那貴人力氣真大!”
“那勾通得真直溜!”
“那下地的間距、深淺,都是有講究的,不是瞎弄!”
“只是那土豆切得那般小塊,能行嗎,別浪費了糧食!”
“聽說那丟糞的是雍親王,放土豆塊的是...小主子.......”
“別亂說話,小心說錯話,掉了腦袋........”
與莊戶們頭頭是道,但又顧忌著身份的點評不同,后院隨行的女眷們,則是個個眼神復雜,面無表情。
烏拉那拉氏在弘暉第一天手上磨出水泡時,就心疼得不行。
她拉著他的手,看著那嫩白掌心上的紅腫水泡,眼圈都紅了,忍不住勸道:
“暉兒,這些粗重臟污的活計,自有下人和莊戶去做,你何苦親自受這份罪?
你是皇子皇孫,無需做這些,仔細傷了手,日后握筆都不便?!?/p>
弘暉卻搖頭,眼神清亮,反而安慰起她:
“額娘,兒子覺得累卻不覺得苦。
這幾日跟著阿瑪和姜額娘下地,兒子才知道,原來種地有這么多學問!
絕非兒子從前在書上讀到‘鋤禾日當午的那般簡單。
犁地多深合適?
何種土質宜種何物?
蟲害如何防治?
這些,上書房里的先生不會教,兒子以往也從未想過?!?/p>
他頓了頓,看著手上被小心挑破、涂了藥膏的水泡,認真道:
“姜額娘有句話,兒子覺得極有道理。
她說,這些農事稼穡,我們或許不必日日親為,但一定要懂,要知其艱難。
正因為我們是皇子皇孫,是大清的掌權者,將來我們的一個念頭、一道政令,關乎的可能是千千萬萬百姓的生死溫飽。
若兒子,五谷不分,只知風花雪月、權謀算計,又如何能做出正確的決策?
又如何能不被下頭的官吏蒙蔽?”
烏拉那拉氏怔住了,拉著弘暉的手半晌無言。
她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
她所受的教育,是如何做好一個皇子福晉,管理后宅,平衡關系,誕育子嗣,維護家族的體面與利益。
百姓疾苦?
那不是她考慮的范圍,她只在年節施粥或災年捐輸時,又或是四爺出去辦差時,才會短暫地觸及她的思緒。
“還有額娘,”
弘暉繼續道,聲音不大,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阿瑪沒有阻止姜額娘,反而親自參與,這就說明姜額娘做得對,說得在理。
阿瑪也教導兒子,身為皇子皇孫,日后或許要擔負重任,唯有事事躬身了解,明察秋毫,才不致被浮華所迷,被讒言所誤?!?/p>
烏拉那拉氏看著弘暉清澈而堅定的眼神,心中五味雜陳。
弘暉未來定要繼承雍親王府,確實.......
哎!
烏拉那拉氏嘆了口氣,最終只是輕輕拍了拍弘暉的手背,叮囑道:
“罷了,你既覺得有益,便去吧。
只是……務必要小心,莫要太過勉強?!?/p>
“兒子曉得了,謝額娘體恤?!?/p>
后來晚膳時,弘暉因初次接觸了那些糞肥,胃口不佳,烏拉那拉氏見了,也只是默默給他布了些清淡小菜,再未多言。
心中對姜瑤那股隱隱的埋怨,也悄然散了去。
而武氏、宋氏、崔氏等人,聽說胤禛要去種地!
幾人結伴,以游玩的理由去到地頭,遠遠望著田地里的情景。
起初,看到胤禛竟然真的卷起袖子,穿著布衣,在跟著一個老農學耕地,她們震驚得掩住了口。
心中既嫉妒姜氏竟能讓胤禛如此“屈尊降貴”,又是心疼胤禛受苦。
她們覺得,肯定是姜氏攛掇四爺去種什么地的,畢竟這些日子,姜氏帶著三阿哥還有那幾只老虎,可是在莊子里弄出不少動靜。
可看著看著,當她們的視線不自覺地在胤禛和姜瑤之間來回對比時,一種奇異的感覺慢慢浮上心頭。
四爺犁了半天,就只犁了一小塊地,中間還有些沒犁到!
而姜氏呢?
她單手扶著鐵犁,得心應手,步伐穩健卻又快速的把土翻了出來,不知道得還以為她出來散步呢!
只一小會,她犁的面積,竟就超過了四爺!
然后,二人不斷拉大距離.......
幾人面面相覷,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復雜情緒。
心里對姜瑤的那點嫉妒和對胤禛的心疼,不知何時,已被一種近乎荒謬的認知取代!
在種地和武力上,四爺是.....真不如姜氏那女人!
姜氏吸引四爺的法子,不適合她們所有人!
她們默默看了許久,最終什么也沒說,悄悄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