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又到一年生日,源懷人照例早早起床,給老婆做海帶湯。
再燉點鮮肉粥,做些鯽魚餅和煎蛋。
粥最麻煩的地方就在于要不斷手動攪動才能好吃,源懷人只好右手機械動作,左手拿手機刷新聞。
腳步聲在廚房門口響起,源懷人抬頭去看,發現是岳母,于是趕緊打招呼:
“媽,起這么早啊?”
他那邊,不管是兒媳婦叫公婆,還是女婿叫岳父岳母,結婚后都會改口叫另一半的父母為爸媽。
在半島這邊,一般來說,女兒出嫁后仍被視為本家人,女婿則仍然視為外家人,多數家庭的女婿會以尊敬的“岳父/母大人”或者“父親/母親大人”的方式稱呼岳父岳母。
像源懷人這樣直接管岳父與岳母叫爸媽的在這邊比較少見,一般是家庭氛圍比較輕松、和睦的情況下才會如此。
“小源早。”裴母愣了一下,站住腳步,這才意識到已經不用自己給女兒做海帶湯了,“柱現還沒起床吧。”
現在才早上六點,裴母昨天在片場打聽了下,今天沒有拍攝清晨景的計劃,應該不用早早去片場,女兒肯定不會起這么早。
“嗯,今天九點左右到片場就行。”源懷人也明白岳母大人早起來廚房是做什么的了。
不過他總不能把已經做了一半的早飯再交給岳母做。
“您再去睡會兒吧,鮮肉粥還要煮一段時間呢。”
“行,那小源你先忙吧。”裴母半是滿意半是落寞地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她覺得自己當年確實沒有看錯,源懷人確實是個好孩子,心地善良,又照顧老婆。
當時聽到源懷人的年齡,還在想年齡不合適,更以為女兒不會有這方面想法。
誰承想,沒多久之后,女兒還真吃上嫩草了。
十幾年來,沒聽說女兒和小源有什么矛盾和感情挫折。
反倒是有些遠房親戚家的侄女,有的被丈夫家暴,有的丈夫出軌,過得不太好。
裴柱現伸手摸了個空,意識到自己的“下意識”之后,在迷糊中馬上從“繼續睡”和“睜眼”選擇了睜眼。
清晨的陽光落在厚重的窗簾上,室內昏暗的環境讓她想重新閉上眼睛睡覺。
窗簾遮光性好能睡得更好,但早上也更難起床,就像冬天起得早,太陽還沒上班,身體的本能呼喊著壓根不想起床。
門還關著,裴柱現向上蛄蛹兩下,讓腦袋回歸枕頭:
“siri,開一下床頭燈。”
“好的。”
暖黃色燈光照亮床頭,裴柱現將頭發拿到枕頭上,眨了眨眼后,打了個哈欠,趕緊改正:
“關掉床頭燈,拉開窗簾。”
“好的。”
暖黃色的燈光切換成自然舒適的陽光,裴柱現滿足地瞇上眼睛。
不管再好再貴的燈,也沒法模擬出陽光的舒適與溫暖。
又獎勵自己躺了五分鐘,裴柱現這才起身去洗漱,出了臥室,到兩小只的臥室看一眼。
兒童臥室兩張小床,現在衣蘅和佩弦還沒有男女有別的意識,放在一間臥室也方便她和源懷人照看,等再長大一點,就要分兩間臥室睡了。
兩小只的睡姿都差不多,四仰八叉,因為室內溫暖,所以被子老是踹到一邊。
裴柱現目光溫柔,看著一對可愛的兒女,一想到這兩個可愛的小家伙是自己生的,頓時覺得自己可厲害了。
給兩小只蓋好被子,她想起了一些沒有忘記過、但本來這輩子可能永遠想不起來的記憶。
還是個小姑娘的她,過家家、小心翼翼給玩具娃娃蓋被子的場景似乎一下子浮現在眼前。
三十幾年前那個小姑娘懵懂純真的眼神,似乎跨越了時空,看到了如今家庭幸福美滿的自己。
現在很好,童年也很好,可惜人不能同時享受每個人生階段的幸福與歡樂,只能不斷緬懷曾經的自己。
似乎轉眼間,就從拿著彩色氣球的小姑娘長到了三十五歲。
仔細思考時,似乎每一年的記憶又十分清晰,包括如今仿佛是一場夢境的前世。
不知道世界上還有沒有和她一樣重生過的人。
幾秒鐘的時間,腦子里閃過無數感慨和幻想,裴柱現晃晃腦袋,思緒回歸現實,順著空氣中的香味兒下樓,很快看到了一手攪動粥鍋,一手玩兒手機的源懷人。
他穿著溫暖的帶絨睡衣,也不知道起了多久。
源懷人對妻子的腳步聲再熟悉不過,直接分享自己看到的新聞:
“有人冒險到了北哨兵島,放了一些帶攝像頭的機械動物進去,不過還沒等他放出拍到的照片,就被刷到他帖子的三哥海防的人給抓了。”
裴柱現從身后摟住源懷人,腦袋枕在他后背上,閉上眼睛,享受著這種可靠的感覺,聞著不斷飄出的濃郁的粥香味兒。
“是那個原始人島嗎?我記的沒錯吧?”
“對啊,好可惜,我還想看看島里的樣子呢。”
北哨兵島是位于孟加拉灣的一個小島,里面還住著一群原始人,目前是沒被現代文明干涉的保留地。
原住民十分殘暴,對任何外來人都格殺勿論,之前有個想去傳教感化原始人的傻子,自己送命不說,送他上島的船家也因為違法送人上島被判刑。
所以到現在為止,都沒有人拍攝過島上的照片。
源懷人很喜歡看位于世界各地的各種小島,碰到有意思的就會跟她分享,這個小島給裴柱現留下的印象還挺深的。
“或許幾十年后有機會看到吧?加油,努力活到那時候。”她對島內景色不感興趣,無非是熱帶森林,估計沒什么特殊的,“還要多久才能吃飯?”
“再等十五分鐘。”
“那我去叫衣蘅和佩弦起床。”
“辛苦啦。”
“小源同學辛苦~”裴柱現拍拍源懷人的腦袋。
比兩小只起床更快到來的,是其他四毛。
只要是一起活動,姜澀琪她們就會一起住宿舍,然后每天都問源懷人三餐飯點。
今天又是準時來吃飯。
裴父也已經起床,和裴母兩人在一樓客廳看早間新聞,見到姜澀琪她們四個,就跟看到另外四個女兒一樣。
“叔叔阿姨早上好~”四人見到裴父裴母乖得跟小學生一樣。
聞到香味兒后,四人更加殷勤,趕緊去廚房那邊幫忙拿餐具了。
樓上,衣蘅和佩弦并排站在改造過的低矮洗漱臺前,不情不愿地讓媽媽給自己洗臉刷牙。
裴柱現給兩小只擦干凈臉蛋,一人捏一下臉蛋:
“行了,下樓吃飯~”
衣蘅牽著媽媽的手走了兩步,忽然撒開手跑到另一邊拽佩弦。
佩弦疑惑地看著姐姐,衣蘅睜大圓圓的眼睛,似乎發出了什么信號,于是佩弦終于想起來了,跟著姐姐一起跑到裴柱現前面,然后不太整齊地一起說:
“媽媽生日快樂~”
“好,謝謝衣蘅和佩弦。”裴柱現沒想到兩小只居然記得自己哪天生日,聽得喜笑顏開,然后一手抱一個,帶著他們從樓梯走了下去。
潛意識里又老了一歲的郁悶也隨之煙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