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懷人還不知道自己剛成為裴柱現(xiàn)母親嘴里理想的女婿形象。
連著打出二十個結局，他已經(jīng)快打抑郁了。
只能造成精神內(nèi)耗、早已經(jīng)放棄思考的問題從這個游戲中伸出手薅住他脖領子，幾乎是硬懟臉，叫他重新思考那些終究是得不到答案的問題。
一看時間，已經(jīng)凌晨兩點多了，他還沒洗漱呢。
想到明天下午還有人生大事要去按照計劃實行，他強制讓自己起身，關掉了游戲。
不過他順手看了下成就列表，其中有一個“Go outside”，具體要求是“五年內(nèi)不打開這款游戲”。
似乎是在告訴他，即便游戲結束了，但“結束”本身還未結束。
又似乎是在問他，你又怎么確定自己的人生不是一場游戲？
雖然對此早有預料，但是每次優(yōu)秀的meta游戲就是能在玩家早有預料的基礎上仍然用游戲的技術不斷追問玩家，來一場全身心的震動。
不過他還不知道今年十月還會有一款meta神作等著他，洗漱過后，躺床上倒是憑借著困意很快就睡著了。
當然，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是肯定難免的。
一個雜糅了裴柱現(xiàn)與游戲內(nèi)容的怪夢襲擾他一整晚，醒了就只能記得一點。
次日中午睜開眼睛的時候，源懷人有些可惜，要是自己的這個夢能晚點再做就好了，晚點做，到時候關系合適，還能稍加改造講給裴柱現(xiàn)。
起得晚，早飯和午飯直接合并，但他也懶得多做什么，想著下午的事情，就隨便給自己做了道揚州炒飯。
想著快過年了，又從冰箱里拿出百事和可口倒在一個杯子里，念叨著：“快春節(jié)了，你倆也和解一下。”
可惜他沒有三只手，腦袋上也沒長攝像頭，所以只能挑了個延遲攝影，將手機靠在餐巾紙盒上，將自己左右手同時拿著兩種可樂的場景拍下來。
之后再發(fā)個朋友圈。
如此異端行為自然是引發(fā)朋友圈的口誅筆伐，具體是潔廁靈派還是洗衣液派他也不管了。
出門前，又特意刷了一遍牙，在自己身上噴了點祖瑪瓏的“藍風鈴”香水。
香水這東西，只要香氣合適，不必管男士女士，反倒是現(xiàn)在，加上“男士”兩個字，在香水、護膚品領域十有七八十智商稅。
源懷人雖然沒有頂級調香師那種“變異鼻子”，但也是拿了高級調香師證書的——這也是李世民少數(shù)壓過他的領域，李十民四年前拿了專家級證書，一年前又拿到了最終的大師級。
不過兩人考這東西的原因不同，他自己是閑的沒事兒干所以隨便考幾個證書玩兒，自己上手調的香水，還不如人家品牌多年市場經(jīng)驗積累調出來的呢。
李十民則是確實感興趣，這個富佬特意承包了染料木園、以及種植了玫瑰、夜風信子、橙花等香精花朵的花園。
嗅著自己身上淡雅輕盈的味道，源懷人站在全身鏡前，見自己身上沒有不妥，揣著東西就安心出門了。
他換了一件明黃色羽絨服，其余不變，畢竟不是約會，沒必要穿一身酷炫的風衣下樓耍帥。
第一印象，最好是“日常”“隨和”。
另外，這件羽絨服的口袋前兩天剛改過。
樓下寒風陣陣，高聳的公寓樓又將陽光擋住，源懷人剛走出門廳，就被冷風吹去了身上的溫暖。
原本的從容瞬間消失，趕緊扣上帽子，雙手縮在袖子里。
走到隔壁樓樓下，暫時還沒看到對方。
他提前下樓十五分鐘，打足提前量，免得對方先到自己后到，給對方留下不好印象。
冬天，位置又是坐個電梯就到的樓下，十五分鐘的提前量是非常有誠意的。
反正等會兒還能以寒冷為借口，到公寓樓里聊天，要是對方再客氣點，說不定還會邀請他到家里。
十五樓，裴柱現(xiàn)正在穿厚衣服，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出于禮貌，即便戴著口罩，她還是化了淡妝。
出門前，拿了一片艾草暖手貼，貼著落地窗往下看了一眼，看看樓下有沒有人。
這一側是非陽臺側，加上窗子折射光線與十五樓的高度，她模模糊糊看到一個人影，也不確定是不是源懷人。
看了眼時間，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四分鐘。
裴柱現(xiàn)走到暖手貼盒子旁，想了想又拿了一貼，將對方的錢包放在一個超小號購物袋里，然后出門。
她原本的計劃就是提前十分鐘出門。
一方面是覺得自己不能再被人指責“踩著點到”，另一方面是，她覺得以對方的為人肯定會提前到。
所以她提前十分鐘，應該就能比對方提前個幾分鐘到。
到樓下，出了公寓樓，裴柱現(xiàn)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穿著明黃色羽絨服原地踏步暖和腳的青年。
走近幾步，仔細看還能看到他臉上那個還沒完全消腫的紅印兒。
再一想到這是為了救她被打的，裴柱現(xiàn)心里更愧疚了。
是她思維單線程了，想著還對方錢包，就只想著還錢包。
怎么就沒想到上午早點起，出去買點營養(yǎng)品做謝禮呢？
“下午好，這位還不知道叫什么的女士~”
源懷人看到對方，半是開玩笑，半是揶揄地說道。
本就愧疚的裴柱現(xiàn)這時候也沒想到“在問別人姓名前不應該先包子機的名字嗎”這個問題。
她快走幾步，將手中的小購物袋遞給源懷人。
“抱歉讓您久等了，我姓裴……這個您先拿著吧？”
只說姓，不說名，是怕對方閑著沒事兒在網(wǎng)上搜索。
不少人都干過上網(wǎng)搜自己名字或者搜朋友名字的事兒，以前她自己也搜過，誰能保證對方不會心血來潮，想著隨便搜搜呢？
謹慎，還是得盡可能地謹慎，她經(jīng)不起更多的風波和負面新聞了。
接過對方遞過來那綠綠的一片，源懷人打量一番之后，才發(fā)現(xiàn)是艾草暖手貼。
“多謝，我叫源懷人，您可以隨意稱呼。”
沒想到對方還弄了個小購物袋裝錢包，確實有夠細心的。
隨后，他從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個盒子遞給對方。
見對方疑惑，他解釋道：
“托人買了盒新的，放心，未開封。”
“云……南白……藥！對吧？”裴柱現(xiàn)看著盒子上的字以及圖標配色很熟悉，回憶了下昨天對方的教導，不算流暢也不算標準地說道。
但好歹是說出來了。
“對，沒想到你還記得，這盒就當是跟你那瓶做交換了。”
見對方?jīng)]有閑聊的意思，源懷人也不刻意扯話題，反正之后有的是“偶遇”的時候呢。
“多謝你的暖手貼，沒事兒的話，我就先上樓了，我家就在16號樓的1002號，天氣怪冷的，裴女士，你也早點上樓吧。”
裴柱現(xiàn)沒想到事情這么順利就解決了，對方甚至沒有要繼續(xù)聊會兒天的意思。
看著自己手上這盒新的云南白藥噴霧，她也只好擺擺手：“再見。”
想著之后應該不會再見，等之后請經(jīng)紀人幫忙送謝禮給對方，和對方的交集便算是結束了，之前糾結許久“為什么不和對方交換聯(lián)系方式”的心思也沒了。
她徹底松了口氣，轉身正要回去，結果眼神一瞥，發(fā)現(xiàn)地上好像躺著個什么東西，似乎是對方剛剛站立的位置。
不會吧？
還來？您是口袋漏了個窟窿嗎？
她彎腰撿起，發(fā)現(xiàn)竟然是一袋開了封橘子味兒糖果。
里面是一個個獨立小包裝，所以不用擔心進灰塵的事兒。
好在她看到走出十幾步的對方雙手伸進口袋一陣翻找，然后轉身又小跑回來。
“見笑見笑，羽絨服口袋有點小，伸手一帶就容易掉東西，還好這回及時發(fā)現(xiàn)，沒給您再添麻煩。”
迎著風，裴柱現(xiàn)從寒冷中聞到對方身上清澈透明的淡雅香氣，似乎是溪流邊吹過的風一般干凈溫柔，沒有一點攻擊性。
源懷人十分客氣，從對方手上拿回糖袋。
然后又拿了兩顆出來，也不管對方要不要，放在對方手上說了句謝謝，然后又一路小跑著回去了。
沒錯，還是設計好的。
只是他還不知道，自己的心錨戰(zhàn)術會被對方用來對付少年時期的自己……
裴柱現(xiàn)平攤的手掌還沒收回，看著自己手上這兩顆糖果，又看看對方一路小跑到隔壁公寓樓門口、回頭對她揮手的身影，她撕開一顆吃到嘴里。
入嘴是酸甜清新的口感，緊接著濃郁的橘子香甜氣味在舌尖綻開，味道清新、甜而不膩。
怪好吃的。
回到公寓，坐電梯的時候，她拿起另一顆，想看看是什么牌子，但上面是不認識的中文，她看不懂。
本來還想再買一些，但看不懂就算了。
回到家之后，裴柱現(xiàn)將剩下的那顆糖果帶回書房，放入了自己的小收藏盒里。
五天后，源懷人收到了一份謝禮，對方自稱是裴柱現(xiàn)的堂弟，為的是感謝那天他出手相救。
源懷人只當對方說的是真的，點點頭表示禮物收下了，又說了些客氣話。
同時心里吐槽對方這個經(jīng)紀人也是不容易，硬是腿著爬了十樓上來送禮物。
而裴柱現(xiàn)也在這天下午，刷到了本地新聞中，抓到兩個搶劫犯的消息。
看上面打了馬賽克的圖片，通過頭肩比例，裴柱現(xiàn)隱約能認出來，是那天那兩個搶劫犯。
在沒有額外消息的情況下，能這么快就破案，還沒有提及到她，看來對方確實是很有人脈。
因為經(jīng)紀人又給裴柱現(xiàn)帶了不少吃的，所以送禮這天之后，又有近一周的時間，裴柱現(xiàn)沒下過樓。
源懷人也只能照常過著作息混亂，不是在碼字、看書就是在打游戲的路上，偶爾上論壇跟著廣大消費者一起噴老黃、噴礦老板、噴屯顯卡的奸商、噴閑魚上一張RX480刷改出來的580這種三朝礦元老都敢賣六七百的傻逼賣家……
生活過得還算充足，只是，見不到裴柱現(xiàn)確實有點心里癢癢的。
要是能和對方見面，聽聽對方的聲音也好。
吃飯的時候也在想，要是能和對方一起吃飯就好了，餐桌雖然不大，但自己吃還是好空曠。
本來他還覺著，自己是不是見色起意。
對對方的喜歡，也并不誠懇，反倒是從一開始就在算計對方。
可時間一長，沒見到對方，他真覺得自己好像缺了點什么。
從前只要打打游戲就能蓋過去的孤獨現(xiàn)在變得特別頑固，看到別人成雙成對還會羨慕嫉妒。
莫非，這就是單相思？
煩啊，前期計劃太漫長，導致自己前幾個月可能都見不到對方幾面。
好在他預測的指數(shù)級情感曲線讓他抱有希望，能夠撐過現(xiàn)在喜歡對方卻又見不到對方、即便見到對方也只能客客氣氣、毫不留戀的階段。
終于，快到北小年的時候，對方終于又“出巢覓食”了。
趕緊穿好衣服下樓從小區(qū)另一個門離開，然后坐車跨過幾百米的距離。
確定裴柱現(xiàn)又是往便利店這邊走之后，他一路鉆進便利店，換上收銀員的衣服和帽子。
再出來的時候，收銀臺后的收銀員已經(jīng)帶薪休假了。
他則是很快進入狀態(tài)，一副悠哉架勢，坐在椅子上看手機。
不過里面的內(nèi)容是便利店附近的無聲監(jiān)控。
等裹得嚴嚴實實裴柱現(xiàn)推門進來的時候，他禮貌地說了句：
“歡迎光臨！”
然后又“哎？”了一聲，問道：
“裴女士怎么又來便利店，還是買速熱食品嗎？”
裴柱現(xiàn)看到這張陌生又熟悉的臉愣了一下，見左右沒有人，便好奇地問道：
“您怎么在這兒？您不是……自由職業(yè)嗎？”
源懷人呵呵一笑，解釋道：
“如您所說，我是自由職業(yè)，打算從今年開始，體驗一些之前沒做過的，我想著從沒有難度的基礎工作做起，就到小區(qū)旁邊的便利店先當一周收銀員看看。”
“體驗職業(yè)？”裴柱現(xiàn)疑聲問道。
綜藝節(jié)目里倒是會讓明星藝人暫時體驗某種職業(yè)，但要求很低，甚至很多干脆就是劇本，客人都是請的龍?zhí)住?/p>
怎么對方就真實地在這體驗呢？
她還以為對方是調香師或者芳療師呢。
還是說，他真的閑的沒事兒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