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晚上八點多,裴柱現也沒等到對方來聯系自己,自己只知道對方在隔壁樓,卻不知道具體是多少號。
她也不知道對方什么時候會下樓,現在是冬天,她總不能在人家樓下一直等著吧?
冬天的夜晚,在外面站著不動,用不到半個小時,就會凍得手腳發麻。
她的身體素質并不是很好,又臨近生理期,到人家樓下去堵截人家顯然是不合理的。
還有就是,對方并不是上班族,所以她也沒有辦法在上下班的高峰期在公寓樓下堵人家。
為什么沒有留下聯系方式呢?為什么呢?
裴柱現十分后悔,想著下次見面,還是留個聯系方式比較好。
從沙發走到玄關門口的鞋柜,拿起錢包,嘴上說了句“抱歉,無意窺探隱私”,然后打開了源懷人的錢包。
里面倒是沒有什么傳說中的銀行黑卡,源懷人平時的消費也不高,大額消費直接叫李十民那邊付款就好了。
錢包里,有不少紙幣和硬幣,裴柱現沒有細看,不過從上面的文字,她大概可以分辨出,是中日韓三國的貨幣。
里面的卡片她也沒有亂翻,看起來花花綠綠的,露在最外面的一張,是首爾圖書館的借閱卡。
好在里面確實有名片,這讓裴柱現松了口氣。
名片材質很普通,就是一張硬紙片,白色的卡片上用黑墨印著簡單的內容,上面寫著源懷人的名字和電話號碼。
沒有額外內容,甚至沒有寫職業。
當然,就算寫了,裴柱現也看不懂中文。
她只能推測出,那三個漢字,就是對方姓名。
至于身份證以及其他證件,源懷人沒有放在錢包里,這個錢包留在裴柱現家,主要的內容物,其實就是那幾張名片,供裴柱現主動聯系他的。
相比找借口主動索要聯系方式,故意落下錢包留下錢包里的名片,等待對方聯系自己,并通過“還錢包”這件事,來達成再次見面的效果,顯然更高明。
這個小招數,在《白蛇傳》里有過基礎版本:白素貞與許仙的油紙傘一借一還,就有了多次見面的機會。
裴柱現拿著名片,照著上面的電話號碼撥號過去,等待對方接聽。
傳出的彩鈴聲,是連她都聽過的一首很有名的日文歌,出自《冤罪律師》的主題曲,King Gnu樂隊的《白日》。
“いつだって人は鈍感だもの,
わかりゃしないんだ肚の中,
それでも愛し愛され,
生きて行くのが定めと知って。
(畢竟無論何時,人都是遲鈍的,
理解不了別人心懷中的想法,
卻也得知,在愛與被愛中活下去,
乃是人一生注定的宿命。)”
鈴聲是特意設定的,源懷人本想找個更合適的韓文歌,這樣對方至少能聽懂歌詞,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發現歌詞中的暗示。
但他很少聽韓文歌,最近聽的比較多的,反倒是裴柱現所在團體萊德貝貝的歌。
只是,用萊德貝貝的歌,就顯得太過刻意了。
所以最后還是退而求其次,選了首在油管上也很火的歌。
大不了之后再想辦法提示她。
裴柱現不知道這些,她從后半段的副歌一直聽到鈴聲結束,也沒等到對方接電話。
最后得到一個“暫時無人接聽”的提示,不免更加焦躁。
對方是在忙什么事情,沒有看手機嗎?
對方的手機開了靜音嗎?
對方正在什么私密場所不適合接電話嗎?
對方正在做芳療工作還是在調香?
一旦開始好奇、焦慮,就會開始想象對方此時此刻在做的事情。
這和下班時間早已過去卻遲遲沒有等到丈夫歸來的家庭主婦一樣,在打了電話對方還沒有接的情況下會胡思亂想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這種相通的原理和情緒,一旦裴柱現自我注意到,就會發現她自己似乎將自己置身在一種類似于妻子的定位假設中,而丈夫的角色無疑是源懷人。
這種可能奏效也可能不奏效的小伎倆,也是源懷人早就想好的。
實際上他就拿著手機呢,看著陌生號碼打來電話,就是不接。
裴柱現的電話號碼,社交賬號信息,他全都清楚,如果想加的話早就加了。
但到時候借口不好找,總不能說“我是學韓語的,所以隨便搜了個號碼跟你交個朋友”吧?
放在七八年前還管用,現在沒人信這套了。
或者說,在網聊詐騙愈演愈烈之后,隨著賣茶女的重擊之后,基本就不會再有傻瓜,相信現在還會有人隨機搜索別人號碼搭訕聊天了。
要是有人加自己的社交賬號用這種理由,源懷人直接就會當做騙子拒絕申請。
而且,這種方法太粗糙,他是不屑于使用的。
可惜,后來的裴柱現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借用時間便利,用這個借口聊天搭訕……
第一遍來電沒接,源懷人放下手機,繼續打游戲。
目前牙膏廠十一代CPU都還沒上市,只有十代,不過加上去年就已經發售的3090,已經足夠源懷人搭建一套能以4K畫質玩兒游戲的配置了。
電腦主機,主打的就是一個光污染,像什么龍神水冷,芝奇的幻光戟內存條,貓(頭鷹風)扇全都拉滿。
另外,這邊的房子除了主機之外,還有一臺簡單的二奶機,以及一臺以線程撕裂者3995WX為核心組建的NAS當自己的云服務器。
華夏的家里有書房,這邊的干脆就沒弄,直接做成了電腦房,至于其他主機他不感興趣,他是PC派,能在一臺電腦上完成的事情,非要弄一堆性能、幀率都比不上電腦的各式各樣的主機占地方,在他看來實在是太麻煩了。
不過他家里倒是有一些古早的GBA掌機和FC街機,作為收藏之用。
目前在玩兒的,是13年就發售的meta神作《史丹利的寓言》,雖然畫質建模粗糙、第一人稱走路姿勢古怪,但那個總是喋喋不休的旁白,以及逐漸浮出水面的種種場景與線索帶來的心理恐怖和震撼,卻是這么多年過去仍然沒有落后的。
源懷人很快就打出了自己的第一個結局:逃生艙結局。
正準備探索其他結局的時候,電話又響了,還是之前的那個號碼。
這回源懷人稍微等了六七秒,然后接起了電話。
“喂?”他裝作不了解情況地發出疑問。
“請問您是今天的那位先生嗎?”
裴柱現低柔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你是……啊!是您啊,感謝您提供的噴霧,我現在好多了,請問您找我有什么事嗎?”
源懷人表情不變,甚至有空操作游戲人物探索其他結局,但語氣卻是三分意想不到、三分感激、三分疑惑、一分驚喜的活躍扇形圖。
不過,對方的聲音還挺好聽的,之前只覺得對方聲音很小,給人一種社恐的感覺。
可能是自己玩兒的游戲那個旁白太煩人,所以對比之下顯得對方聲音好聽?
“是這樣的,您的錢包落在我家了,我等了一下午都沒見您折返,所以冒昧之下打開了您的錢包,找到了您的名片,打電話聯系您,半個小時之前已經給您打過了,不過您當時沒接。”
聽到對方一口氣解釋了很多,語氣也是謹小慎微的樣子,源懷人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不過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立馬起身,垂著手臂,把手機聽筒盡可能放低,走向客廳,然后又把手機貼近羽絨服,一陣摸索。
這才說道:
“真的不見了,讓您見笑了,我從您那兒回來后,也沒檢查過口袋,要不是您提醒,我都不知道自己的錢包丟了,真是非常感謝……那個,不知道您什么時候方便,到時候我順便將噴霧一起還您吧?”
源懷人干脆坐在沙發上,專心跟對方聊天,也免得被游戲分心。
客廳空曠,客廳燈也沒開,他很少看電視,更喜歡在網上刷視頻。
平時要么在臥室床上甘愿自我封印于被窩,要么在電腦房打游戲、看電影,偌大一個客廳以及那個松軟的大沙發,基本上就是浪費的。
如果不算路過的次數,那么他去廚房的次數都比到沙發的次數多。
“明天可以嗎?”裴柱現在那頭小心地問道。
“可以,您幾點有空?我時間比較自由,幾點都可以。”源懷人說道。
他時間自由,對方也時間自由,再多見幾次面,逐漸熟悉后,就可以試著以獨居者的身份,站在家庭煮夫的角度,邀請對方一起逛超市、買菜。
再之后,則是邀請對方一起在小區附近找家咖啡館喝杯咖啡,簡單聊聊。
由緩至急,循循而進,他每一步都想好了,只等對方一點點地上鉤。
聽到對方的問題,裴柱現想著自己如今混亂的作息,都不知道自己幾點能睡著,就更不知道自己幾點能起床了。
所以時間約在下午,比較穩妥。
“下午兩點,在我這棟公寓樓樓下,您看可以嗎?跌打損傷噴霧真的不用還我,您才用了一天,應該還不夠痊愈吧?”裴柱現問道。
“好的,那就明天下午兩點見,辛苦您跑一趟了。”
“您客氣了,您救我的恩情我還沒有正式報答過呢。”裴柱現客氣道。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您不用太過在意。”
兩人來回又客氣了幾句,然后由源懷人主動掛斷電話。
裴柱現坐在沙發上松了口氣,無比慶幸對方是個見義勇為且好說話的人。
這樣,明天將錢包還給對方之后,應該就不用再見了,也不會再有事情需要聯系對方了吧?
不過,對方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呢?
為什么名片上的內容這么簡單?
一般人的名片,不是會寫著公司或事務所的名字,然后再寫上自己的職務嗎?
就算對方是芳療師這樣的個體戶,應該也會寫上自己的職業吧?
還是說,那三個漢字是職業?
雖然知道可能性不大,但是裴柱現還是用翻譯軟件拍照翻譯了一下,然而除了“電話號碼”之外,對方的名字被翻譯的亂七八糟的,看起來絕對不是什么職業。
姿勢從坐變躺,在安神的栗子與木香中,裴柱現察覺到一股困意。
她準備抓住困意,現在就睡,室內溫暖,沙發上有折疊的毛毯,在沙發上直接睡也沒關系。
客廳燈,開著也好,光明意味著安心。
不過得先給母親發個消息,表示自己今天要早睡,免得等下打來視頻電話,再給自己吵醒。
結果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她剛點開聊天頁面的輸入框,準備打字,那邊就發來了視頻通話申請。
沒辦法,她只能重新坐起身,點擊接通。
“怎么了?我女兒怎么看起來很疲憊呀?”裴母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而中老年人視頻通話特有的懟臉也展現無遺。
裴柱現將手機拿遠一點,回答說:
“吃過晚飯后覺得困,正準備睡覺,結果媽媽你就發了視頻通話過來。”
“哎呀看來是我耽誤了你睡覺,快睡去吧,不打擾你了~”這么說著,裴母那邊卻沒有要掛電話的意思。
裴柱現只好無奈地笑著說道:
“都被您打斷了,還怎么睡呢?聊天吧?”
“不愧是我的女兒,就是善解人意,也不知道以后誰家小伙子那么有福氣能娶你做老婆喲!”
“這話題早著呢,您現在暗示我也沒有用。”裴柱現直接否決母親可能的提議。
她被迫休息后,母親便有意無意地暗示她,不如放棄現在的事業,遠離沒良心的公司,趁著年齡還沒到太大,趕緊找個合適的男朋友。
但都被她否決了。
她自己不急,大不了單身一輩子,要是被人蒙騙,找了個品行惡劣的男人做男朋友,那才叫慘呢。
何況她覺得自己有些對不起隊友們,因為自己的事情,從名聲上拖累了她們,也不忍放棄這么多年來的辛勤努力和揮灑的汗水。
還有到現在還支持她的粉絲們,如果她真的就此隱退,豈不是辜負他們?
另一方面,不也是側面承認確實錯誤在她所以不能復出?
裴母有些無奈,但也沒窮追猛打,她知道自家女兒的性格,表面柔,內里比誰都倔強剛強。
唉,要是能有個聰明、陽光、善良又討喜的小伙子救救自家女兒就好了。
要是年齡小一些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