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像是老三國中,定下火攻計策后發現冬季沒有東南風時昏厥吐血的周瑜一樣,裴柱現也忽然發現,如果命運真的不存在,自己又是憑什么能夠穿越重生回2014年?
如果不是命運,難道是科幻小說中的時空縫隙忽然出現將她卷入,這才讓她回到了十年前?
她自身的經歷,已經差不多證明了命運確實是存在的。
想到這里,她忽然臉色慘白,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走,就像是放開了口子開始泄氣的氣球一樣。
源懷人根本不明白自己的女友到底經歷了怎樣一番思想掙扎,又到底想到了什么事。
他只看到女友在說完不希望讓自己做宿命論者的話之后,就變得這副模樣了。
仿佛受到了什么致命打擊一樣。
他以為是自己猶豫了,于是趕緊再次出言保證:
“我不會做宿命論者的,未來一切皆有可能不是么?”他走到女友身邊蹲下,從下而上地仰視女友,看著她那張清美絕麗的小臉的慘白之色就忍不住心疼。
完全不了解原因,難以勸慰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畢竟不是裴柱現肚子里的應聲蟲,能夠清晰地知道她心中所想,更不知道裴柱現因為自行前后矛盾,所以一下子意志消沉了。
對于裴柱現來說,如果宿命真的存在,豈不是說前世兩人的分手也是必然?
那這次又真的能擺脫既有命運,與愛人修成正果嗎?
也是因此,裴柱現一下子失去了信心,忽然開始害怕自己現在所有的努力不過是空中樓閣,一吹就散。
如果讓源懷人知道前因后果,肯定會說“如果命運還是要你重蹈覆轍,又何必讓你重生回來?”
但裴柱現已經被自己的第一想法迅速打擊到了,就像是種種摔倒在地后,耳邊不斷嗡鳴時,大腦也難以運轉一樣,她也根本沒想到這一點。
或許以后冷靜下來還好,但現在她是真的怕了。
正如第一次失去時,她回想起《瘋狗幫2》中那句“這世界上最悲傷的事,不是失去某人,而是好不容易找到了,卻又失去”一樣,她已經失去一次,得到兩次,是萬萬不能再失去的。
若是再失去,恐怕她就和變成行尸走肉一樣了,再也不會提起一點精神,不會有一點喜悅或任何情感波動。
說她戀愛腦也罷,說是沒骨氣也好,但真正的伴侶,不管是精神還是肉體,就像是和她融為一體一般,若要分離,痛苦何止于剜心剝皮?
那種痛苦,并非那種能對所有痛失愛侶哀嚎的人都不負責任也不加思考就甩出一句“一個戀愛腦而已”的人所能夠明白的,那種人也永遠不會明白什么是“在天愿為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他們只知道“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裴柱現緊緊地抿著嘴,咬著牙,渾身開始無法自已地微微顫抖著,眼睛卻死死地盯著源懷人,表情還帶有一絲兇狠。
這個源懷人嚇了一跳,這眼神,怎么像我欠了她五百萬還抽了她貼身衣物橡皮筋兒做成彈弓打她家玻璃一樣?
這是咋了?
自己是傷天了還是害理了?
他趕緊握住女友的小手,發現冰涼冰涼的,艾草暖手貼這些年似乎也沒有起到治療的作用,和暖手寶沒什么區別。
“怎么了?想到什么事情了么?有我在這里,任何力所能及的事情,跟我說說好嗎?就算你想讓誰下臺我都有辦法,你想鞭誰的尸都行,還是說,有誰生病了?”
聰明如他,也不可能猜出此時裴柱現心中所想、所憂,任何人都不行,只要裴柱現不說,也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這番問話并沒有收獲任何回答,源懷人眉頭微皺,松開左手,準備調查一下女友從放假到回來時發生的所有事的所有細節,說不定這樣就能獲得答案。
但他的左手剛松開,裴柱現就速度快得離譜地伸出手又將他的手死死抓住,而且是使勁兒抓住,就差把他骨頭都給揉錯位了。
“怎么了這是?有什么委屈和不滿,跟我說,我在這里。”源懷人試圖再問。
裴柱現卻直接撲進他的懷里,死死地摟著他,像是生怕他跑了一樣。
源懷人只好同樣環抱住女友,不發一言,干脆任由她抱著了。
不管是宣泄情緒也好還是咬他一頓也好,只要她沒事兒就行。
他想了想女友自回來的細節,似乎是在說到命運和宿命論之后,才開始有了這么大的情緒起伏的。
或許是她感覺命運無常,害怕失去自己和她的親人?
再聯想到最一開始相遇后,她便是暗中慫恿自己追她,但實際上論起來,一直是她比自己更主動。
在不知不覺……不,或許從一開始,她對自己的喜歡就遠超過自己的想象了。
這么一看,她其實是更希望自己主動的,希望自己主動搭話,希望自己主動提出約會,希望自己發起追求、進行表白。
但一直主動的其實都是她。
自己又何德何能,竟惹得她如此喜歡呢?
一見鐘情,便許為天命嗎?
像是她會做得出來的事情,又不那么像。
她雖然會在認為重要的事情上超出所有人想象的勇敢,但又不是魯莽到一面之緣就芳心暗許、從此愿意生死與共的莽夫。
如果不是有著七個月的“網友之情”,想來,想要追到她的話,一定得是自己主動,表現得溫暖熱情,還不能有任何一點在難以察覺的考驗中做出錯誤選擇,并且在正式答應自己前和正式在心中接納自己前都時時觀察自己的表現,直到通過她心中所有的考驗,才有可能真正走到她心里。
所以自己是十分幸運的,如此,就更應該珍惜她才對。
胸口似乎有些濕潤,他沒說什么,腿麻了都沒吱一聲。
說起來,似乎之前也有一次和她交心深談,后面又不了了之的時候,當時都談了什么呢?
記得不太清楚了,但不管當時都說了什么,對互相之間的了解也早已嵌入到日常的實際行動和表現上了。
懷抱中的呼吸逐漸平穩,背后環繞的手松開,他低頭看去,發現女友竟然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