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澀琪喘著氣,看起來像是跑了一會兒。
開口便是:“柱現姐,我在后面叫你,都不等我的!”
裴柱現:“啊?”
“我叫了你好幾聲,都沒有回答我,我一開始還以為是認錯人了,但是你走路的特征太明顯了。只是我越追,你走的越快,我最后快追上你的時候,你已經進了公寓樓坐電梯了。”姜澀琪搖搖頭,訴說著自己的不容易。
源懷人勉強清醒一些,到門口迎接了自己的女友歸來,好奇地問發生了什么事。
最后裴柱現、孫勝完以及姜澀琪一說前因后果一比對,這才發現,原來三人抵達小區的時間就是前后腳,只不過時間上微微有些偏差,又因為戴著耳機,以至于走在前面的人,都沒有聽到后面的人的呼喊聲。
又因為裴柱現急著在追趕走在前面的孫勝完,所以姜澀琪還以為自己的柱現姐是因為自己的追趕,所以越走越快呢。
她當時還在想,是不是柱現姐不喜歡自己了?
沒想到卻是一環套一環的烏龍。
“行了,先收拾東西吧,那誰倆,你們先放行李回宿舍,咋地,你們也想搬過來啊?”
源懷人攔住姜澀琪和孫勝完,指著兩人手中的行李和行李箱,叫她們先回去放行李再來。
睡覺是睡不成了,女友都回來了,自己必須得做飯了。
好在他早有準備,該準備的都已經準備好了,只要包就行了。
包包子。
接過女友手中的行李送進主臥旁邊,女友是將行李帶回主臥,還是在客廳就打開,都更方便她選擇。
他則是跟女友擁抱之后,到衛生間洗漱了。
早上剛起,昨晚上又吃了不少甜食,一大早醒了嘴里還有點味道,不適合上來就親親。
還是先刷得干干凈凈再說吧。
出來時,裴柱現已經敞開行李箱,拿出一套睡衣,見他出來,拆開包裝在他身前比對。
“不用比對,只要是你買的我就穿~”源懷人別的不說,表忠心一直很在行。
裴柱現沒好氣地叫他站直身體,說道:
“我父母給你買的,說是你之前到我家帶了不少東西,所以給你選了個平價又貼心的回禮,免得讓你覺得我們家不知禮。”
華夏禮儀之邦,又曾經是這邊的宗主國,雖然很多這邊的人要么不承認,要么根本沒在歷史課上學過,但華夏文化以及儒家思想等影響還是深深地流傳下來。
至少裴家還是懂得最基本的禮尚往來的。
至于“貼心”,睡衣自然是貼身穿的,又是男人不用穿bra,自然貼心了,物理貼心。
“哦哦,原來是咱爸咱媽給我挑的,我說這睡衣怎么看起來這么老……老持穩重呢!”
剛想說“老氣”,又看到女友不善的眼神,趕緊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這種詞可不興說,一方面自己女友也很老氣,除了和自己很貼合的部分,聽的歌,基本都是上個世紀七八十年代的。
而且她又是年齡大的那一方,在姐弟戀的情況下,兩人的年齡差已經算很大——排除那些和媽媽、奶奶輩女人結婚的軟飯男——平時他還是比較注意,很少會說“老”這個詞的。
“是很老氣,但老一輩的審美差不多就是這樣,有的穿就不錯了,而且你平時嘮嘮叨叨的樣子也沒比老一輩人強哪兒去。”
裴柱現的語氣不是那么和善,不像平時那么溫柔。
源懷人有些遲疑,在想女友是不是到了更年期的年紀了,但她現在也才二十五歲,不至于這么早吧?
應該是碰到什么煩心事兒了。
“怎么了,回來的路上有人惹你了?”源懷人問,語氣也變得危險起來。
說不定是高鐵上有人看到她貌美,所以不厭其煩地搭訕,作為公眾人物又不能直接駁斥人家,免得被拍下來之后斷章取義,又說她辱罵他人。
“沒有,碰到點糟心事兒,不算有人惹我。”裴柱現擺擺手,趕緊解釋道,“我以前上學的時候就經常看到的一個乞丐老爺爺,沒挺過這個冬天,人挺好的……”
不趕緊解釋清楚,要是讓男友誤以為是有人招惹自己,恐怕會有少兒不宜的事情發生。
裴柱現心情不好,是因為那個乞丐老爺爺去世了。
那個乞丐老爺爺很慘,聽說以前是在88年的時候,被人弄進了“兄弟之家”那個人間煉獄,后來好不容易出來了,人卻瘋瘋癲癲,老家是大邱人,后來不知怎么又回到了大邱。
只不過因為變得瘋癲之后沒有能力再工作,又沒有家庭,老父老母離世后,就徹底沒了家庭,流落街頭到處乞討為生。
裴柱現小時候上學的時候,那時候不懂事,還曾經和小伙伴們笑話過老乞丐,后來被父母教育之后,才知道人家是可憐人。
而且別看那個老乞丐瘋瘋癲癲,平時也接觸不到其他能看時間的東西,但你只要上前問他,他就能準確地回答出今天是幾月幾號星期幾,很神奇。
后來裴柱現初中那段時間,大邱街頭有幾個月有路煞作祟,是個有暴力傾向的家伙,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拔刀捅人,傷了人就跑,還專門喜歡挑學生下手。
裴柱現某次放學回家的時候,就覺得背后有人跟蹤自己,但走過幾個街角后,就發現那種感覺消失了。
第二天聽說老乞丐碰到那個路煞被捅傷了。
所以裴柱現一直覺得是老乞丐幫了自己一次,學生時代的時候,有零花錢,都會買點鯽魚餅送給對方。
只不過前世來到首爾之后,很少再回大邱,也只是在某一天聽到父母提了一嘴,說是老乞丐凍死了。
重生之后,一心撲在源懷人身上,想著既然破鏡不能重圓,那就重新拿到“鏡子”好好保護起來。
經過前世今生這么久的時間跨度,她壓根忘記了前世這回事兒。
如果她能早點想起來的話,或許還能避免悲劇,畢竟現在自己也有錢有能力了。
所以這兩天她總是忍不住自責,覺得是自己記性太差,連這種事都忘記了,心情也跟著變糟。
當然,前世的事兒她沒跟源懷人說,只說了老乞丐可能幫過她,自己有了能力后卻沒有報答。
在她心中,是兩次都沒有報答。
源懷人本是個擅長安慰、開解人的,但……
他將睡衣疊好收起來,然后幫女友收拾東西,一邊收拾一邊說:
“你又不是故意的,何況你以前還送過不少吃的給對方,說不定某幾次就是他快要餓死的時機呢?
“再說,對方已經在兄弟之家受了那么多折磨,瘋瘋癲癲之時,說不定當年的經歷還在他的腦海中折磨他,所以才瘋癲至今,或許生命的終結對他來說并不是一件壞事,瘋癲乞討只是活下去的本能驅使……”
說到這里,還算正常。
裴柱現換位思考,覺得如果自己老年孤苦,病痛纏身還無子女親人,恐怕也覺得死亡會是解脫,而非繼續活著受苦,去成為別人口中所謂“直面生活苦痛的勇敢的人”。
源懷人這么一說,她也覺得或許對于對方來說,結束瘋癲乞討,為悲劇的人生劃上句號是更好的選擇。
但也可能是受到死亡帶來的感觸,所以他說的多了一點:
“嗯……雖然不想承認,但是這個世界確實是有命運存在的,或許不公平,但每個人的境遇和人生軌跡,也許都是固定的。
“有些事情也是如此,就像有人生來就金鑲玉食,有人生來就窮困潦倒,有人生來癡傻,有人卻一出生就天賦異稟。
“現實中,那些正確的兩個人卻因為錯誤的時機、家庭背景、亦或是其他種種原因錯過的例子也是如此,有時候只要其中一個人稍微改變想法、稍微退讓一步、稍微換位思考、稍微……種種,都會有不一樣的結果,但這就是命運。
“出生后的家庭環境,經歷過的人和事,學到過的經驗和知識,全都會完完全全地影響一個人,所以說人是一種社會關系的總和,從小到大的耳濡目染影響了一個人的性格和認知,最終引導人做出了某種選擇,也造成了最后一個人在所有事件上的不同選擇。
“所以說,有時候一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無法改變的,或許是好事,也可以是壞事,我們那邊有句話,叫做盡人事,聽天命,你已經踐行了自己的善良,成為了一個善良的人,也曾經為對方送過不少食物,或許沒有你的善良,他早就去世了呢?
“一飲一啄,沒必要自責,你也沒有對不起誰或者欠誰的……”
但裴柱現的表情卻不太好。
因為這番話,忽然讓她發現自己一直以來最忽視的一件事,也是自重生以來,就像是一直躲在角落里不被她發現,卻早就應該揭露出來的最重要的事。
那就是源懷人這個人,什么都好,但卻是個宿命論者。
他經常會相信一些巧合事件帶來的暗示,相信緣分,也相信命運。
即便恐懼,也會相信。
這是前世兩人最后會分手的因素之一,甚至是最后蓋棺定論的主要原因。
小說里的主角們總是叫囂著“我命由我不由天”,修仙小說中的主角們也都是逆天而行,但裴柱現知道男友是相信命運的。
她忽然發現,如果想要全面避免前世的悲劇的話,或許就要好好地糾正男友的這個觀念。
但想要糾正宿命論者,就像是勸老方丈還俗、勸老神父不再喜歡小男孩一樣困難。
很難,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她想起了出道之前,和男友在首爾大學冠岳校區的圖書館,“演繹”學生時代青蔥歲月的時候,兩人隨便拿書,最后好像是她還是源懷人,拿了一本《混沌學》。
這東西,或許能幫到她。
沒有人能全知全能,還有個什么“上帝不擲骰子”,或許都有用。
可是,她是學渣啊!
理科方面的東西,她是七竅開了六竅,指望她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女團偶像現在開始從頭學起,攻讀物理學,實在是不現實。
不過她現在至少可以利用源懷人對她的愛,任性一些。
“所以你相信命運是不可改變的,是嗎?”裴柱現放下手中的東西,坐在床角,失落地看著蹲在行李箱旁邊的男友。
源懷人想了想,回答道:“大體上是的。”
裴柱現一愣,問:“什么叫大體上是的?”
聽到問題的源懷人有些不好意思,但見女友似乎表情嚴肅的樣子,還是說道:
“就是,在需要的時候就相信,在不需要的時候就不相信,就像剛剛,我安慰你的時候就是相信,但如果落到我自己頭上就不信唄。”
裴柱現想對了很多事情,但是忘了另一件。
人是會變的,在十年之間,一個人會發生什么樣的變化,受到怎樣的影響,都是有可能的。
還算少年的源懷人自然是血氣方剛,也是我命由我不由天那個類型的人,平時左眼皮跳了,那就是跳財,右眼皮跳了,那就是去你嗎的封建迷信。
而十年后的源懷人,不知道都經歷過什么,變成了一個真的相信宿命的人。
十年的時間,足以改變一個人太多太多了。
這對于裴柱現來說,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在宿命論的思想徹底根深蒂固之前,她有的是機會糾正對方!
“那就好,那就好……”裴柱現徹底松了口氣,趕緊按住男友的肩膀,“凡事都是要人自己去爭取的,再多的巧合也只是巧合,只是迷茫中的人想知道什么所以才一廂情愿地當做是命運的啟示,所以,不要做宿命論者,好嗎?”
源懷人自然是點頭,反正相信什么不相信什么,都看自己愿不愿意,女友既然開口,他就答應唄,反正沒什么壞處。
裴柱現徹底松了口氣,想通了這點后,思維便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想到了另一個節點。
既然自己沒有天賦、時間和精力去學習什么混沌學,那不如換個角度,讓男友自己學!
反正他天賦出眾而且遍布各個領域,讓他自己學不就行了?
大好天賦,大好年華,怎么能浪費呢?
給老娘學!
裴柱現定下心來,決定這就下單混沌學相關的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