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懷人靠在樓梯間的門邊，有些遲疑。
他離開裴柱現身邊，大柱哥剛好有空跟他聊天是事實。
他臨時起了試探的念頭，發出腳步聲是因，大柱哥剛好有事去忙，這是果。
此因和此果，是否能構成完整的邏輯鏈條呢？
如果不能，那很好，再好不過了。
如果能，恐怕源懷人就要重新思考一切需要重新思考的事情了。
離開樓梯間，他腳步輕緩地坐到裴柱現旁邊的座位，轉頭安靜地凝視她。
長長的黑發將她后頸蓋住，連側臉也一同埋進臂彎里，只有精致圓潤的耳朵從發絲中擠出，白嫩里透著紅，十分可愛。
能聽到她輕輕的、緩慢的呼吸聲，聽起來是真睡著了。
源懷人抿著嘴，腦子里已經想到了很多場景。
像是，清晨，他睜開眼睛看到她絕美的臉蛋，感受到她的撲在自己臉上的鼻息；長途車上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鼻尖是她發絲上的香氣……
只是，幻想很慢，時間很快。
半個小時轉瞬即逝。
一個鬧鈴響起，整個餐廳的鬧鈴都跟著響起，練習生們紛紛發出哀怨的聲音。
一邊惱怒地關掉鬧鐘，一邊又不得不擦掉眼角的哈欠淚水，站起身來。
當然，為免尷尬，也可能會有一些血氣方剛的男練習生得多坐一會兒才會站起身。
還有三分鐘就到下午一點，源懷人看著滿臉疲憊的裴柱現，心中憐惜，想著是不是想個辦法把她們的午休時間延長一些。
“給。”源懷人拿出一張紙巾遞給裴柱現。
只睡了不到十分鐘的裴柱現更加疲憊，瞇著眼睛一點精神都沒有。
接過紙巾，輕輕地抹掉眼角的哈欠淚水，又癟著嘴，像是小孩子一樣表達了自己的不開心。
半分鐘后，這才拍拍手站起身，叫姜澀琪和孫勝完也精神點。
姜澀琪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像一只冬眠蘇醒的熊，一副“我是誰我在哪兒”的表情。
孫勝完則是整張臉都快揪在一起，恨不得一拳把餐桌都干穿。
“這是半個小時嗎？！哪個混蛋調快了時間啊！”
源懷人也適時地給兩人遞上紙巾。
“下午什么課？”他問道。
“聲樂課，差不多一個半小時。”裴柱現下意識地拍了下源懷人的屁股，說道。
“喂？”源懷人驚了，這是干嘛呢？
沒錯，是朋友以上，戀人未滿。
但熟歸熟，拍屁股可就涉嫌x騷擾了啊。
裴柱現臉色一紅，完全沒控制住下意識的動作。
睡醒后仍然困頓的那段時間里，人會難以分清時間、場所地下意識去做一些習以為常的事。
“咳，把你當成勝完了。”裴柱現只好拉過擋箭牌。
孫勝完：“……是這樣的沒錯，其實柱現姐就是個喜歡摸我屁股的變……額，沒什么。”
本想著給裴柱現打掩護，結果她越說越離譜，好在被裴柱現忽然犀利的眼神制止。
源懷人心里想著可惜不能打回來，只能假裝既然是誤傷那就算了的反應，但看向裴柱現的眼神也多了幾分“你竟然是這樣的人”的意味。
見練習生們都離開食堂，要么坐電梯要么走樓梯地改換樓層。
他看了看裴柱現三人，掏出筆記本，對著三人招招手，示意她們跟著他。
上班或是在醫院時經常會有這種體驗，兩三部電梯根本承載不了上百人。
想要不走樓梯，就只能等電梯離開又回來。
你甚至不知道中間電梯會停幾次，更不知道自己要第幾批才能擠進電梯。
擠電梯，是件痛苦的事。
讓人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紙箱子，這樣就可以搭乘貨運電梯了。
但凡事總有例外，當領導出現時，除了其他領導、領導的熟人、馬屁精和實在不想再等的人之外，所有人都會乖乖讓出位置。
免得在電梯上升或下降的過程中，領導問出“方案改完了沒”或“報表做得怎么樣了”這種讓人頭疼且尷尬的問題……
所以當源懷人拿著筆記本走過來的時候，原本打算一擁而入擠進電梯的練習生們都站住了腳。
爭奪變為謙讓、敵對變為謙卑，恨不得有不懂事的跟著擠進電梯被記一筆差評才好。
結果還真就有“不懂事的”。
他們看著“冰女王”和常年月測前幾名的姜澀琪、孫勝完進了電梯。
源懷人按了電梯層數，還好心地扒住電梯門，問他們：
“沒有其他人要乘坐了嗎？不要把我當成壞人嘛，看這三位，不就不怕我么。”
他其實很想說一句“我也是人民群眾來著，不是你們的階級敵人”。
練習生們站在門口，你看我，我看你，愣是不敢動彈。
那三位是什么人啊，兩個月測不是第一就是第二的超優生，還有那個孫勝完，月測成績好也就算了，還被聲樂老師當成寶貝。
別說您一個部長了，除了李秀滿老師和金英敏大佬之外，不管電梯里是公司里的誰，她們都是想進就進。
反正領導或者高層跟她們搭話也是夸獎。
不過還真有個例外。
“麻煩讓一下。”
一個聲音帶著果汁質感的女生排開眾人，小碎步進了電梯。
樸秀榮，目前個子長得最快的女練習生，也是裴柱現未來的隊友。
當然，裴柱現和樸秀榮現在的關系還只是點頭之交，不能突兀地表現出關心、熱情。
見沒人再繼續進電梯，源懷人松開手，任由電梯門關閉。
并在電梯門徹底合上前，讓外面的練習生都能看到他掏出筆記本開始寫東西的動作。
練習生里，有暗自竊喜，覺得自己識時務的。
也有暗自懊惱，覺得自己會被記一筆“不夠勇敢果決”的。
不過他們都想多了，源懷人根本不知道他們的姓名，自然就無從記起。
“很好，很果決果斷，我看好你，名字？”
源懷人點點頭，摘掉筆帽，問樸秀榮。
“您好，我是樸秀榮。”樸秀榮明顯很拘謹。
她剛剛其實是一時沖動，覺得自己月測成績也不差，沒理由別人敢進電梯她不敢。
現在一看，似乎反倒給領導留下了好印象。
源懷人在筆記本的人物評價上寫道：樸秀榮，勇敢果斷，如果給她機會或許會取得成功，目測是內在自信的類型，估計是會不斷給自己洗腦、認為自己是迪士尼公主的自我鼓勵性人格。
裴柱現站在一旁，偷看他的記錄，眼角微抽。
不是不準，而是太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