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添嬌猛地抬頭怔怔地看向皇上,長長的睫毛劇烈顫動著,眼底情緒翻滾。
有震驚,還有一絲被猝不及防揭開過往傷疤的刺痛。
當年梅林邀約,她降勸之事還沒有說出口,母后就在蕭長衍的酒中下了毒,蕭長衍誤會是她所下。她顧及著父皇臨終前,要照顧好母后的遺言,默默扛下了這一切。
不再辨解,承受著世人的非議,承受著蕭長衍的糾纏與報復,還有承受著心底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哪怕她沒有親自下毒,可蕭長衍的腿,終究是受她邀約而來才斷的。
她以為這件事,這一輩子都不會有人知道真相。
可現在,皇上說了出來,告訴所有人,這毒不是她所下。
震驚過后,一股難以言喻的心酸,瞬間席卷了她的全身。
昨日她與太后的對話,被皇上聽了去時,她沒有多余情緒波動,根本沒有想過,皇上會替她澄清。
習慣了替他人遮擋風雨,突然有一天,一直被她護在身后的那個孩子錯身擋在了她的面前,這種轉變新奇又令她感動。
漸漸地,蘇添嬌的眼底漫出了紅。
她看向輪椅上咳得撕心裂肺、形容狼狽的蕭長衍,眼底的愧疚與心疼愈發濃烈。
這個男人,曾經英挺瀟灑、馳騁沙場,卻因為一場陰謀,雙腿致殘,半生都活在怨恨與痛苦之中。
而她自己,這些年承受的非議、糾纏,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與迷茫,那些被遺忘的過往,此刻仿佛都有了歸宿。
想起自己失憶的謎團,想起秀兒的生父,想起韶華宮再次對蕭長衍下毒之迷,想起這些年一路走來的顛沛與艱難,眼淚不由的開始濕潤。
她習慣地想用無所謂來掩飾,可心底的心酸與委屈偏像潮水般涌來,將她徹底淹沒。
皇上看著殿內眾人的反應,看著蕭長衍的崩潰,看著一向在他面前如同銅墻鐵壁,堅強的阿姐動容,眼底也閃過一絲愧疚與心疼,卻依舊維持著帝王的沉凝。
他沉聲道:“朕所言,句句屬實。當年之事,是母后一時糊涂犯下大錯,朕也是昨日才得知全部真相,今日當著眾人的面說清,也好還大將軍一個公道,還長姐一個清白。”
話音落下,蕭長衍的咳嗽漸漸平息,可他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緩緩靠在輪椅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靈魂都被抽走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苦、極荒謬的笑意,喃喃自語:“公道?清白?我的腿已經廢了,我的半生已經毀了,我這些年的怨恨已經刻進骨子里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
他寧愿是蘇添嬌對他下的毒,這樣他才有資格繼續對她纏糾,而現在……他像是突然又失去了一些跟她不死不休的立場。
蕭長衍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悲涼,傳遍了整個大殿,在場眾人皆面露唏噓,無人敢言。
沈臨看著蕭長衍生無可戀的模樣,又看向極力隱藏自己情緒的蘇添嬌,心底情緒復雜到了極點。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蘇添嬌身邊:“鸞鳳,以后有我在,你不必再替任何人擔責。有些人也休想再用這些來糾纏在你。”
蘇添嬌沒有說話,但一顆淚珠卻是不受控制滾落下來。
那滴淚沈臨瞧見了,蕭長衍也瞧見了。
蕭長衍看著并排而站的兩個人,空洞的眼神里漸漸泛起一絲猩紅,有不甘,有痛苦,還有一絲害怕被徹底拋棄的絕望。
他攥緊手心,指甲深深嵌進紗布里,滲出血絲,卻渾然不覺。
遲來真相大白有何用?
他的腿再也回不到從前,他對蘇添嬌的執念再也收不回來,他這半生的痛苦,再也無法彌補了。
“遠明。”蕭長衍連半句話也不想再說,他在輪椅扶手上敲了兩下。遠明立即會意,他也收回眼底的震驚,重新握住輪椅把手,推著蕭長衍調轉了方向,往殿外走去。
遠明和蕭長衍的身影被照射進來的陽光拉長,顯得無邊的落寞和孤寂。
他們離開沒有對皇上行禮,可這種時候,沒有任何人想要挑他的錯。
蕭長衍來得高調,退得也快,很快主仆二人就消失在了長樂宮。
“鸞鳳,這次說清楚之后,想來蕭長衍這瘋子就不會再來糾纏你了。”沈臨的心還是提著的,在蕭長衍徹底離開之后,才緩緩落回了原位。
他輕聲安慰,想起蕭長衍的偏執,還是不放心地又說了一句:“不過,如果他日,他再找其他借口來接近你,你一定不要對他再客氣。對不起他的人,一直都不是你!”
長長的睫毛抖動,再抬眼蘇添嬌眸底的水霧已經散去。她的胸口堵得難受,沈臨不知道的是,她與蕭長衍的糾纏不止梅林斷腿。
還有那穿著奇裝異服溪邊洗頭的記憶,韶華宮再次對蕭長衍下手的記憶。
“沈臨,謝謝你的關心。但這些都是我和蕭長衍的恩怨。讓我和他解決好嗎?”
沈臨喉頭一哽,聽明白蘇添嬌所指的,是他昨晚闖進大將軍府中傷蕭長衍一事。
渾蛋!
沈臨方才對蕭長衍生出的同情,這會散去大半,替自己辯解道:“鸞鳳,我有分寸的。我敢發誓,那老狐貍傷得并不重,他就是故意將自己搞得那般夸張,想要博取你的同情!”
“是嗎?”
“當然。”沈臨極力解釋,可望著蘇添嬌那張平靜的臉,怎么解釋都覺得不得勁,突然就不想解釋了,心中暗自發誓,以后面對蕭長衍,他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蘇添嬌也不是不相信沈臨,只是按照正常情況推算。蕭長衍現在暗疾纏身,真和沈臨動手肯定不是對手,沈臨在北境操練將士習慣了,他口中的沒有下多重的手,到了蕭長衍身上,也許就重了。
但她相信,沈臨肯定是無心所失。
蘇添嬌想到蕭長衍方才黯然離開的模樣,胸口那種悶悶的感覺越發明顯。她也沒有了繼續待下去的興趣以,她起身繞過沈臨:“我想到殿外走走。”
沈臨側身,瞧著蘇添嬌離開的背影想要追上去,皇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離開了自己的位置,此時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朝他搖了搖頭。
“你就讓阿姐自己先靜靜,你隨朕走走?”
沈臨想了想,就朝皇上行了禮:“是。”
皇上和沈臨離開,皇后稍坐了一會,也離開了大殿。
帝后一走,因為長公主導致大將軍斷腿的真相剛明了時,還沉寂的大殿,瞬間就炸開了鍋,終于恢復到了最初的熱鬧。
方才憋了半天不敢議論的眾人,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語氣里滿是唏噓與好奇。
有人慨嘆太后的陰狠,有人同情蕭長衍的半生錯付,也有人唏噓長公主這些年的委屈,還有人悄悄揣測太后日后的處境。
溫棲梧也就是在大家未注意他時,悄然起身。
他緩步出了長樂宮,朱紅宮門遠遠隔在身后,風吹拂動他月白色錦袍的衣擺,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清雋。
路過廊下侍立的宮女太監,他微微頷首,目光溫和,語氣輕緩:“不必多禮,各自忙去吧。”
聲音溫潤如玉,清潤悅耳,與他平日里待人接物的模樣別無二致,任誰瞧著,都要贊一句溫公子溫潤謙和、品性端方。
方才在殿內,皇上當眾揭開梅林下毒的真相,說蘇添嬌為太后背鍋多年,滿殿之人皆面露震驚、唏噓不已,唯有他,自始至終靜靜端坐,神色平靜的仿佛聽到的只是一件與自己毫無干系的瑣事。
只是這樣一來,多少與他最開始表現出來的深情不移相違和。
他一路往前,路過蔥郁小道的時候,遠遠就瞧見了蘇添嬌曼妙的身影,瞧見她偷偷跟在了蕭長衍的身后。
他溫潤的眸色一變,舒緩的腳步頓住,指尖幾不可查地蜷了一下,眼底溫潤淡了幾分,快得讓人抓不住。
原以為他會直接走向蘇添嬌。
以他先前為了蘇添嬌,哪怕知道她生了旁人孩子也毫不在意的那番表現來看,在蘇添嬌情緒最失落的時候上前安慰,這才符合常理。
他終究是沒動,只立在樹影里,目光隔著疏疏落落的枝葉,落在蘇添嬌那道悄然跟隨的背影上。方才稍變的眸色又緩緩歸了溫潤,只是那溫潤里,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他唇角依舊噙著淺淡的笑,抬手輕輕理了理被風吹皺的錦袍袖口,動作優雅從容,半點不見被拂了心意的焦躁。
旁人若見了,只會當他是不忍打擾,是懂分寸的溫柔。
他靜靜立了片刻,看著蘇添嬌的身影拐過假山,徹底跟蕭長衍的方向相合,才緩緩收回目光,腳步輕緩地轉了方向,往宮苑另一側走去。
太后宮中。
太后由著遺星扶回宮殿內,就徹底沒了精氣神,像是脫了層皮似的歪倒在軟榻上。
遺星瞧著太后那蒼白的臉色,發抖的手段也是真的急了,焦慮地溫聲詢問:“母后,您哪里不適。兒臣這就讓人去宣太醫。”
說著,她就要暫時離開軟榻去安排,腳步剛剛移動,手腕就被太后猛地拽住了。
太后身形比方抖得還要厲害,眼底翻滾著猩紅的戾氣,那些端莊慈和,統統不見,只剩偏執成魔的執念。
“別走,遺星,別走。哀家只有你了,那兩個冤孽根本沒有把哀家放在眼里。蘇鸞鳳,她就是哀家的克星。”
“當年哀家九死一生生下她,半條命都快沒有了。可偏偏先皇在這種情況下,先抱的竟然是她,把哀家排在了她的后面。”
“憑什么?沒有哀家,哪里來的她。”
“哀家一生下來,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才成為了皇后。憑什么她一生下來就是嫡長公主,先皇更是對她極盡所愛。先皇對她的寵愛,都快要超過對哀家了。”
“皇上明明是哀家生的,可也只黏著她,信任著她,把這個哀家處處排在她的后面。這些哀家都能容忍,誰讓她是哀家的親生女兒。”
“可她呢?沒有絲毫感恩。反而還要在政事上與哀家作對。世人只知道朝廷上有長公主,沒有太后,沒皇上如何行。哀家只是想要撥亂反正啊。”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字字表述著自己的無奈,又字字淬了毒般,想要往蘇添嬌身上戳。
遺星被攥得生疼,卻不敢掙扎,只溫順地俯身,輕輕拍著太后的手背,順著她的話安慰。
“母后息怒,您說得對,千錯萬錯是姐姐的不是。她是您生的,萬事自是要以您為先,如何能越過您去。方才她在長樂殿對您處處不敬,實在不應該。就算是您當初對她下的手又如何,她都是您生的。”
太后被這話戳中,攥著遺星手腕的力道陡然松了,眼底翻涌的戾氣卻凝了層冷意,慢悠悠抬眼看向她,那目光陰惻惻的,卻不是全然的狠戾,帶著幾分被戳破心事的慍怒。
她聲音壓得極低,聽不出喜怒,卻帶著刺骨的寒意:“哀家對她下的手?哀家對她下了什么手?”
遺星被這眼神嚇得渾身一顫,忙不迭屈膝跪下去,聲音發顫:“兒臣失言!兒臣胡說的!母后恕罪,母后從沒有對長公主下手,是兒臣口不擇言!”
她伏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覺太后那道目光黏在身上,冷得她四肢發麻,卻也知道,自己這話撞在了太后最忌諱的地方。
太后看著她惶恐叩首的模樣,眼底的冷意淡了幾分,終究是疼惜的,卻依舊沒好臉色,唇角扯出一抹冷硬的笑。
“好孩子,你慌什么,哀家怎可能責罪你。早說了,對哀家不需要這么緊張。只是有些話不能亂說。”
“記住了,哀家從沒有對她下過手。當初那刺客身上帶著屬于孫家的令牌,是有人想要陷害哀家。孫家的令牌一直都在你父親手上,是從你父親手上丟的。哀家是無辜的。”
令牌是從父親手里丟的,她怎么從來不知道。父親都臥床多年了,孫家明面上的實權早落在了這個太后姑母手里,遺星知道是假話,卻是不敢有半點質疑。
她也只怪自己一時說話沒有過腦子,乖巧地磕頭應道:“是,兒臣記住了,往后再也不敢了!求母后息怒!”
太后看著她額角泛紅的模樣,心中那點怒就消了,抬手道:“起來吧,瞧你這點出息,一點話都聽不得。”
遺星如蒙大赦,忙起身,然后熟練的給她按著肩膀。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輕緩的通傳聲:“太后,溫首首輔求見。”
太后眼底的陰翳瞬間斂得干干凈凈,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松快了些,帶著幾分疲憊:“起來吧,讓他進來。”
溫棲梧隨即緩步走入殿中,依舊是那身月白錦袍,眉眼溫潤,躬身行禮時動作恰到好處,禮數周全:“臣溫棲梧,參見太后。”
太后靠在軟榻上,抬眼瞧著他,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疲憊:“起來吧,長樂宮的宴正熱鬧,你不在那待著,來哀家這冷殿做什么?”
溫棲梧直起身,目光溫和卻精準地落在太后微沉的臉色上,聲音輕緩平和,卻字字清晰,敲在殿內的寂靜里。
“方才您離席后,蕭大將軍便到了。皇上當眾言明,當年梅林之事,是您在蕭大將軍酒中施毒,長公主只是替您擔了罵名。”
“你……說什么?”太后渾身猛地一僵,靠在軟榻上的身子陡然坐直,方才還帶著疲憊的臉色瞬間褪盡了所有血色,渾身控制不住地發顫。
那是被猝不及防揭穿秘密的恐慌。
溫棲梧看起來依舊溫潤,他微微頷首,語氣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是,臣就在場,親耳所聞。皇上憐惜蕭大將軍一直不良于行,便提議讓徐醫正為蕭大將軍診治,順帶說起了梅林舊事。結果真相卻是顛覆了所有人原先的認識。”
溫棲梧話說得漂亮了,可太后卻知道,沒有無緣無故的提及。
皇上若是想為蕭長衍治腿,早派徐太醫去了,何需等到今日。
昨日那個孽女在她這提及梅林舊事,這個孽子今日就當眾提及,分明就是替那個孽女澄清。
這兒子還真是女兒的好狗啊,幫著她啃食自己親生母親的血肉。
桔子小說網 > 考中狀元又怎樣,我娘是長公主趙秀兒沈宴回大結局免費閱讀全文 > 第267章 啃食生母血肉,真好啊
第267章 啃食生母血肉,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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