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蒼嶺市委。
羅澤凱剛到辦公室，就看見呂驍戰承諾的授權文件已經送到了。
牛皮紙袋上印著中紀委的紅色徽標，封口處蓋著鮮紅的密封章。
羅澤凱撕汴梁條，抽出文件。
文件很薄，只有三頁。
第一頁是中紀委的正式授權書，批準對周志剛案進行提級管轄，由呂驍戰領導的專案組統一調查。
第二頁是相關領導的批示，措辭嚴厲，要求徹查到底。
第三頁是程序性文件，規定了移交和配合的具體要求。
他仔細看完，拿起電話，撥通了呂驍戰的號碼。
“文件收到了。”羅澤凱語氣平靜。
“看到了吧。”呂驍戰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董春和那邊，你準備怎么辦？”
“我下午去省委，”羅澤凱說，“帶著文件去。”
“需要我派人跟你一起嗎？”
“不用，”羅澤凱目光落在文件上，“我先禮后兵。如果他不配合，再走正式程序。”
呂驍戰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小心點。董春和這個人，老奸巨猾。他現在手里握著周志剛，不會輕易放人。”
“我知道，”羅澤凱語氣沉著，“但我手里有尚方寶劍。”
掛斷電話，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閉眼揉了揉眉心。
下午兩點，羅澤凱的車準時駛入北陽省委大院。
這次，他沒有提前預約。
董春和的秘書看到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堆起笑容迎上來：“羅組長，您怎么來了？董書記他正在……”
“我有急事。”羅澤凱打斷他，腳步不停，徑直走向辦公室。
秘書想攔，卻又不敢真的伸手，只能快步跟在旁邊：“羅組長，您稍等，我通報一聲……”
話音未落，羅澤凱已經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董春和正在接電話，看見羅澤凱闖進來，臉色微微一變，對著話筒匆匆說了句“回頭再說”，便掛斷了。
“羅組長，”董春和站起身，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什么事這么著急？”
羅澤凱沒有寒暄，直接走到辦公桌前，將那份授權文件平推過去。
“董書記，這是中紀委的正式授權。周志剛案，從現在起由專案組統一調查。”
“請您安排省紀委，立即移交所有案卷材料和相關人員。”
董春和拿起文件，快速掃了幾眼，故意放緩語調：
“羅組長，這恐怕不符合程序吧？周志剛是省管干部，省紀委已經立案調查，而且取得了初步進展。”
“現在突然移交，會打亂辦案節奏，也不利于……”
“董書記，”羅澤凱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這是命令，不是商量。”
“如果您有異議，可以直接向中紀委反映。但在新的指示下達之前，必須執行。”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驟然凝固。
董春和盯著羅澤凱，羅澤凱也直視著他。
最終，董春和先移開了視線。
他抓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個號碼：“讓紀委的王書記馬上到我辦公室來。”
掛斷后，他重新看向羅澤凱，擠出一絲笑容：
“既然上級有指示，我們當然配合。”
“不過羅組長，周志剛的案子很復雜，牽涉不少敏感問題。”
“希望專案組調查時，能考慮到北陽省的實際情況，不要……”
“董書記放心，”羅澤凱接過話，“我們依法依規調查，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這話答得滴水不漏，卻又意味深長。
董春和臉上的笑容更僵了。
十分鐘后，省紀委書記王國華匆匆趕到。
董春和將文件遞給他，簡單交代了幾句。
王國華看完文件，臉色也嚴肅起來：
“羅組長，案卷材料可以移交，但周志剛本人……他現在情緒很不穩定，正在接受心理疏導。突然換環境，恐怕不利于調查。”
“王書記多慮了，”羅澤凱語氣平穩，“專案組有專業的辦案人員和心理專家。周志剛的安全和健康，我們會負責。”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無轉圜余地。
王國華看了看董春和，后者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那好，”王國華說，“我馬上安排移交。羅組長，您是在這里等，還是……”
“我在這里等。”羅澤凱在沙發上坐下，“麻煩王書記盡快。”
王國華離開后，辦公室里只剩下羅澤凱和董春和兩人。
氣氛再次沉寂下來。
董春和走到窗邊，背對著羅澤凱，望著窗外的省委大院。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嗓音有些沙啞：
“羅組長，你我都是為黨工作，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董書記請講。”
“北陽省的情況，很復雜。”董春和轉過身，看向羅澤凱，“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
“有些線，不能輕易越過。”
“你年輕，有沖勁，這是好事。”
“但有時候，也要懂得審時度勢。”
羅澤凱平靜地看著他：“董書記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董春和走回辦公桌后，雙手撐在桌面上，“周志剛的案子，查到什么程度，怎么定性，關系到北陽省的穩定大局。你是聰明人，應該明白。”
這話已經說得相當露骨。
羅澤凱微微一笑：
“董書記，我明白您的顧慮。”
“但正因為關系到北陽省的穩定大局，才更要查清查透。”
“否則，埋下的隱患，遲早會爆發。”
“到時候，損失會更大。”
董春和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知道，羅澤凱這是鐵了心要一查到底。
兩人都沒再說話。
辦公室里只剩下墻上的掛鐘滴答作響，每一秒都拉得格外漫長。
一個小時后，王國華回來了，手里捧著一個厚厚的檔案袋。
“羅組長，這是周志剛案的所有卷宗復印件。”他將檔案袋放在茶幾上，“周志剛本人，已經由專案組的人接走了。”
羅澤凱起身，拿起檔案袋：“謝謝王書記配合。”
他轉向董春和：“董書記，那我就先告辭了。”
董春和只是點了點頭，一言未發。
羅澤凱拉開門，走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在身后輕輕合上。
羅澤凱回到專案組駐地時，已是傍晚。
周志剛被安置在專門的詢問室里，由兩名經驗豐富的調查員看守。
邢冰快步迎上來，壓低聲音說：
“羅書記，周志剛的狀態很差，從被帶過來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
羅澤凱點點頭：“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