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志高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甚至帶上一絲狠厲。
官場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現在北陽省的局勢,董春和看似依舊大權在握,但周志剛被抓,丁泛舟、徐達接連落馬……
董春和的根基已經在動搖。
而羅澤凱,挾中紀委之威,步步緊逼,勢頭正盛。
此消彼長之下……
風險固然巨大,但機遇同樣誘人。
更何況,自己剛才在羅澤凱面前已經表了態。
此刻若再首鼠兩端,恐怕兩頭都不討好。
罷了!
任志高將煙蒂狠狠按滅在煙灰缸里。
既然決定了,就做到底。
夏湘靈上位這件事,必須辦成,而且要辦得漂亮,辦得讓羅澤凱無話可說。
至于董春和那邊……
就用“工作需要”、“班子結構”、“本地干部呼聲”等理由來搪塞。
畢竟,從組織程序上講,推薦考察一個副市長接任市長,合情合理,
董春和就算不滿,在明面上也很難直接反對,尤其是在這個敏感時期。
想通了這些,任志高不再猶豫,坐回辦公桌前,拿起內部電話。
“通知干部二處、四處負責人,還有研究室主任,半小時后到我辦公室開會。”
“另外,把泉源市副市長夏湘靈同志近年來的考核材料、述職報告、重大事項報告,還有分管工作的相關總結,全部調出來,會議要用。”
“是,部長!”
掛斷電話,任志高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開始仔細推敲接下來的每一步操作。
如何啟動程序,如何安排考察,如何在常委會上提出并爭取通過,如何應對可能來自董春和或其他方面的阻力……
一場圍繞泉源市長寶座的無形較量,已然在任志高的辦公室里,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此刻,剛剛離開省委大樓的羅澤凱,坐在疾馳的公務車后座,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神色平靜,目光幽深。
任志高的反應,在他的預料之中。
這個人精明、識時務,也懂得權衡利弊。
在足夠的壓力和明確的利益指向下,他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夏湘靈的事,算是初步鋪路了。
剩下的,就看任志高的手腕,以及……夏湘靈自己的造化了。
他相信夏湘靈的能力。
她需要的,只是一個機會,一個真正施展才華的平臺。
而自己,能為她做的,似乎也只有這些了。
權當是……對那段過往,一點微不足道的補償吧。
羅澤凱輕輕呼出一口氣,將目光從窗外收回。
還有更嚴峻的戰斗在等著他。
周志剛被董春和搶先控制,打亂了他的部分計劃。
接下來,如何突破周志剛,如何應對董春和的阻撓,如何查清那八個億最終的去向以及背后的唐俊……
每一步都至關重要。
汽車平穩地行駛在返回辦案點的路上。
羅澤凱閉目養神,大腦卻一刻不停地梳理著當前的局勢。
董春和搶先控制周志剛,表面上是省紀委依規辦案,實質上卻是:
第一,搶奪案件主導權,將調查方向和節奏盡可能掌控在自己手中。
第二,物理隔離,切斷周志剛與外界的聯系,尤其是與中紀委調查組的直接接觸。
第三,爭取寶貴的時間,進行內部切割、證據清理和善后安排。
“想得挺美。”羅澤凱心中冷笑。
董春和這一步棋走得狠辣且符合常規程序,確實給他制造了不小的麻煩。
直接硬搶人,于程序不合,也容易落人口實,激化與地方班子的矛盾。
但就這么任由周志剛被省紀委“消化”掉,他此行北陽的核心目標之一——
深挖“盛京漁業”背后的利益網絡——就可能功虧一簣。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呂驍戰的電話,簡要匯報了與董春和交鋒的情況。
呂驍戰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聲音透過電波傳來:
“意料之中。董春和越是反應激烈,越是說明周志剛這塊骨頭卡在他喉嚨里。”
“他怕的不是周志剛交代問題,而是周志剛交代的問題,會順著藤蔓爬到他,甚至更高處。”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果決:“既然如此,我們就用更高層級的授權破局。”
“我這邊會立刻協調,以中紀委辦案組的名義,向相關領導匯報情況,申請對周志剛案進行提級管轄或并案調查的正式授權文件。”
“只要紅頭文件一下,程序上他就無話可說,必須交人。。”
“太好了。”羅澤凱精神一振。
有了尚方寶劍,很多事就好辦得多。
“不過,文件走流程需要三到五天的時間。”呂驍戰話鋒一轉,“在這期間,你不必干等,稍微的休息一下。”
“我明白了,呂組長。”羅澤凱沉聲應道,“我會利用這段時間,處理好蒼嶺那邊積累的事務,同時密切關注泉源和省里的動向。”
“嗯,”呂驍戰的語氣緩和了一些,“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適當調整一下節奏。北陽這盤棋,不是一朝一夕能下完的。要有耐心。”
“好的,我知道了。”掛了電話,羅澤凱對司機說:“回蒼嶺市委。”
既然有了緩沖期,他決定先返回蒼嶺。
那里是他的大本營,必須牢牢穩固。
車子重新駛上返回蒼嶺的高速。
夕陽的余暉將天際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色,也給車內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羅澤凱靠在座椅上,連日來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
他確實需要一點時間,梳理思緒,調整狀態,同時……或許也該處理一下私人事務。
他想到了夏湘靈。
今天在省委大樓那次短暫而疏離的相遇,像一根細刺扎在心里。
推薦她出任泉源市長,是他基于能力和局勢做出的理性判斷,但內心深處,未嘗沒有摻雜一絲難以言明的補償心理。
然而,夏湘靈那拒人千里的態度,清晰地告訴他,他們之間那道裂痕,遠非一個市長職位能夠彌補。
這讓他心里有些發堵,涌起一股淡淡的悵惘和無力感,卻又無可奈何。
有些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有些人,走遠了就是走遠了。
思緒紛繁間,車子已駛入蒼嶺市區。
華燈初上,街道上車水馬龍,城市的夜晚喧囂而充滿活力。
這里是他用心經營起來的城市,每一條街道的變遷,每一個項目的落地,都凝聚著他的心血和規劃。
回到這里,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安心和掌控感。
車子駛入蒼嶺苑——羅澤凱住處。
他剛進門,手機響了。
是于穗。
“羅書記,您回來了?”于穗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貫的沉穩,也有關切,“我聽說您從省里直接回來了,還沒吃晚飯吧?”
“要不我讓食堂給您準備點,送過去?”
“或者您過來食堂,我正好也有些市里的情況想跟您簡單匯報一下。”
“不用麻煩了,于書記。”羅澤凱脫下外套,順手掛在衣架上,“我隨便對付一口就行。市里今天……有什么特別的情況需要我關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