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任務有兩項。”呂驍戰語調清晰而沉穩,每個字都像釘進木板,
“第一,作為最了解丁泛舟及其網絡情況的前線指揮,參與并指導對丁泛舟的首次關鍵訊問。”
“你的身份和掌握的情況,對他有特殊震懾力。”
“第二,在控制‘云水間’會所后,由你帶領核心勘查小組第一時間進入,現場甄別關鍵證據。”
“你是唯一見過賬本原件、聽過金老四和毛銳最詳細供述的人,對里面的符號、代號、關聯最熟悉,能最快找出我們需要的東西。”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羅澤凱毫不猶豫,聲音斬釘截鐵。
“行動定在今天上午十點整,全省同步。”呂驍戰抬腕看了一眼手表,“現在是清晨六點二十分。”
“你必須在九點前,秘密抵達省城工作組指定安全屋。”
“路線和接應方式,我會讓專人發給你。記住,”他語氣加重,目光如炬,
“此行絕對保密,除了楊麗同志,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你的去向。”
“蒼嶺的后續工作,你馬上安排一下,不要影響那邊的工作節奏。”
“是!”
掛斷電話,羅澤凱轉向一直守在旁邊的楊麗:“你都聽到了。我馬上出發去省城。這里就全交給你了。”
他語速加快,掰著手指交代,“有幾件事必須立刻辦:”
“第一,周國平、谷翔等人必須嚴加看管,防止他們得到風聲后狗急跳墻或自殺;”
“第二,金老四的安全級別提到最高,沒有我和呂司長的共同指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第三,全市面上的穩定工作不能松,尤其是對‘金鼎會所’案、劉三奎案涉案人員家屬的安撫和監控;”
“第四,配合工作組后續可能需要的補充調查和取證,隨時保持聯絡暢通。”
楊麗重重點頭,眼神堅毅:“您放心,我一定守住大后方,確保不出任何亂子。您……”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路上一定小心。”
她心里清楚,省城之行,是直搗黃龍,風險絕不比在蒼嶺小。
羅澤凱沒再多說,抄起公文包便趕回市委,徑直來到于穗的辦公室門口。
他停下腳步,略定心神,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于穗的聲音從里面傳來。
羅澤凱推門進去。
于穗剛放下電話,看到是他,眼中掠過一絲明顯的詫異,隨即從辦公桌后站起身:
“羅書記?您怎么過來了?快請坐。”
她伸手示意對面的沙發。
“于書記,時間緊迫,我就不繞彎子了。”羅澤凱站在原地,開門見山,
“中紀委工作組有新的重要行動,我需要立刻趕往省城,參與核心工作。”
“具體任務和去向,目前需要嚴格保密。”
于穗神色驟然一凜,立刻點了點頭,表示理解,沒有多問一個字。
“我走之后,蒼嶺市的日常工作,需要有人暫時主持。”羅澤凱直視著于穗的眼睛,目光坦蕩,
“我考慮再三,覺得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我?”
于穗明顯愣了一下,這個決定顯然出乎她的意料。
她眉頭微蹙,看向羅澤凱的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要知道,她曾經處心積慮地想要奪權,甚至想置羅澤凱于死地。
沒想到,現在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候,羅澤凱竟然會把這樣的信任交給她。
“是的,你來主持,我放心。”羅澤凱語氣肯定,
“當前這個特殊時期,蒼嶺需要的是一個能夠統籌全局、確保各項工作不亂不斷的主心骨。”
“我認為,你完全能夠勝任。”
他向前邁了半步,聲音沉了幾分:“我把這個擔子交給你,是因為我相信你的黨性原則。”
“這不僅僅是我個人的信任,更是組織在關鍵時刻對你的信任和考驗。”
于穗靜靜地聽著,胸口微微起伏。
她能感受到羅澤凱這番話的分量,也能體會到這其中蘊含的巨大信任和更巨大的責任。
在蒼嶺官場風暴的中心,在羅澤凱自身剛剛經歷巨大起伏、亟待鞏固權威的時刻,他卻選擇了將后方托付給一個并非“自已人”的副書記。
這需要何等的胸懷和氣度,又需要對她于穗何等的認可!
一股復雜的熱流在于穗胸中翻涌。
那不是簡單的激動,而是一種被信任、被托付、被置于歷史關頭重任的沉甸甸的使命感。
她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清亮的眼眸中閃爍著堅定而銳利的光芒。
“羅書記,”她的聲音平穩而有力,沒有多余的客套和推辭,“感謝您和組織對我的信任。”
“在這個非常時期,把這么重要的任務交給我,我……”
她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很受觸動。我向您保證,也向組織保證:”
“只要我在這個位置上一天,就一定恪盡職守,竭盡全力,確保蒼嶺大局穩定。”
“確保各項工作有序推進,絕不出任何大的紕漏,絕不辜負您和組織的期望!”
她沒有說漂亮話,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落地,擲地有聲。
羅澤凱點了點頭,眼中流露出些許欣慰:“好!于書記,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遇到重大、緊急情況,可以直接聯系我。”
“記住,安全第一,穩定第一。”
“明白!”于穗再次重重點頭。
“那我就不多說了,省城那邊時間很緊。”羅澤凱伸出手。
于穗也立即伸出手,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羅澤凱的手掌寬厚有力,于穗的手則堅定微涼。
這一刻,沒有派系之分,只有同志之間在危難關頭的信任與托付。
“保重,羅書記。”于穗輕聲道,語氣真誠。
“辛苦了,于書記。”羅澤凱松開手,不再耽擱,轉身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幾分鐘后,一輛看似普通的黑色轎車從市委大樓后門悄無聲息地滑出。
如同水滴匯入江河,悄然融入了清晨逐漸蘇醒的車流之中,朝著高速公路入口方向疾馳而去。
車上除了司機,只有羅澤凱一人。
羅澤凱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
車窗外的光影快速掠過他的臉。
他腦海中像過電影一樣,飛速回顧著丁泛舟的履歷、性格特點、可能存在的弱點。
以及賬本和金老四、毛銳供述中與他相關的每一個細節、每一處矛盾。
他知道,與丁泛舟的交鋒,將是此次戰役中最硬、最險的一場仗。
對方深耕北陽政法系統多年,位高權重,關系盤根錯節,反偵查、反審訊能力極強,絕不會像毛銳那樣容易崩潰。
他必須在有限的時間里,找到那把能精準刺穿丁泛舟厚重心理防線的“鑰匙”。
上午八點五十分,省城中心一處不起眼的單位家屬院。
這里已經被臨時改造為“破曉Ⅱ”行動的前線指揮部,空氣中彌漫著緊張與克制的忙碌感。
呂驍戰正站在中央的態勢圖前,對著耳麥聽取各行動小組的最后匯報。
見羅澤凱風塵仆仆地趕到,他點了點頭,用手勢示意羅澤凱在旁邊坐下,繼續對著通訊器說道:
“各小組再次確認目標位置和狀態。”
“丁泛舟,目前在省委政法委辦公室,準備十點的例行會議;”
“王啟明,在省商務廳三樓會議室,正與一個外商代表團洽談;”
“‘云水間’會所,根據監控,上午暫無異常人員進出,只有兩名常駐保潔人員在內部活動。”
“所有外圍監控點,是否就位?”
“一組就位,政法委辦公樓四周視野清晰,目標在監控中。”
“二組就位,商務廳前后門及所有應急通道均已控制。”
“三組就位,‘云水間’外圍三處觀察點無異常,可隨時突入。”
“四組(機動抓捕組)已抵達預定集結位置,待命。”
聽著耳機里傳來的一聲聲冷靜而簡短的“就位”,指揮部里的氣氛仿佛凝固了,凝重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