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放下電話,手心里一片濕冷的汗。
呂驍戰的每一個字都像烙印,燙在他的神經上。
中紀委不僅已經介入,而且動作比他預想的更快、更深入。
省紀委內部那條可疑的線、丁泛舟配偶的社會活動……
這些碎片正拼湊成一張更高、更密的網。
而呂驍戰那句“丁泛舟方面很可能已察覺風險,并可能采取極端手段”,無異于最嚴厲的預警。
毛銳今天的“鎮定”,趙德海和李副主任的慌亂推諉,省里那個旁敲側擊的電話。
甚至方靜手下感覺到的“跟蹤”……都不是孤立的信號。
風暴真的來了,而且是從他意想不到的最高層和最底層同時壓來。
敲門聲響起,方靜和楊麗推門進來,兩人臉上都帶著熬夜的疲憊,眼神卻依然警醒。
看到羅澤凱站在窗前凝重的背影,她們不約而同放輕了腳步。
“羅書記。”楊麗低聲喊了一句。
羅澤凱轉過身,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底像燒著兩簇冰冷的火。
“把門反鎖,窗簾拉嚴。”他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
方靜立刻照做。房間瞬間與外界隔絕,只剩辦公桌上臺燈的光暈,映著三人沉肅的輪廓。
“剛接到中紀委呂驍戰司長的直接電話。”羅澤凱開門見山,這句話讓方靜和楊麗的呼吸同時一滯。
“丁泛舟的問題,上面已經立案初核。我們之前懷疑的省紀委內線,調查已有進展。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上面預警,丁泛舟方面很可能已察覺危險。”
“近期可能對蒼嶺、對我們的調查采取極端干擾手段,目標包括核心人員和關鍵證據。”
方靜倒吸一口涼氣,楊麗的臉色也白了白。
“極端手段”四個字,在政法系統工作多年的她們,太明白其中可能意味著什么。
“趙德海和李副主任那邊,進展怎么樣?”羅澤凱問。
方靜迅速匯報:“趙德海心理防線已經松動,雖然還沒吐口別墅和巨額現金的事。”
“但虛報培訓經費、違規套取資金這塊,他推給李副主任,李副主任又往‘分管領導可能口頭同意’上引。”
“兩人口供有矛盾,都急著自保。”
“我們正在加壓,同時秘密梳理那筆被套取經費的最終流向,初步懷疑可能流向了與‘關山坳’某些娛樂場所有關的一個空殼公司賬戶。”
“還不夠快。”羅澤凱搖搖頭,“中紀委需要更直接、能釘死毛銳并連接上層的證據。”
“虛報經費是突破口,但分量不夠。別墅裝修款、趙德海的巨額不明現金,這些才是能撕開更大口子的刀。”
他看向方靜,“對趙德海妻子、兒子及所有社會關系的秘密排查,必須立刻升級。”
“動用一切可信的技術和外圍手段,我要在四十八小時內,看到清晰的資金圖譜和關聯人員名單。”
“那個裝修包工頭,轉移到絕對安全的地方,加強保護,準備隨時作證。”
“是!”方靜肩頭一沉,壓力驟增,卻也涌起一股決絕。
“楊局長,”羅澤凱轉向她,“督導組的談話和審計,繼續按計劃推進,保持高壓。”
“但要立刻調整策略,對除毛銳核心圈以外的中層干部,傳遞一個信號:”
“主動說清問題、與有問題的人劃清界限,組織上會考慮給出路;”
“頑抗到底、幫著掩蓋的,一定嚴懲。”
“我們要制造分化,加速他們內部崩塌。”
“明白。我會把握好分寸。”楊麗點頭。
“還有,”羅澤凱更加堅定的說,“丁泛舟和毛銳都是政法委高級領導,有指揮槍的能力。”
“從此刻起,啟用最高級別的保密和防護措施。”
“通知所有參與核心工作的同志,加強個人和家庭安全防范,上下班路線不固定,注意異常的人和車。”
“如果發現任何可疑情況,哪怕不能確認,也必須立即報告,寧可過度警惕。”
他的目光落在兩個得力下屬臉上,看到她們眼中的堅定,也看到那一閃而過的緊張。
“我們現在的處境,就像走在雷區。”
“但我們是排雷的人,也是埋雷人等著炸掉的目標。每一步都不能錯。”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更沉,“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本人出現任何‘意外’或者‘被控制’的情況,你們不要試圖營救或正面沖突。”
“方書記,你手里所有原始證據備份,通過只有你知道的渠道,直接上報給中紀委渠道。”
“楊書記,你要穩住督導組明面上的工作,堅持程序正義,拖住對方,爭取時間。”
“知道了!”方靜和楊麗同時出聲,這樣的安排讓她們心頭一緊。
“這是最壞的打算,但必須準備。”羅澤凱抬手制止她們說下去,“我們的對手,能量遠超毛銳。”
“丁泛舟在省里經營幾十年,樹大根深,關系盤根錯節。”
“他一旦感到致命威脅,絕不會坐以待斃。”
“政治施壓、程序干擾是常規手段,可如果常規手段失效呢?”
他沒說完,但眼中的寒意說明了一切。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臺燈的光暈似乎也暗了幾分。
“好了,”羅澤凱打破沉默,語氣恢復平時的冷靜,“去做事吧。”
“記住,時間不在我們這邊,也不完全在對方那邊。”
“關鍵在于,誰先找到那把能一擊致命的鑰匙。”
方靜和楊麗鄭重地點頭,轉身離開。
她們的腳步比來時更沉重,卻也更加堅定。
羅澤凱獨自留在辦公室里。
他知道,呂驍戰的電話,既是尚方寶劍,也是催命符。
它意味著總攻的號角可能隨時響起。
而他和他的人,必須頂住最瘋狂的反撲,堅持到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