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凱不再看王海,而是從容地從桌面上拿起那份早已準備好的、簡州縣最初與“盛天漁業”簽訂的承包合同復印件。
他翻到其中關鍵的一頁,用修長的手指精準地指向某個條款,然后抬頭看向主位上的王長軍省長,聲音清晰而沉穩地念道:
“王省長,各位領導,請大家看一下合同補充條款第七條第3款,明確寫著——”
他刻意頓了頓,確保在場每個人都聽清楚了,“因戰爭、動亂、以及地震、洪水、臺風等不可抗力因素,導致乙方(即‘盛天漁業’)資產損失的,甲方(即政府方)不承擔賠償責任?!?/p>
念完這一條,羅澤凱將合同輕輕放下,目光再次轉向瞬間臉色煞白的王海,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王總,聽得清楚嗎?不可抗力造成的損失,不在合同賠償范圍之內?!?/p>
“那么,按照合同約定,你們漁場的損失,政府一分錢都不用賠。”
“轟——”會議室里仿佛炸開了鍋!
王海徹底傻眼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額頭上瞬間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周志剛也愣住了,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羅澤凱會從這個角度,給了“盛天漁業”致命的一擊!
羅澤凱根本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乘勝追擊,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
“所以,你們提出的九個億賠償要求,依據合同,根本不予認可!”
王海這才如夢初醒,意識到自已剛才親口說“設備全被洪水沖走了”,等于親手把自已的索賠理由給掐死了!
他頓時氣急敗壞,猛地站起來,臉紅脖子粗地吼道:
“那……那好!就算設備損失我們認栽!不要這一個億了!”
“但是搬遷補償,那八個億,你們必須賠!這是我們應得的!”
他這近乎無賴的叫囂,讓在場許多省直部門的領導都皺起了眉頭,眼中流露出鄙夷之色。
這等于是自已承認了剛才是在虛報損失,信譽已然掃地。
羅澤凱看著狀若瘋癲的王海,眼神冰冷,如同看著一個跳梁小丑。
“八億補償?”他冷笑一聲,再次拿起那份合同,手指重重地點在一條款上,
“我們當初給出六千八百萬,是基于評估報告的合理補償!”
“但你們呢?至今拒絕簽字!拒不配合!”
他聲音陡然凌厲:“也就是說,原承包合同,在法律上依然有效!”
“既然合同有效,那么在此期間發生的自然災害造成的損失,就該由你們‘盛天漁業’自負盈虧!”
“跟政府,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
說完,他猛地轉向趙律師,目光如刀,逼視過去:“趙律師,你是專業法律人士?!?/p>
“請你當眾告訴大家,《民法典》第五百九十條,是不是明確規定——”
“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當事人全部免除責任?”
趙律師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狡辯。
可對上羅澤凱那雙銳利的眼睛,又看到滿屋子領導審視的目光,終于低下了頭,艱難地擠出一個字:
“是。”
這一聲“是”,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王海心口。
他“咚”地一聲跌坐回椅子上,面如死灰,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
會場內議論聲四起。
“羅澤凱這一手太狠了……”
“合同+法律雙殺,王海徹底沒牌打了。”
“最絕的是讓對方律師親口認輸,這下連翻盤的機會都沒有。”
角落里,幾個市領導低聲嘀咕:
“羅澤凱這是把人心都算透了?!?/p>
“先誘敵深入,讓王海自已鉆進坑里,再一錘定音?!?/p>
“厲害啊,這才是真正的政治智慧?!?/p>
在一片驚嘆和議論中,羅澤凱轉向王長軍省長,站得筆直,聲音堅定有力:
“王省長,各位領導,事情已經很清楚了?!?/p>
“‘盛天漁業’不僅沒有任何理由向我們索賠,反而應該為他們的行為承擔嚴重后果!”
他目光如炬,掃過面如死灰的王海,聲音陡然提高:
“根據我們掌握的證據,王海在接到泄洪預警后,故意拖延時間,拒不轉移設備,導致大量重型養殖設施被洪水沖走?!?/p>
“這些設備在下游橫沖直撞,對河道堤防、橋梁墩柱等基礎設施造成了嚴重破壞!”
羅澤凱從秦明手中接過一份厚厚的評估報告,重重地放在桌上:
“這是水利、交通等部門聯合出具的損失評估報告。”
“初步統計,因‘盛天漁業’設備撞擊造成的河道修復、橋梁加固等直接損失,已經達到了——十個億!”
“十個億”!
這個數字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上。
會場頓時一片嘩然。
王海猛地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不住地顫抖。
周志剛也坐不住了,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他萬萬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他原本想借“盛天漁業”打壓羅澤凱,現在卻可能要引火燒身!
羅澤凱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乘勝追擊:
“這還只是直接經濟損失!如果算上因此導致的交通中斷、工期延誤等間接損失,數字將更加驚人!”
“王海和‘盛天漁業’的行為,已經不僅僅是商業糾紛,而是嚴重危害公共安全,涉嫌構成危害公共安全罪!”
他轉向王長軍,語氣鏗鏘:
“王省長,我建議:第一,立即凍結‘盛天漁業’及其關聯企業所有資產。”
“第二,以危害公共安全罪對王海及相關責任人立案偵查?!?/p>
“第三,責令‘盛天漁業’限期賠付因其違法行為造成的全部經濟損失!”
一時間,王長軍陷入了左右為難之際。
他知道‘盛天漁業’的背景不簡單,有高層領導罩著。
但羅澤凱說得句句在理,證據確鑿,氣勢如虹。
若不處理,政府公信力何在?
就在這時——
“不……不可能!你們誣陷我!這是陰謀!”王海突然像瘋了一樣跳起來,指著羅澤凱嘶吼,唾沫橫飛。
羅澤凱冷冷地看著他:“我們有多位證人可以證實,你在泄洪前關鍵的數小時內,不僅沒有組織任何有效轉移,反而明確下令‘不準動設備’,并且對工人說出了‘沖走了才好索賠’這樣的話!”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應急處置不力,而是涉嫌人為制造事故、企圖騙取國家賠償的嚴重問題!”
話音未落,秦明已經將幾份證人筆錄復印件投屏到幕布上。
清晰的字跡和簽名讓在場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是當時在場的兩名工人和一名運輸司機的證詞,他們愿意出庭作證。”秦明的聲音平靜卻極具穿透力。
會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證據震懾住了。
王長軍緩緩抬起頭,目光如電,先看向羅澤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
隨即,他的視線落在王海身上,帶著失望與嚴厲。
“王海,你還有什么要說的?”他聲音低沉,卻重若千鈞。
王海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王長軍又轉向周志剛,語氣平淡,卻帶著千斤重量:
“志剛同志,你作為泉源市的主要領導,對這件事,有什么看法?”
周志剛心頭一震,知道真正的風暴終于轉向了自已。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保持鎮定,大腦飛速運轉著該如何應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