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深及胸,冰冷刺骨,湍急的水流讓人站立不穩。
羅澤凱和村干部們手拉著手,組成人鏈,艱難地向祠堂方向移動。
祠堂里,十幾位老人正擠在二樓的樓梯口,水位已經漫到了一樓天花板,渾濁的洪水中漂浮著桌椅雜物。
看到救援人員,老人們激動地呼喊起來。
“一個一個來!不要急!“羅澤凱大聲指揮著,“年輕人背老人,我在后面保護!注意腳下!“
救援工作緊張有序地進行著。
羅澤凱始終站在水流最急的位置,用身體為救援隊伍擋住部分水流。
當最后一位老人被背出祠堂時,水位又上漲了半米多,洪水已經沒過成人的肩膀。
“快走!這里隨時可能坍塌!“羅澤凱大聲喊道,催促著隊伍快速撤離。
就在他們即將到達安全地帶時,身后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老祠堂在洪水的持續沖擊下轟然倒塌,激起巨大的水花。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如果再晚幾分鐘......
“羅書記,你的手機一直在響。“一位村干部提醒道。
羅澤凱這才想起手機,掏出來一看,已經有十幾個未接來電,都是秦明和劉思琪打來的。
他甩了甩手機上的水,立即回撥過去。
“羅書記!你沒事吧?“秦明的聲音充滿擔憂,“大橋工地那邊的導流渠徹底垮了,洪水改道,下游幾個村子的水位正在快速上漲!“
羅澤凱心頭一沉:“現在具體情況如何?“
“大部分群眾已經轉移,但是......但是李家莊報告有三十多名群眾被困在村小學的樓上,水位上漲太快,救援隊過不去!“
“位置發給我!我離李家莊不遠!“
“羅書記,太危險了!我們已經請求市里支援,專業的救援隊伍正在路上!“
“等不及了!多等一分鐘,群眾就多一分危險!把具體位置發給我!立即執行!“羅澤凱的語氣不容置疑。
掛斷電話,羅澤凱對村干部說:“這里交給你們了,我必須去李家莊!“
“羅書記,讓我們跟你一起去!“幾個年輕的村干部站了出來,目光堅定。
羅澤凱看著這些渾身濕透、滿臉疲憊卻毫不退縮的基層干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但一定要確保自身安全!聽從指揮!“
當他們趕到李家莊附近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整個村莊幾乎完全被洪水淹沒,只有零星幾棟高樓的屋頂還露在水面上。
村小學的三層教學樓成了孤島,三十多名群眾擠在樓頂,拼命揮舞著衣物求救。
洪水湍急,水面上漂浮著各種雜物,普通的救援船只根本無法靠近。
“羅書記,怎么辦?“同行的干部焦急地問道。
羅澤凱仔細觀察著水流方向,突然指著上游一處相對平緩的水域:“從那里下水,利用水流漂過去!“
“這太危險了!水流太急!“
“沒有時間猶豫了!“羅澤凱已經找來幾個空的塑料桶,用繩子牢牢綁在一起,做成簡易的浮具,“我先試試!你們做好準備接應!“
不顧眾人的勸阻,羅澤凱抱著簡易浮具毅然跳入洶涌的洪水中。
洪水冰冷刺骨,水流的力量超乎想象。
羅澤凱奮力向教學樓方向游去,幾次險些被洪水沖走,都被他頑強地調整回來。
終于,經過近十分鐘的搏斗,他成功抵達了教學樓。
樓頂的群眾看到羅澤凱親自冒險來救他們,許多人激動得熱淚盈眶。
“大家不要慌!救援馬上就到!“羅澤凱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安撫群眾,“老人、婦女和孩子先走!黨員干部最后撤!“
在羅澤凱的指揮下,救援工作有序展開。
同行的干部們學著他的樣子,制作了簡易浮具,一次運送兩三個人到安全地帶。
就在運送最后一批群眾時,意外發生了。
一股突如其來的急流沖散了浮具,兩名老人被卷入洪水中。
“救命啊!“老人驚恐地呼喊著,在洪水中掙扎。
羅澤凱毫不猶豫地再次跳入洪水,奮力游向一位老人,抓住他的衣領向附近的樹干游去。
就在這時,一個浪頭打來,羅澤凱的頭部重重撞在漂浮的木頭上,頓時鮮血直流,染紅了周圍的洪水。
“羅書記!“岸上的人們驚呼。
羅澤凱強忍劇痛,咬牙將老人推到樹干旁:“抓緊!別松手!“
他用盡最后力氣,又將另一位老人救起。
兩位老人都抓住了救命樹干。
然而就在此時,又一個更大的浪頭打來。
羅澤凱和其中的一位老人瞬間被洪水沖離樹干,向下游漂去。
“羅書記!“
“快救羅書記!“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羅澤凱緊緊護住那位老人的身影在洶涌的洪水中起伏,最終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
市政府大樓,周志剛辦公室。
急促的電話鈴聲劃破了辦公室的相對寧靜。
周志剛慢條斯理地拿起聽筒,臉上還掛著對暴雨災情的“凝重“神情。
“周市長,緊急情況!“電話那頭是市防指值班室主任焦急的聲音,
“示范區羅澤凱書記在組織李家莊群眾轉移時,為救兩名落水老人,被洪水沖走,目前下落不明!搜救隊伍正在全力搜尋!“
一瞬間,周志剛的瞳孔猛地收縮。
隨即,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如電流般竄遍全身,讓他幾乎要顫抖起來。
下落不明?
在這么大的洪水中,下落不明幾乎就等于......死亡!
他強壓住嘴角幾乎要控制不住咧開的弧度,深吸一口氣,迅速換上無比震驚、痛心、凝重的語氣:
“什么?!你說什么?!羅澤凱同志......他被洪水沖走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悲痛:“這......這怎么可能!他可是示范區的主心骨啊!怎么會發生這種事!“
他猛地站起身,在辦公室里焦灼地踱步,對著電話吼道:
“立刻!馬上!調集所有可以調動的力量,給我把羅澤凱同志找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尸!這是命令!“
他頓了頓,聲音刻意哽咽,仿佛隨時會哭出來:“羅澤凱同志是為了救群眾......為了防汛工作......才......才......“
他重重地一拳砸在辦公桌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將內心的狂喜完美偽裝成極致的悲憤:
“你們繼續搜救,我馬上去現場指揮!一定要找到羅書記!“
掛掉電話,周志剛背對著窗戶,緩緩轉過身來。
窗外電閃雷鳴,慘白的閃電映照著他那張因興奮而微微扭曲的臉。
如果羅澤凱死了,那盛天漁業的補償款,就再也沒有人死咬著不放了。
他終于可以向董春和完美交差了。
示范區,很快也會換一個能聽他話的新書記。
而他周志剛,還能借著“痛失愛將“的悲情戲碼,在媒體和上級面前好好表現一番,進一步鞏固自已的地位。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已站在防汛救災表彰大會上,沉痛地追憶“因公殉職“的羅澤凱,臺下掌聲雷動,上級投來贊賞的目光......
雨,還在不停地下。
而周志剛的心里,卻已經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