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弱的尉天齊看了看手中的那根蠟燭,短暫的淺淺笑了一下,不是有多欣喜,只是有些滿意,他自己沒有放棄自己,于是命運便也垂青他。
隨后他開始費力的試圖站起身,麻雀趕忙飛到他膝蓋處,往上托舉,著實費了不少功夫,這位第一次明確大道的少年才重新站立而起。
他一手舉著蠟燭,一手扶著滿是裂紋的佛鏡開始緩慢的走向大殿的后面,身體的疼痛被燭火驅散很多,雖然他依舊虛弱,但已經性命無虞。
那根燭火頗為神異,其微弱的光芒所照到的地方都好像染上了一抹赤色,變得溫暖了許多,就連黑漆漆的影子都褪了色。
尉天齊終于繞過了巨大的佛鏡,佛鏡后是一個裝飾華麗的佛堂,正中立著一個法壇,尉天齊抬頭,卻見法壇上一個年輕的和尚正斜倚著癱倒,他身上沒有傷口,但是胸前卻有大片的血跡,整個人萎縮著癱在那里。
他還活著,看到尉天齊走來,倒沒有想象中那么瘋狂,眼神里也只是還有些沒有散去的詫異而已。
“了不起,你竟然先于唐真他們得道。”他咳嗽了兩聲緩緩開口道。
尉天齊微微搖頭,繼續往前走去,麻雀輕輕振翼,如果這個和尚還欲阻他,那么便是生死之爭。
他不覺得自己多了不起,天下的天驕們必然各自有著各自對自己道息的感應,他只是提前一些放手一搏而已,別人完全沒必要像他一樣魯莽。
這種賭局輸了血虧,贏了也未必算得上保本。
“我本不想傷你的。”那看起來的年輕和尚又開口了。
其實王善若是在這里,便能聽出,此人就是當初在大殿中和老僧爭論的那個年輕聲音。
此人是一位貨真價實的準佛,但顯然不是完全依靠修煉佛法成就如今的境界的,那枚佛陀用過的寶鏡應該是他成為準圣的主要原因。
佛宗就是這點好,即便修為不夠,但借助豐厚的家底和足夠好的傳承手段,依然能延續準圣的數量,只不過質量有些參差不齊而已。
此時,尉天齊已經緩緩走過了法壇。
他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即便是自廢三教功法時也沒有。
因為他不是來斗法的、不是來交友的,因為他沒有閑心。
年輕的準佛也不再開口,緩緩閉上眼開始調息,依靠佛鏡得來的修為,到了如今也因為佛鏡的傷勢而出現崩潰,他已經無力攔阻對方了。
當尉天齊走出這間寺廟,眼前卻不再是滿是敵意的佛兵或者羅漢,只見陽光下,幾位菩薩境大和尚恭敬的站在平臺上,他們看到尉天齊走出來,先是面露震驚,隨后又立刻生出一抹喜色,于是快步沖到了近前。
“見過尉施主。”
為首那僧人雙手合十行禮,雖然語氣努力的平緩,但依然難掩其激動與焦急。
尉天齊看向他們,沒有開口,幾人看了看尉天齊滿臉的血跡和傷勢,卻也來不及問候只是開口道:“尉公子,我等乃是阿難座下,如今迦葉尊者及其座下剩余的準佛都已被牽制,懸空寺地牢已然空虛!時機不易,還往速速前行。”
他們出現的時間和地點很巧妙。
佛宗即便準佛再多,也不過是二十人左右而已,排除壽命將近不能動的以及受阿難牽連的,迦葉和密宗如今可調用者也不過十指之數,其中大多數都前往了中洲。
但迦葉尊者還是留下了兩位準佛,理論上,再如何也應該能拖住尉天齊兩個時辰的,甚至有概率直接降服尉天齊。
可惜天不遂人愿。
但他最信任的老僧被狐魔尊困在了夢里。
而年輕的佛鏡持有者,被尉天齊以大決心破掉佛法。
這才導致了懸空寺高端戰力的空虛。
而阿難余黨選擇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等待尉天齊,便等于把最難的那段路都留給了尉天齊解決,只有尉天齊能走到這里,雙方才算搭上線,阿難余黨的作用也才能發揮出來。
也因為那兩位準佛都受困,懸空寺剩下的準佛不是老弱,就是同情阿難,于是阿難余黨才會有這個絕佳的機會掌握了懸空寺大致的局勢。
畢竟阿難尊者也是領導了佛宗千年,完全剔除其影響怕是還得再來千年。
“你們沒有進地牢?可曾見到。。。”尉天齊咳嗽了一下,隨后開口問道。
其實他很清楚阿難余黨的想法。
無非是借助自己來牽制懸空寺的注意力,然后偷偷進入地牢,他接受自己成為誘餌,只要對方偷偷潛入地牢時記得帶出云兒她們,雖然這個機會渺茫,但也希望他們能有所建樹。
“我們派去的人都沒有從地牢里出來。”那為首的和尚緩緩搖頭,“地牢里眼下情況并不清楚!”
“如今,吾等中強大一些的修士都已經在懸空寺其他地方與迦葉座下的弟子對峙,地牢那邊只能寄希望于您了。”那和尚伸出手,手中是一枚鐵質普通的鑰匙。
“此乃地牢中鐵門的鑰匙。”
麻雀發出一聲冰冷的叫聲,這群阿難余黨,真是廢物,兩位準佛和迦葉不在,竟然連從地牢里帶人出來都做不到!
最后還要靠幾乎油盡燈枯的尉天齊。
尉天齊沒有再多說,只是伸出手,抓住了鑰匙。
“帶路。”
。。。
跑!跑!跑!!
王善滿腦子都是這個字,他瘋狂邁開腿往下沖刺,每一步落地都來不及站穩,由于下沖的慣性太快,他甚至已經無法停下,只能一步皆一步的踩著樓梯,整個人隨時可能滾下去。
他不敢回頭,但他知道追兵就緊緊的跟在后面,因為那個恐怖的腳步聲。
啪!啪!啪!
極其富有節奏感的腳步聲一下下的響起,那絕對沒有王善腳步快,甚至間隔比尋常走步都要長,可卻幾乎緊緊壓著王善的節奏。
王善知道自己身后是一幅什么樣的畫面,那是一個干枯瘦弱的老僧,正一步步像是某種彈跳力極強的昆蟲一樣,一步十數個臺階的下著樓梯,追逐著自己。
而更讓王善恐懼的是,他肩膀上隨意的搭著的那根木棍,木棍并不獨特,也沒有雕琢,就是平實的一根棍棒而已。
但王善前不久剛親眼見過那根木棍像敲碎一個西瓜一樣敲碎一個人的頭顱,血液飛濺時,甚至讓人產生了美感。
王善不是沒見過死人,他在佛囚的三贖路上也曾有過瀕死的體驗,但是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暴力的殺伐。
當時,王善剛剛進入無人把守的地牢,卻迎面見到地牢入口處正爆發著一場戰斗,不,準確的說是,虐殺!
十數個高僧正在被兩個老和尚虐殺,木棍起落間,那些高僧如同斷了線的木偶。
那兩個在地牢里負責清理魔修和引路的老和尚,就像是佛經中最可怕的魔王,輕易的奪走著在外面被萬人朝拜的高僧的性命!
王善猜到了阿難余黨會有動作。
但他沒猜到,地牢最可怕的手段竟是曾經給他引路的老和尚。
他們是武夫!
是天下絕頂的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