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要如何傳遞給他人?
此事有過先例嗎?
有!
古來不少背負宗門或者家族的大能,在死后會將自已的大道留給后人,用來保證后人能有所依靠。
可這種大道雖然能留下來,但也會隨著時間逐漸削弱,最終變為道息或消散于天地。
但確實有過傳遞。
還俗依然將目光對準了天下大道最顯眼之人,白玉蟾,這位天下最古老的圣人,獨占著明月為大道,卻也從未吝惜過將那月華撒向世人!他最吝嗇,他也最大方!
甚至超脫生死后,還將留下道息交給了姚望舒。
此時假想,玉蟾祖師若是想將明月大道留給自已那位朋友,是否能成行?
不行!
不是蕭不同愛不愛月的問題,而是白玉蟾不死,明月就不可能易主。
所謂的大道留存,最核心的條件其實已經明了。
死!需得道圣人之死!方可大道換行!
房間里,還俗身周粉塵再次開始懸停,玄妙的氣息重新復現,可還俗的臉上卻隱隱浮現一絲震驚之色。
如果!
如果所謂的螺生,不是借尸還魂!也不是奪舍!更不是命神轉移!
而是單純的死!
讓一個人真正的死掉,然后再用留存下的記憶以及大道重新裝進另一個人的身體里!
那。。。什么都說的通了!
為什么元永潔和眼前的老人會出現這種螺生無法覆蓋的情況,因為進行螺生的人的神識記憶準備的不夠完善,不足以創造一個完整的生靈,導致其和本來新生的意志彼此交融,雙方被迫共存!
螺生運轉是否順利的真相,其實取決于對自已記憶和大道的抽離與安放!
但,那個人還是你嗎?
神識是一個人完整的意識,某種程度來說神識不滅,人不算死!
而記憶只是神識的一部分,記憶組成不了一個人,頂多留下那人的痕跡而已。
還俗的手抖了抖,他感到了一種恐懼,一種無法言說的恐懼。
螺,借殼而生。
有一個人借殼而生,但既不是替代者,也不是被替代者!
是一個擁有他人記憶和大道的新生靈!
他或許會堅持螺生者所追求的道路,但他并不是他,他們命河無關,他們性格不同,他們只是繼承遺志的追隨者。
所以,螺生的本質,不是殺一個無意識的孩子,復活一個死去的老人。
而是殺掉兩個人,創造一個繼承老人意志和部分力量的新人!
殺兩人,得一人。
可。。如此想的話。。。天魔尊、無救魔尊其實已經死了??
他們之所以能選擇如此方法,便是因為他們心中有著巨大的遺愿,需要完成,如那佛宗出走,似那遺族復生。
可若是如此,佛宗憑什么認為此法能推行天下呢?
因為凡人本就要死,無所謂殺與不殺,那些零星記憶投入新生兒中,不過是草草罷了。
而仙人,也是要死,但能留下更多記憶,或有某一刻,忽而想起前生未竟之志,多少算是留存。
這也解釋為何,螺生要讓真君凡夫產生遺憾,此生無法彌補的遺憾,才能在死時,動搖其念。
他們根本不需要此時此刻真君和凡夫等天驕做出決定,千百年后,當最后一口氣含在嘴里即將吐出,你難道不會想起這一輩子無法完成的那些事情嗎?
越是不甘,越是如此。
所以,螺生不倒,佛密不消,一世百年,死也不甘。
巨大的螺殼在空中緩慢的旋轉,站在其中的還俗和尚如同明悟了世間最讓人不喜的術法,眉眼皺起,嘴唇微抿。
全面復現螺生顯然是不可能的,但如今他已經走到了螺生的最開始,那個殺人只為延續自已的遺愿的術法已經復現出了雛形,只要運轉一次,就證明他是對的!到時,他便可以反功法,激活老人體內的神識!
此時月色已經開始下落,明日天明,他必須要開始上山,云兒她們等不了太久了!
但問題再次出現,這道術法的運轉或許可以不要大道,但最起碼也需要投入一份記憶和獻祭一個孩子。
記憶可以拿出自已的一點,但去哪里找一個還未出世的孩子呢?
“還俗大菩薩!那個孕婦要生了!羊水已經破了!”屋外忽有人開口。
粉塵構筑的巨大螺殼微微凝滯,房間里,銀色月光下,菩薩緩緩回過頭,睜開雙眼時,臉上生出了幾分鬼色。
。。。
孕婦的房間外,幾名披著袈裟的僧人正在敲擊木魚念動佛經,按理寺廟內不該有血腥,不該接受孕婦生產,但如今一位大菩薩作保,規則自然也就變了,甚至還專門有幾位高僧來念動經文,祈福并維持產婦的心態。
還俗走入房內,此時女人正膚色發白,滿臉驚慌,直到看到還俗,才露出放心的神色。
“大菩薩!”她叫了一聲。
“躺好,不用擔心,有我在。”還俗開口,然后走上前,將手輕輕放在了女人的肚子上,里面十分的安靜。
女人無比體虛,其胎兒更是營養匱乏,看似這似正常,但其實與死嬰不過是一步之遙。
微光浮動,還俗大菩薩雙目亮起星光,女人忽覺腹內疼痛,她強忍著疼痛看向還俗,“大菩薩,我的孩子好像在動。。。”
“安心,一切都會沒事的。”還俗只是如此道。
女人便點頭,額頭上的汗緩緩滑落,疼痛開始遞增了,她瘦弱的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但她咬著牙,瞪著眼,卻是不叫出聲來,只喘兩口氣說一句,“乖孩子,乖孩子。。。”
佛光明亮,一直照出了窗外,房間里溫暖異常。
還俗一直沒有出來,他持續的運轉術法,直到其額頭也滲出汗來,孩子太虛弱了,不敢用佛法強行介入,只能讓孩子浸泡其中,緩緩共存,可消耗卻比想象中更巨大。
當月色已經東落,天色進入最黑暗的時刻。
第一聲哭聲終于在房間里響起,無比微弱,甚至短暫。
屋外念了一夜經的和尚們長長吐了一口氣。
房間內,女人看著還俗懷里那格外瘦小的孩子,淺淺的笑了一下,她伸手想捋一下額頭邊的濕漉漉的發絲,但眨眼便睡著了。
還俗低頭看向懷里的孩子,身后有蒼老的聲音響起,“你是如何忍住的?”
“只要將那螺生用在這個可能死也可能活的孩子身上,說不定你便可以復現基礎的螺生,到時催醒老人,何樂不為啊!”
還俗回過頭,老僧站在房間的角落,看著自已。
“你寧可花費如此大的精力去救一個可能救不活的孩子,也不拼盡全力去嘗試救你所關注的那幫孩子們嗎?”老僧聲音平緩,問的認真。
還俗只是低下頭,看了看懷里的小孩,他沒有對這個孩子施展螺生,他曾動搖過,思考過,可當思慮結束時,他沒有猶豫過。
“你不分輕重嗎?不分親疏嗎?”
老僧依然在問。
但還俗只是輕輕把那個沉睡虛弱的孩子放到了孕婦身邊。
“我會救我的孩子們,就好像我會救她的孩子一樣。”
他如此說著,轉過身走向了屋外,天快亮了,他要啟動自已的計劃,今天或者云兒她們等到自已,或者他去找蕭不同把酒言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