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生是什么?
這個術法的本質究竟為何?
其表,是輪回轉生。
其意,乃借尸還魂。
其內,屬奪舍他人。
其實,為命神移轉。
表為假象,意為所求,內藏其因,實得其果。
這便是凡夫此時得出的推論,作為天下窺見這個法術最多全貌的幾個外人之一,他好像格外簡單就走入了這個天下前幾秘密之中。
刨除假象,九洲天下借尸還魂的術法并不算少,奪舍他人更是在魔功中十分常見,真正讓螺生區別于那些低級魔功,而變得與眾不同的是,命神的轉移。
神識的轉移是借尸還魂與奪舍的本質,尚可理解。
但命理的轉移卻實在匪夷所思,每個人都有獨屬于自已的命河,這是無法移動的,如何強大的力量才能從源頭到末尾的搬走一條河呢?
這就是擋住還俗最大的那個問題。
也是佛密二宗得到如此多尊者圣人支持的主要原因!
到底如何可以在轉移神識的同時,還能轉移與命理相連的大道?好像那個人就被完全復制了一樣!
一個人的大道是潛藏于命河中的,白玉蟾之所以能得明月,是因為他是白玉蟾,他命里就是有一顆明月在。
他若是命不在此,若是不是白玉蟾,那明月也不會隨其而動,這是他的命,也是命里的他。
但螺生,卻在將一個成熟的神識塞入一個未誕生的孩子體內的同時,將其大道也一并與其鏈接。
它能搬走一條河?而且覆蓋另一條?
日光已經開始西沉,房間里的光變成了飽和度極高的橘紅色,又亮又暗,卷起人的困意與疲乏,還俗和尚站在床前,夕陽的光映出那些圍繞他飛翔的浮塵,如同一只只靈動的精靈,它們舞動出讓人費解的路線,好像在繪制一幅從未出現過的畫。
忽然,還俗眉角微揚,那張溫暖平和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意,房間里的浮塵也被喜悅拂動。
搬走一條河不現實,因為一條河的形成往往那附近所有地域氣候綜合產生的,完全的搬走一條河幾乎便等于復制它周圍的一切,包括天空的云、下落的雨、千萬年前形成的巖石。
那么,我可不可以搬走它的名字?
河不會解釋,河不會回答,我只要舍棄了河水本身,哪條河都可以是我要找的那條河。
確定一條河是什么河的,其實只有一個名字而已。
命河萬千,哪有確切?
我只要將它的名字帶給另一條河,除了天道,誰又能說不是呢?
如此,我們改變了問題,如今要做的就是欺瞞天道,天道這種東西,騙起來不會有任何心理壓力。
還俗身周無數粉塵緩緩懸停,隱隱竟是要構建成一個巨大的螺殼,將還俗包裹其中,他得了自已的解,大道的傳遞是因為,天道被騙了。
此河為彼河,你身即我命。
螺生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期滿天道,最大的作用就是給命河改名。
思路已成,法術又有多遠?
房間內無聲風起,粉塵構建的巨大螺殼開始緩緩滾動,玄妙的氣息好似要把周遭的東西都裝進里面。
還俗和尚眉眼微動,好似就要在睡夢中醒來,可就在下一刻,夕陽徹底下落,那橘紅色的光無聲離開了房間,黑暗中,粉塵不見,然后是一聲清脆的裂聲,像是水瓶落地,身骨潰散。
還俗和尚的七竅無聲的溢出一道道血液,潔白的臉猶如畫上了惡鬼的妝容。
錯了!
他錯了,欺瞞天道并非是簡單之事,尤其是命河之名,天道難道看不見河流走向嗎?
僅僅是微微嘗試,便發現此法不可行,其天道反噬之強,遠勝其他魔攻!
改名字,只能騙自已,騙不了別人。
還俗緩緩睜開眼,血液從眼角汩汩流下,他抬手輕輕抹掉血液,看向屋外,此時天色已經漆黑,一個白天,他什么也沒做到,好像付出所有的努力也無法改變某個既定的結局。
從一開始他就是錯的,此時房屋內外都已經陷入一片黑暗,寂靜無光,讓人覺得壓抑,好像沉進了無底的深淵之中。
可他只是平靜的看著窗戶的方向,好像在等待,又好像是為了回應他的等待,一道白色的光緩緩的照進了房間,照到他滿是血絲的眼睛上,那雙眼睛依然明亮,沒有悔恨也沒有焦急。
因為太陽落下后,月亮就會升起。
它沒有那般耀眼,但已經足夠。
失敗而已,起身繼續便是了,于是還俗再次閉上了眼,周遭那些崩散的浮塵又緩緩繞回他的身邊,寧靜的月華里,它們依然那般靈動!
再來!
重新回到那命河之上,再次面對那個古怪的問題,他需要從頭給出一個新的答案,一個不需要欺騙天道的答案。
夜色流轉,月亮攀升,忽至中天,萬物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