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的鼎元新區,本該是一派熱鬧景象。街頭巷尾掛滿了鮮艷的燈籠,商場門口的促銷海報吸引著往來人群,高速路口的車流緩緩蠕動,處處洋溢著節日的慵懶與愜意。
然而,這份祥和卻被一則突如其來的消息徹底打破,新區公安分局局長齊童葦,在假期第五天的清晨,被省紀委的工作人員從家中帶走,實行留置談話。
消息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迅速在新區官場、普通百姓中激起層層漣漪。輕松愜意的假日,似乎又多了一種消遣方式,有人震驚,有人疑惑,更有人暗自揣度,這場風暴究竟會席卷到誰。大家私下議論,像是在做有獎競猜游戲一樣。老百姓悠閑的有些寡淡的生活,像投進一劑調味品,頓時有了些滋味。
此時的婁鋒,正坐在自己位于長寧市中心的高檔公寓里,悠閑地品著明前龍井。落地窗外,是車水馬龍的城市景象,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地板上,映出他嘴角難以掩飾的笑意。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電話接通后,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婁主任,事情成了。”
“很好。”婁鋒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得意,話語間仿佛又回到在扶云縣大權獨攬的時代。他問:
“曹玉國那邊,你安頓好了嗎?”
“放心,他現在在鄰省的,吃穿用度都安排妥當了,不會出任何問題。”
婁鋒滿意地點點頭,掛了電話。他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看似普通的精裝書,書的內頁被挖空,里面放著一個小小的U盤。這個U盤里,存著曹玉國實名舉報齊童葦的所有材料,也是他精心策劃這場“留置風暴”的關鍵。
他冷笑著,“你聞哲天天走夜路,總有碰到鬼的時候!誰他媽讓你得罪那么人呢?只要突破齊童葦,你聞哲隱瞞死亡人數的事就昭然若揭!看怎么收拾爛攤子!”
幾年前,聞哲在長寧市主持金融工作,大力推進地方銀行改制。當時的長寧農商行存在諸多問題,內部管理混亂,不良貸款率居高不下。當時的曹玉國在擔任理事長期間,存在違規放貸、挪用資金等嚴重問題。最終曹玉國被免去了理事長職務,他停薪留職,在朱國忠介紹下,在民營企業混一口飯吃。 曹玉國怨恨聞哲,認為是聞哲斷了他的仕途和財路。婁鋒正是看中了曹玉國的這股怨氣,主動找到了他。曹玉國答應配合,實名舉報齊童葦。
婁鋒放下手機,拆開,把里面的手機卡撥出來,走到衛生間,丟進抽水馬桶,放水沖掉了。
這時,他的另一部手機響了,是新區辦辦公室主任鄒輝明的,
“婁主任好,盧書記要我通知,請你明天上午九點,起到新區開會,在五樓五一八會議室。”
“哦,好,有什么具體的事嗎?”
“婁主任還不知道?分局的齊局長被省JW帶走留置了?”
“啊?不會吧?童葦局長犯了什么事?再說,他一個處級干部,需要省JW留置么?是不是搞錯了?”
“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新區班子領導明天都要回來,到時候會弄清楚的。”
婁鋒放下手機。盯著手機看了一會,他在等一個電話,盧喚東的電話。他做的一切,固然有同聞哲之間根深蒂固的恩怨,只能通過這種方式發泄;但另一方面,何嘗又不是盧喚東的暗示,要挫一挫聞哲的銳氣、打擊他的威信。
可是盧喚東像忘了這回事,根本沒有聯系他。
他拿出手機,打開手機錄音功能,點擊播放。那里有一段三分鐘的對話,就是盧喚東第二次暗示他要找人舉報聞哲的對話。
他聽了一遍,小心的將錄音文件轉存到云空間,再將其從手機上刪掉。
這時,他的手機突然一響,嚇了他一跳。再一看屏幕,更是慌張,竟然是聞哲的。
“婁主任,你在什么地方?”
婁鋒猶豫了一下,反問道:
“呵呵,聞主任就從四九城回來了?祝聞主任新婚快樂!”
“謝謝。我還在四九城國際機場,往長寧趕。”
“哦,我在長寧哩。聞主任有什么指示?”
“你一定知道齊童葦的事了。現在就是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事,他直接被省紀委留置了。你是扶云的老縣長,對齊童葦在扶云縣局的情況很熟悉,應該梳理下,明天的主任臨時辦公會估計有用。”
婁鋒不知道聞哲說這些是試探自己,還就是要他整理情況。因為現在的扶云縣,被聞哲把控著,又有黃瑞慶在主持,哪需要他梳理什么情況?
莫非他發覺了什么,在探自己口風?
婁鋒瞬間就出了一身冷汗。不要說現在的聞哲翅膀硬了、爪子鋒利了不好惹,即便在扶云縣時,自己已經完全落入下風,毫無還手的能力了。
“哦,好好好,我回憶一下,再找相關的同志問問,我想齊局長應該沒有什么大問題吧。”
“嗯,沒有最好。就這樣。”
聞哲掛了手機,看著身邊的安琪,笑道:
“抱歉,嫁給我們基層的人,就是事多。”
安琪望著貴賓室的登機提示牌,說:
“你算是什么基層的人?冒充勞動人民。我讓家里把喜糖盒都直接托運到新區和萬元。”
說著,她遞給聞哲一個小盒子,
“喏,就是這樣的。”
聞哲接在手里,盒子是用竹子編成嫁妝盒的樣子,抽開抽屜,里面有一包煙,小點心和各色糖塊。盒子上印有四句詩: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聞哲說:
“這是《詩經》上的句子,這筆毛筆字寫的也好。”
安琪靠在聞哲身上,有些傷感的說:
“這是我爸爸寫的。聽我媽媽說,爸爸寫了一個晚上,寫了好多張,才選到這一張。媽媽說,爸爸眼睛紅紅的。”
聞哲也一陣感動,安部長處在那么高的位置,但舔犢之情是常人是一樣的。
他伸手摟住安琪,笑道:
“在安部長面前我不敢表態,我本來是想對他說,我會好好對安琪一輩子的。”
“膽小鬼,當面不說呢?在我面前充好漢,說大話。”
聞哲正要打趣她,手機又響了,是洪學虎的。
“洪主任你好。”
“聞主任,你在哪?說話方便么?”
“在四九城國際機場貴賓候機室,同安琪在一起,方便。”
“有兩份材料,是曹玉國實名遞交給省JW三室的,一份的標題是《長寧市隱瞞秀水鎮爆炸事故死亡人數,第十個死者情況曝光》。內容卻是說齊童葦在長秀鎮教導員任上,在找到秀水鎮排污池爆炸事件的第十名死者的情況下,故意隱瞞事實的情況。”
聞哲已經料到是這件事,他知道
根據《生產安全事故報告和調查處理條例》及相關法律法規,造成 30 人以上死亡,或者 100 人以上重傷的,屬于特別重大事故;造成 10 人以上 30 人以下死亡,或者 50 人以上 100 人以下重傷,屬于重大事故;造成 3 人以上 10 人以下死亡,或者 10 人以上 50 人以下重傷,屬于較大事故;造成 3 人以下死亡,或者 10 人以下重傷的,屬于一般事故。而市縣兩級領導,要承擔相應的領導責任。從行政處分,直到依法判處刑罰不等。
但是,事過兩年多,又舊事重提是什么意思?要知道,追究起來,當時從秀水鎮到長寧市,要涉及包括顧凌風書記、方明遠市長在內的一大批干部。而且,曹玉國同此事毫無關系,也不可能知道內情。他同齊童葦又沒有什么恩怨,估計都不認識。他現在跳出來,顯然是受人指使了。
這時,聽洪學虎又說:
“還有一份材料,是指名道姓針對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