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炮聲、燃燒聲夾雜在一起,令他人根本聽不見。
可他這艘船的士兵看見了他的動作,感受到了那股舍我其誰的氣勢,便跟著狂喜,呼喊。
底艙的士兵們沖出底艙,沖上甲板為他們的千戶大人歡呼。
眾人的聲音終于突破了所有的雜音,傳到左右兩艘苦苦支撐的炮船上。
那兩艘炮船的士兵瞬間明白過來,狂喜之下已顧不得劃船,更顧不得填彈開炮,此刻的他們知道他們要贏了。
狂喜讓他們只想歡呼,為陳千戶喝彩,為自已喝彩,為戰友喝彩。
城墻上的陳硯放下千里鏡,轉身,對著城墻上眾人高喝:“賊首劉茂山已死,全力反攻!”
城墻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沉默已久的壯丁們再次拿起他們的弓箭,對著靠近碼頭的船只一陣胡亂掃射。
一艘艘倭船被徹底點燃,沖天的火光仿佛在為貿易島的勝利喝彩。
陸中此時卻放下弓,垂下來的手已重若千斤。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海面,看著那艘倭船旗艦。
沒有燒著,沒有被擊沉,而貿易島所有的船只都還未靠近,無人能登船。
在這種情況下,船里的寇首卻死了,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陳老虎用箭射死了對方。
這等黑夜,還有海風阻撓,他們北鎮撫司的人想要射中船只都不易,那陳老虎竟然能隔著如此距離射殺船上的一人!
“陳老虎究竟是怎么辦到的?”
陸中驚駭不已。
身旁的陳硯雙手負在身后,笑道:“老虎兄是我們陳家灣最厲害的獵人,只要進山,從不空手。”
陸中將顫抖不止的手背到身后,目光卻死死盯著陳老虎所在的那艘船。
陳硯對身邊的陳茂道:“等了這么久,你們也該見見血了。城墻下那些倭寇就交給你們,記得保全百姓。”
陳茂等一眾護衛被此消息振奮,早就想下海,此時得了命令,立刻斗志昂揚地下城墻,要從城門內殺出去。
陳硯雙手舉起火把,在城墻上對著海上的炮船揮舞。
正撞船的趙驅看到火把傳來的命令,仿佛被兜頭潑了盆涼水。
賊首竟死了?
賊首竟死了!
趙驅一腳狠狠踹在舷板上,腳底傳來的劇痛卻完全無法抑制他的怒火。
他的斬首之功,唾手可得的斬首之功,就這么飛了!
一定是陳老虎!
這次他趙驅又輸給陳老虎了。
趙驅將牙咬得“咯嘣”響,雙眼死死盯著前方的倭船。
要不是這些倭船擋著,他趙驅就沖上賊船,斬下劉茂山的狗頭了!
“寇首已死,全面進攻!”
船上旗手揮舞著旗幟向甲板上的民兵們傳令,一民兵嘀咕著出后,民兵們紛紛舉起拳頭高聲歡呼,那聲音一浪高過一浪,仿佛要將整個海面都給點燃。
趙驅卻是越來越憤怒,當即一聲怒喝:“都喊個屁,給老子弄死這些倭寇!”
一個個阻礙他的倭寇,都得給他死!
船上的民兵大聲應“是”,一艘艘船如同尖刀,不顧一切沖向前方的倭船,竟將此前阻撓他們的倭船撞得連連后退。
連著沖撞幾次,他們的船終于將那些倭船盡數撞開,靠近敵方旗艦。
趙驅將綁著掛鉤的繩子甩到倭船之上,抓著繩子爬上敵船,連著砍殺數名早已六神無主的倭寇后,船上其他的民兵才跟著爬上來。
趙驅抓住一個倭寇,用彎刀架在他脖子上,讓其帶著自已去找寇首。
當在船尾看到地上躺著的劉茂山被一支箭爆頭時,趙驅不得不接受一個現實:寇首已死。
盛怒之下的他領著士氣正盛的民兵迅速將船上的眾人都給綁了,徹底控制住這艘旗艦,并將船上的旗子放下。
鄭凱與王炳二人借此機會,迅速將倭船切割分為一塊塊圍起來,讓倭船逃無可逃,只能舉手投降。
海里的何安福已是筋疲力盡,渾身上下到處是傷。
又有兩名倭寇抓著小刀朝他沖來來時,何安福一個猛子扎進海里,再出來時已在其中一人的背后,用胳膊扣住那人的脖子,另一只手抓住頭,憤怒道:“你們的人都投降了,你們還打個屁!”
可惜那倭寇是真正的倭人,根本沒聽到他的話,竟用刀扎進何安福的腰部。
劇烈的疼痛讓何安福發了狠,雙手一個用力,就將那人的脖子擰斷。
解決一個,另一個又朝著他沖過來。
何安福惱怒地呼喊,讓其投降,可那倭人依舊直直朝他沖來。
何安福只得忍著劇痛往前游了一段距離,趁著那倭人追上來之際,一個翻身轉回去,拔下腰上那把刀直接插進那男人的胸口。
連著殺死兩人,何安福才能松口氣,當即對著那些倭寇大喊“投降不殺”。
可惜海里這些倭寇如瘋了般圍攻民兵,好似要報仇。
何安福整個人都不好了。
那些船上的倭寇都投降了,趙驅他們都在慶賀勝利了,他何安福還在海里拼死拼活。
更重要的,是這海里的好像都是倭人,既聽不懂他的話,又死腦筋得看不清形勢,只知與他拼命。
他何安福今兒可是立了大功的,總不能窩囊地死在這里。
就在這等絕望之際,那些倭人突然“哇哇”叫起來。
何安福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就見一艘艘劃子從船縫里緩緩而來,見到手里拿刀的倭人就殺。
如此連殺數十人后,那些劃子終于到了何安福面前。
當看清劃子上的是陳大人身邊的護衛時,何安福大喜,爬上劃子后就顧不得身上的傷,殺起倭人來可謂眼明手快。
戰場清掃持續到翌日下午,繳獲的三百多艘炮船盡數堆在島外,倭人們被關在島上。
劉茂山被殺后,陳茂領著一眾護衛打開城門,將押著百姓當擋箭牌的倭寇們給圍了起來。
那些倭寇眼見大勢已去,不少炮船都投降了,便不得不投降。
挾持的百姓獲救,喜極而泣。
就連其中的徐知和劉宗二人,在卸下心里那塊巨石后癱軟在地。
他們萬萬沒料到自已竟還能活,尤其是眼睜睜看著氣勢洶洶的劉茂山沖向貿易島,卻被陳硯所滅,心中對陳硯的敬畏便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當被請到市舶司見到陳硯時,二人對陳硯已無半分不遜。
陳硯笑著問道:“不知本該在松奉的二位,怎會落入劉茂山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