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斯伐修寄很有耐心的在大殿外等著,面色倒是開始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自從與孛兒只斤定下攻守同盟之后,孛兒只斤就給了阿瓦王朝很多糧食和金銀珠寶,以至于他一度以為作為天朝上國的云南,一定遍地都是黃金,百姓豐衣足食,一派欣欣向榮的跡象!
可他從進昆城開始,一直到現(xiàn)在,所見所聞總結(jié)成一句話便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沿街盡是乞討的百姓,衣不蔽體,面黃肌瘦,幾乎就是骨架披著一層皮,看起來十分內(nèi)陷!
他們進城的時候,這些人見著他們的穿著打扮,便知曉是有錢人,紛紛涌了過來,討要一口吃的,甚至說愿意拿自己的女兒來換,那種渴求糧食的表情,斯伐修寄到現(xiàn)在還記憶猶新,簡直就是觸目驚心!
在見到王宮的繁華之后,斯伐修寄心中頓時涌現(xiàn)出一個想法,這樣的王朝不亡,簡直是天理難容!
也難怪,在中原王朝普遍都有近乎于三百年壽命的情況下,元朝甚至連一百年都沒有扛過去,恐怕就是這個原因了,無限度的壓榨百姓,在自家老百姓都吃不飽肚子的情況下,還給別的國家這么多吃的,屬實是亙古奇聞!
“大王,我怎么感覺我們上了賊船呢?這個元梁王對自己治下的百姓都如此剝削,只怕不是個好人啊!”
斯伐修寄的丞相蕭齊左看看右看看,那賊眉鼠眼的小模樣,透出一股說不出的猥瑣來。
斯伐修寄看了蕭齊一眼,沒說話,顯然是默認了,但現(xiàn)在后悔也已經(jīng)晚了,他公然撕毀了洪武皇帝朱元璋的國書,還殺了對方派來的特使,已然是結(jié)下了死仇,如此踐踏大明王朝的尊嚴,洪武皇帝一定饒不了他。
不一會兒的功夫,先前那個傳話的下人就走了出來,恭聲道:“我王有請!”
斯伐修寄點頭!
而后跟著那個下人走了進去!
蕭齊正準備跟著,忽的,那個下人將他給攔住了,說道:“這位大人,我王只說見斯伐修寄大王!你不能進去!只能在殿外等候!”
“我……”
蕭齊本想抗議,但見著斯伐修寄朝他搖搖頭,便也只能偃旗息鼓了,悻悻的退到一旁,在那殿門關(guān)閉前,他猛地吸了一口氣,一股夾雜著特殊芬香的氣息便是瘋狂涌入鼻腔,慢慢回味著,他臉上露出一抹享受的表情來!
“紙醉金迷的氣味啊……嗯!我去!我竟然還聞到了那股腥味!我的娘耶!這不是元梁王議事的共宮殿嗎?嘖嘖嘖!天朝上國玩的就是花,不知道那個元梁王會不會拿中原女子招待我家大王,可惜了,我要是能夠跟著進去,也能跟著嘗嘗鮮了!”
蕭齊一邊嘆息著,一邊止不住的搖頭惋惜。
這番話落在一旁的侍衛(wèi)耳中,內(nèi)心小聲說道:少見多怪,像個井底之蛙一樣呱呱亂叫!
再說斯伐修寄這邊,跟著進了大殿之后,著實被殿內(nèi)的場景給嚇了一跳!
且不說殿中跳舞的那些舞姬尺度之大,令他瞠目結(jié)舌,那叫衣服嗎?就只是兩塊布了,不對!連兩塊布都不算,他平時擦汗的手巾都比這個大!
當他的視線落在這些大殿左右,看著那一群白花花的人形桌案,當真是大開眼界,有些人甚至用手指胡亂摸著,肆意取樂!而那幾個“桌案”也只能被迫承受這一切,不讓自己發(fā)出任何聲音!
惡心!
惡心至極!
突然,耳邊又有那些麋亂之音傳出!
他朝著兩側(cè)看去,只見那幾個角落都有人,所做的事情,那也是相當?shù)牟豢叭肽浚粫r有微弱無力的哀嚎聲傳來,顯然這都算是虐待了。
酒池肉林!
真正意義上的人間煉獄!
而很顯然的一點是,這些達官顯貴,都是元人,而那些遭受迫害的女子,全是中原女子!
他之前就聽說,元人把中原人當成五等人,甚至將其排在牲口的后面,輕蔑的喚之為二腳羊!一開始還以為夸張了,畢竟少數(shù)的元人構(gòu)建的擁有龐大漢人群體的朝廷,一定是安撫為上。
可,直到真正見到這一幕,斯伐修寄才意識到,到底是他的眼界太淺了,傳言說的是真的對!
“斯伐修寄!你來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高臺之上的孛兒只斤說話了,朝著斯伐修寄揮揮手,便是有人將其領(lǐng)了上來!
斯伐修寄讓自己的內(nèi)心稍微平靜些許,這才將一封密信給拿了出來,“這是嶺南那邊,我的一個老朋友給我的!我們現(xiàn)在不是同盟嗎?所以就拿來你看看!”
孛兒只斤瞥了眼信封,上面沒有寫收件人的名字,全都是一片空白,他漫不經(jīng)心的接過,只是掃了一眼,就隨手扔在一旁,問道:“一封信,讓下人送就行了,何必親自跑一趟?”
瞧著對方輕佻且不以為意的態(tài)度,斯伐修寄就氣不打一處來,但他還是好聲好氣的說道:“大王!你把這封信看完,就知道我是為什么來了?”
孛兒只斤看了眼斯伐修寄,這才將信件拿起,一目三行的看完后,依舊是那副漫不經(jīng)心的態(tài)度,“你這個朋友,不去寫話本可惜了!”
“我聽說中原有個叫羅什么來著,以陳壽的《三國志》為原本,正在寫所謂的《三國演義》,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寫成,反正我估摸著夠嗆!”
“你給我看的這封信,還什么陸戰(zhàn)神器,什么槍械,什么子彈,想象力這么豐富,和那個姓羅的寫的話本小說,有的一拼了!”
說完,便不在意的將信件隨后扔在一旁!
很巧合的是,信封正好卡在了桌角的那條縫里面……
可是,有桌子嗎?
斯伐修寄只是尷尬的瞥了眼,就飛快的收回目光,繼而看向孛兒只斤說道:“你覺得,這信上面說的是假的嗎?”
孛兒只斤喝了口酒水,反問道:“不然呢?這么天方夜譚的話,你也相信?那群兩腳羊要是這么厲害的話,還會打了大半年都拿不下涼城?”
“行!那我可沒什么好說的了,言盡于此!再見!不!再也不見!”
斯伐修寄冷哼一聲,而后頭也不回的離開。
孛兒只斤看著斯伐修寄離開的背影,嗤笑道:“真的是時代變了,再往前二十年,你他娘的還敢在本王面前擺臉色,你都別想活著走出這個屋!”
他一直都是看不起這些小王朝的!尤其是在元朝入主中原的時候!
之前,是因為德爾的忽悠,他才會拉攏斯伐修寄,可沒想到,斯伐修寄不過一個附庸勢力之主罷了,竟然妄圖想要平等地位,和他平起平坐,這就讓他愈發(fā)對這個斯伐修寄不怎么喜歡。
而現(xiàn)在,斯伐修寄還如此腦殘,連這種天方夜譚的事情都相信!簡直是蠢到無可救藥!
這些中原人在他眼中都不如牲口來的金貴,就更別說像斯伐修寄這種被他們稱之為蠻夷的東西了!
德爾見著斯伐修寄來,原本想要湊過去說幾句話,奈何他剛剛起身,兩人就不歡而散了,他連忙走到孛兒只斤身前,有些著急的說道:“大王,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嗎?他現(xiàn)在可是我們唯一的后援了!”
孛兒只斤冷冰冰的看向德爾,“你是在教本王做事嗎?”
一句話,德爾瞬間冷汗淋漓,他撲通一下直接跪地,腦袋重重的磕在地面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聲音來。
“臣……不敢!”
孛兒只斤本來就在氣頭上,一個比兩腳羊還不如的蠻夷,竟然對他如此無禮,結(jié)果這家伙又沖了過來,立刻就讓他動了肝火!
“到旁邊跪著去!”
“礙眼!”
德爾面色唰的一下無比慘白,“大王……”
“嗯?”
“……遵命!”
德爾心如死灰的起身,走到角落,默默的跪了下來,耳邊傳來的麋亂之音,不僅沒有絲毫影響到他,反而是讓他的身體愈發(fā)冰涼起來!
想當年,元廷皇帝不聽丞相脫脫帖木兒之言,在全國糧食歉收,饑荒遍野,百姓起義不斷地情況下,依舊是驕奢淫逸,大興土木,瘋狂的壓榨剝削老百姓,最終爆發(fā)出規(guī)模極大的農(nóng)民起義,繼而將元廷給趕回了漠北草原的老家!
而現(xiàn)在,這一幕,又在昆城上演了!
“大元氣數(shù)已盡啊!我等無力回天!”德爾眼角的清淚一下子就滑落。
出了大殿后的斯伐修寄,面色陰冷無比,對著迎面朝他走來的蕭齊說道:
“我當時真該聽你的話,不殺明使,留一條退路,也不至于現(xiàn)在這么被動!那個孛兒只斤瀟灑快活不了幾天,我們阿瓦王朝也得跟著一塊覆滅了!我恨啊!”
憤怒的聲音,幾乎是從牙齒縫中說出來的!
蕭齊一愣,不過很快就反應(yīng)過來,隨即說道:
“大王,其實我覺得那個徐壽輝說的,不一定就是真的!陸戰(zhàn)神器,要是真的有這么厲害的武器,何至于一直都被北元牽制著,血海深仇,到現(xiàn)在都沒有報,我感覺很大可能就是虛張聲勢……”
斯伐修寄狐疑的看了蕭齊一眼,“不過,徐壽輝和我說,那是朱元璋十兒子朱檀親眼所見的,不可能有假……”
蕭齊道:“狐假虎威罷了!難道您不覺得那信上的描述,說的很像火槍嗎?咱也不是沒有火槍!”
斯伐修寄聞言,幾乎是直接就想到了那卡在縫里面的信件,面色不由得流露出幾分尷尬來,輕輕咳嗽一聲,說道:“那我們就靜觀其變吧!看看這家伙能不能撐過這一次!”
兩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