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清幽的雅閣里。
“嫂嫂,多年未見,你身子骨還是這般健朗!”
萬松書院的山長周從吾自從去了臨安任職,已多年不曾回京。
沈老夫人笑盈盈朝他介紹,“這就是我那走丟了的小孫女,一別十幾年,我都有曾孫了。”
姜玉楹欠身行禮,又讓顧小寶行了跪拜大禮。
周從吾連忙招呼他坐下,笑呵呵道,“這孩子看著就機靈,可是已經(jīng)開始啟蒙讀書了?”
顧小寶脆生生回道,“識得幾個字,粗淺地學(xué)了《三字經(jīng)》《千字文》和《幼學(xué)瓊林》什么的,另外還喜歡聽娘講故事。”
周從吾一臉慈愛,笑著問道,“好孩子,你這個年歲興趣第一,能看這些已經(jīng)不錯了。那可有描紅練字?”
顧小寶朝娘親看了一眼,繼續(xù)答道,“學(xué)的是顏體,娘說顏魯公字如其人,是個值得學(xué)習(xí)的蓋世英雄!”
周從吾微微頷首,贊許地看了一眼姜玉楹,“不錯,看來你母親把你教得極好!”
轉(zhuǎn)頭看向沈老夫人,“嫂嫂,還有一事想向你請教。有個老翁富有天下,他有三個兒子,大兒子體弱多病,恐不長壽,二兒子能文能武,野心勃勃,三兒子資質(zhì)平平是個富貴閑人。他這份家業(yè)該傳給誰啊?\"
沈老夫人眸光浮現(xiàn)出一絲恍惚,朝廷局勢波云詭譎,齊王、太子、壽王三方,此消彼伏也不知道何時才是個頭。
她回過神來,溫和的視線陡然變得銳利起來,“當(dāng)年,漢高祖劉邦預(yù)立了惠帝為太子,卻因喜愛趙王如意而曾欲另立太子,遭到叔孫通等人的死諫,最終卻給劉如意招來了殺身之禍,祖宗禮法,不可撼動啊。”
自古以來,“嫡”和“長”“賢”便是儲君的首要條件,即使是皇帝想要廢除都很困難。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又道,說了幾句推心置腹的話,“你可還記得沈家的祖訓(xùn)!我們啊都是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天大的事自有高個子頂著。你就甭瞎操心了!”
周從吾臉色變了變,他自然知道沈家的祖訓(xùn)是忠于皇權(quán)!
別人都恨不得去爭一爭那從龍之功,英國公府歷經(jīng)三朝,屹立不倒,還能權(quán)勢更勝,榮寵不斷,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們提前買的馬,都會是最終的勝出者!
所以他才會有這一問,權(quán)勢沒有人會嫌棄。
沈老夫人的話雖未明說,姜玉楹卻聽懂了弦外之音,沈家戰(zhàn)隊的也是太子!
讓她詫異的是,祖母果真是有大智慧啊!
難怪像周從吾這種朝中之人都會來探她的口風(fēng)。
周從吾笑呵呵道,“嫂嫂說得對,我這次回來,暫時不打算走了,萬松書院山長一職,我也已稟明朝廷,暫由副山長代任。正好有空可以教教這個小家伙。”
沈老夫人喜笑顏開,“那敢情好了,這小子有福了。”
他們又閑聊了些閑話,會約定好了正式拜師的相關(guān)事宜,在沈老夫人的示意下,姜玉楹便帶著小寶先行離開。
她心里明白,他們還有事要商議,這次拜師的事看似是他們沈家有求于周從吾,可人與人最長久的相處便是利益交換。
萬松書院的山長恐怕也不例外!
她想起昨晚東宮里查出齊王暗樁的事,便覺得山雨欲來!
剛上了馬車,便有人給姜玉楹遞了一封信函過來。
她眉頭微蹙,吩咐馬夫,“去鞠場!小少爺想玩蹴鞠了。”
顧小寶歪著腦袋,瞪著清澈疑惑的大眼睛,小聲嘀咕,“娘,你不是說早點回去嗎?”
姜玉楹摸了摸他的頭,溫聲道,“晚一點,也行。”
——
到了鞠場,顧小寶興奮極了,抱著鞠球一溜煙就了上去。
麗娘從另一道門過來,她身著一襲紫色的雪緞織錦繡羅紗裙,發(fā)髻高綰,烏黑的發(fā)髻上斜插著雕花鎏金玉簪,帶著白玉珍珠耳環(huán),整個人顯得風(fēng)姿卓越,神采奕奕。
姜玉楹又仔細看了看她的雙眼皮,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低聲道,“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你都清楚了嗎?”
麗娘重重地點了點頭,她這一輩子茍延殘喘,無非就是在等著報復(fù)丹陽郡主的那一天。
她前陣子聽聞丹陽郡主被關(guān)到寺廟祈福,就忍不住想要暗算她,沒想到被她識破又招來了殺身之禍!
這次,她再也不會錯失機會了。
顧小寶暢快地在蹴鞠場上跑來跑去,姜玉楹在看臺上留意著四周,果然,沒過一會,楚林甫和兩個友人便從大門進來。
“你看,那就是我孫子,精神吧!”楚林甫笑著沖顧小寶招了招手。
顧小寶忙著踢球,還是禮貌地對他笑了笑。
其中一個友人驚詫道,“這孩子,簡直跟你小時候一摸一樣啊!”
楚林甫眸光微閃,拍了拍腦袋,笑呵呵道,“嘿,還是你記心好,你小時候的摸樣,我都記不得了!”
“我家里不是有一幅我們兒時一起去抓魚的畫嗎?我怎么記不得!”說話的友人其父是大晟知名的畫師。
另一個友人恍然大悟,“我記得你家是有那畫!”
這時,顧小寶好像摔倒了,楚林甫心口一緊,慌忙朝蹴場沖去。
“哎呀,林甫,你別急啊——”
“哎喲——”楚林甫好像撞到了一個女人。
他驀地抬起頭,待看清她的臉,忽地愣住了,失魂落魄地喃喃道,“麗娘——”
麗娘渾身一震,抬腳就要離開,嗓音好像極為壓抑,“你認(rèn)錯人了。”
楚林甫猛地一把攥住她的手臂,“胡說!你我夫妻一場,我怎會認(rèn)錯人?我還以為你死了,你不知道這些年,我有多想你......你怎么忍心拋下我,還有兒子!”
麗娘眼中瞬間蓄滿淚水,欲言又止,那模樣梨花帶雨,實在惹人憐惜,“林甫,我......我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你。”
楚林甫見她那委屈的摸樣,心疼極了,“麗娘,這些年你去哪了?當(dāng)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麗娘輕輕掙脫他的手,別過頭去,“我本不該再出現(xiàn),可我......”
話未說完,她又哽咽起來。
楚林甫愈發(fā)心急,“麗娘,到底怎么了?你快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