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楹心中咯噔一下,當貴妃的人確實不簡單,一語命中,直擊要害,恐怕這場戲要演不下去了。
崔氏滿眼憫愛地看向自己的女兒,“哪有當媽的不認識自己女兒的!”
英國公也是一臉驚詫,這幾年他們前前后后至少帶回了十多個身世可疑的女,也不知道她怎么辨認的,都被她否認了。
英國公嘆了口氣,“靜姝,沈家血脈不容混淆,你確定她就是我們的閨女?你是如何辨認的啊?”
這時,賀貴妃身側的那女子撲了過來,跪在崔氏的跟前,緊緊攥著她的衣擺,聲淚俱下,“娘,你好好看看,我才是你的女兒啊。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崔氏眉頭微擰,探究的眸光定格在她的臉,定了定神,“是嗎?你可還記得當初是在哪里走丟的?”
那女子說得情真意切,楚楚可憐,“元宵節啊,我們去逛花燈的時候......”
這些事,賀貴妃身邊的人對她早耳提面命,她可是演練過好多次的。
“哦?那你還記得當初,你想要什么花燈啊?”
那女子瞬間失語,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
見賀貴妃抬手摸了摸發髻上的金簪,以為她在提醒,眼珠子一轉,“蓮花,荷花花燈.....”
崔氏搖了搖頭笑了,“當年我的女兒走丟時,不過三歲大,想來記不清以前的事,也是常事。”
“孩子,真是為難你了!”
那女子面色慘白,自知計劃失敗,跌坐在地板上。
賀見雪陰惻惻的眸光死死地鎖在姜玉楹的身上,才幾天功夫,她就攀上英國公府這棵大樹,想要翻身?
做夢!
她揚起下巴,譏諷道,“姜玉楹,你那遠在漁陽的老父親都不要了嗎?還到京城來招搖撞騙?還想冒充英國公府的女兒,也不照照鏡子,你也配!”
“別人不知道你的底細,我可清楚得很。臨安到京城也不遠,國公爺不妨去漁陽把她父母接過來,就知道她是什么貨色!”
“這些問題,那崔夫人有沒有一視同仁問過她?”
賀貴妃淡淡瞥了一眼自己的侄女,這兩句話說得還算像樣。
姜玉楹心頭一陣心慌,求助似的看向了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面色難看,本想著演一場戲讓崔氏吃藥恢復神智,沒想到她真的認下了姜玉楹,搞得她像是要混淆沈家血脈似的。
她剛想接過話茬,崔氏抬手拉起地上跪下的女子,不緊不慢開口,“你來!”
那女子不明所以,在賀貴妃的示意下跟著崔氏去了后堂。
很快,她們又回到了眾人的注視下,崔氏朗聲宣布道,“我的女兒身上本就有胎記,方才我已經仔細檢查過了。她的身上根本沒有胎記,所以不是我的囡囡。”
“這種事情涉及閨閣清譽,為了避免有人混淆視聽,我從未對外人提及!”
姜玉楹腦子嗡地炸開,一片空白,她的鎖骨處確實有個小巧的梅花胎記!
難怪方才崔氏要讓她更換衣裙,她是在那個時候就已經完全確定自己的身份嗎?
姜玉楹神色復雜地看著崔氏,實在難以置信。
如果她真的不是許文惠的親生女兒,那么她不愛自己,做出那么多駭人聽聞的事也就說得過去了。
不行,她得找姜向乾問個清楚!
見她沉默不語,崔氏的手覆在她的手上,擲地有聲道,“孩子,你是不是也以為我認錯了,娘沒那么傻!”
“是娘對不起你,沒有保護好你,讓你受了這么多年委屈,以后娘絕不會再讓你受任何欺負。”
“你就是我沈家走失多年的女兒,我英國公府的嫡女!沒人能質疑你的身份。”
在場的人都無比震驚,沈庭昱最先反應過來,一陣狂喜,“妹妹!真的是我的妹妹?”
賀老夫人略微失神后又覺得驚喜,真是佛祖顯靈,她萬萬沒想到,無心插柳柳成蔭,歪打正著還真讓她找回了自己的孫女。
賀見雪氣得一張臉都快扭曲了,她簡直要瘋掉了!
賀貴妃狹長的眼眸透著一股子戾氣,艷麗的蔻丹深深嵌入了掌心。
英國公眼眶也有些紅潤,一錘定音,“好了,大喜的日子,先用膳吧!”
伺候的仆孺們陸續進來,一盤盤精致的菜肴端上桌子,賀貴妃不動聲色瞟了一眼其中一個斟酒的丫鬟。
那丫鬟手抖了一下,面色很快恢復如常。
姜玉楹留意到了賀貴妃的異常,內宅陰私,手段層出不窮,當初賀見雪可是給她狠狠上了一課。
只是,那丫鬟規規矩矩斟酒上菜,一舉一動也算正常,可她就是預感有什么不好的事將要發生。
按照賀貴妃的性子,想要硬塞一個女兒到沈家的計劃落空,肯定還有后招,不管是沖著她,還是沖著沈家,她都必須提高警惕。
沈家的眾人都沉浸在喜悅之中,席間,氣氛和諧,歡聲笑語不斷。
不管是英國公還是沈庭昱都多喝了兩杯。
待用完晚膳后,賀貴妃竟沒有直接回宮,笑吟吟道,“本宮難得出宮一趟,今日就多留一會,老太君不會嫌我煩吧。”
身為主人,沈老太太自然不便攆客,陪著她聊家常。
見狀,姜玉楹心中的懷疑便達到了頂峰,賀貴妃到底在圖謀什么?
沈庭昱面色紅潤,一臉柔和,“妹妹,我好像多飲了幾杯酒,先去小憩一會,你先陪陪母親,我等會再來找你。”
崔氏還有很多話想和她細聊,牽著她的手,“囡囡,今夜我們母女就好好聊聊。”
暮色漸沉,姜玉楹跟著她回了漪瀾院。
崔氏把英國公府的情況仔細跟她講一遍,還說什么要盡快讓她祭祖,聊到兄長沈庭昱時,姜玉楹忍不住插話,“娘,兄長如今也有二十六歲了,怎不見婚配?”
崔氏眼眶有些濕潤,十分慚愧道,“都怪娘,當初你走丟時,他才八歲,我太過悲傷,自然忽視了對他的教導。”
“還好這孩子成器,沒有長歪,這些年被他祖母教導得很好。只是每每給他議親,他就說曾發誓要尋回妹妹,等治療好我的病癥之后才成親,這不就耽擱了下來嗎?”
姜玉楹心中情緒翻涌,不禁想起姜承業,真是說不出的滋味來。
這時,一道靈光在她腦海閃現,賀貴妃帶著賀見雪偏要留在府上,難道她是準備算計兄長沈庭昱的婚事?
姜玉楹慌忙起身,眸中染上焦慮,“娘,我剛才見兄長面色微紅,估計是醉了,我們得給他送些醒酒湯過去!”
——
與此同時,小廝攙扶著軟綿無力的沈庭昱回了屋子,嘎吱一聲,房門關上。
他覺得渾身炙熱難耐,就好像是中了藥一般,他晃晃悠悠走到床榻跟前,抬手撩開了幔帳,就往上面躺。
“啊——”他驚了一跳,倏地坐起了身來。
屋內視線昏暗,沈庭昱感覺自己好像摸到了身無寸縷的妙齡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