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姜玉楹親手一勺一勺伺候崔氏喝藥,之后還怕她,特意拿了蜜餞給她。
崔氏接過蜜餞,吃了一口,露出一張笑臉,“我的小囡囡也會哄阿娘了!”
姜玉楹又看了看她的發(fā)髻,“娘,我給你梳頭吧?”
崔氏順從地任由她梳妝打扮,最后姜玉楹還特意挑了一件顏色艷麗的衣裳讓她換下。
崔氏換好衣裙走了出來,她身材勻稱,雙眸似剪水,面若霽月,自有一種端莊矜貴的風韻。哪怕已有四十歲的光景,白皙的臉上根本留下什么皺紋,滿頭的珠翠讓她一下子精神起來,一改頹廢,神采奕奕。
崔氏透著銅鏡看著里面的美婦,神情恍惚,“囡囡,娘老了!我每年都給你準備了漂亮的衣裙,你也去試試?”
說罷,便打開了小葉紫檀衣柜,從中取出一件漂亮的流光錦的衣裙遞到了她的手上。
姜玉楹接過衣裙,怔愣了一瞬,還是轉身去了里面換衣裙,只是當她剛脫下衣裙,崔氏卻直接掀開門簾進來,“囡囡,要我?guī)湍銌幔俊?/p>
她身子一抖,外袍掉到地上,整個肩頭、胸口都露在了外面。
哪怕知道她并無惡意,她還是有些不適,“娘,不用,我已經長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崔氏慌忙退了出去,“看娘這記性!那我就在外面等你。”
沈庭昱小心翼翼進門,看到端坐在黃花梨座椅上茗茶的母親,眼眶頓時濕潤了,“娘!你好了嗎?”
他有多久沒有見過這般精神利爽的母親了?
就好像回到了十幾年前,那個時候母親便如現(xiàn)在一般,明眸善睞,顧盼生輝!
崔氏放下茶盞,淡淡一笑,“你妹妹回來了,我當然好了!”
沈庭昱一怔,她怎么知道的?
這時,姜玉楹從里面緩緩走了出來,沈庭昱徹底懵了。
他瞪大了一雙眸子,如果說他在前廳見到那女子有七分神似母親,那眼前這位簡直就有九分神似。
仔細看她的眉宇之間,還藏著一分英氣,那是父親的影子!
方才沈老夫人的話在他耳畔回響,如果只是依靠相貌,恐怕這身份確實存疑。
但是,依照母親對她親昵的態(tài)度,分明已經完全相信姜玉楹就是他那個都走丟了十幾年的妹妹。
姜玉楹穿著同崔氏是同色系的衣裙,看著就讓人喜歡得緊。
崔氏招呼她,“他是你的兄長,英國公府的世子沈庭昱。”
姜玉楹唇角抽了抽,感嘆恐怕崔氏恐怕入戲太深了,還是乖順地朝他見禮,“玉楹見過兄長。”
沈庭昱含笑敷衍了兩句,心里早已犯了難,母親是怎么就認定她了呢?
這時,沈庭昱的小廝急得在門口打轉,恐怕是賀貴妃等不及又在催了。
沈庭昱神色猶豫,還是乘崔氏給姜玉楹找玉鐲的時候,把事情的大概告訴了她。
崔氏見兩兄妹親密,一臉欣慰,“你們說什么悄悄話啊?”
姜玉楹唇角露出一抹淺笑,“兄長說,我們一家人團聚,應該好好吃頓飯,他又擔心母親的身體。”
沈庭昱詫異地望了她一眼,瞧瞧給她豎了一個大拇指,沒想到她還挺機靈的。
崔氏若有所思,十分贊同,\"這句話在理!是應該找個機會把你妹妹介紹給沈家的人。”
說著她就非要把那瑩潤的玉鐲套在了她的手腕上,姜玉楹不敢推辭,暗暗后悔不該如此提議,崔氏這半好不好的狀態(tài),實在讓人憂心啊。
她開口勸道,“娘,要不我們過段時日,再吃飯也行,今日府上原本也有宴席,人多事多,連賀貴妃也來了。”
崔氏盯著她的手腕,滿意地笑了,“好看!這尺寸正好合適。打你一出生起,娘就給你攢了好多好東西呢!我當是誰呢,賀家本就是靠著冶煉白銀才起家的暴發(fā)戶,還不敢在我的面前耀武揚威!”
“你不知道,賀家祖上曾經還干過摸金校尉,干的都是些見不得人的臟活。”
姜玉楹還想勸阻,崔氏直接打斷了她的話,“好了,囡囡不用擔心,不過就是一頓飯而已,你娘有分寸,走吧!”
他們一行人很快移步前院,崔氏畢竟多年深居簡出,沈老夫人害怕她情緒不穩(wěn)定,特意單排了一個僻靜的房間。
姜玉楹扶著崔氏跨進房門,原本歡聲笑語的眾人,齊刷刷朝他們看了過來。
瞬間懵了!
英國公心跳驟然加快,對面的女子和自己的發(fā)妻站在一處,儼然就像一對母女,尤其是那神韻如出一轍。
他不由再看了一眼賀貴妃身旁的那個女子,一副小家子的,問她什么都含糊其辭,隨時都要看賀貴妃的眼色答話。
他心中一陣不喜,想著她流落在外十八年,肯定受夠了委屈,便不作計較。
可眼下有了對比,她自然黯然失色,完全比不上對面的女子。
到底誰才是他們沈家的血脈?
姜玉楹挨著崔氏坐下,淡淡的目光掃了一圈,她一眼就看到賀見雪身旁那個氣度不凡的美婦,自然猜到了她的身份——賀貴妃。
賀見雪緊緊攥住錦帕,眼底的敵意幾乎迸了出來,真是好本事啊,這么快就攀上英國公府!
她陰陽怪氣道,“姑母,她便是我給你提那個鄉(xiāng)野村婦姜玉楹,家住漁陽,母親貪財,父親懦弱,她嘛......招蜂引蝶,是個狐媚子!\"
.崔氏凌厲的眸光直直射了過來,“這是誰家的孩子,看梳妝打扮還是云英未嫁吧,滿口污言穢語,也不知道誰家有幸,會要這樣的媳婦!”
賀見雪勃然大怒,剛想起身反擊,卻被賀貴妃一把摁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賀見雪縮了縮脖子,到底不敢再吭聲。
賀貴妃風輕云淡道,“看樣子,崔姐姐是大好了,難道真是尋回來女兒?”
崔氏冷冷地瞥了一眼賀貴妃身側的女子,“自然,我的囡囡回來了。”
賀貴妃笑得意味深長,“這世間長得像的人多著呢,崔姐姐,你看我身側的這位女子與你身側的那位,是不是也有幾分相似啊?難不成你當初丟了兩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