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小安營的軍士“極盡配合”，清點(diǎn)工作依舊徐徐推進(jìn)，想快不能。
越是急切，越是忙中出錯。
原本安穩(wěn)端坐帳中的李大人坐不住了。
親自到場督辦。
可不出意外還是出了意外。
李昌河就在邊上看著，也不得不承認(rèn)，不是這些軍漢不盡心辦事，指他們往東就絕不往西。
但就是毛手毛腳，不是丟了這個，就是落了那個。
寫在一份清單上的東西，愣是裝在不同的車上，光是翻找完這一張單子，就用了快半個時辰，龜速的令人發(fā)指。
趕上午食，潘小公子招呼戶部一眾官員用飯。
一道湯，兩道菜，飯管夠。
也沒人挑剔什么，軍營在外，就這么簡陋的條件。
有一口熱乎的就不錯了。
吃飽喝足，人都變得懶洋洋的。
下午再開工，進(jìn)度竟還趕不上上午。
李昌河急在心里，面上卻不敢露出半分。
只得親自上手。
“閆弟，辛苦，辛苦！”潘崢背著手，一副巡視到此的樣子，朝他小弟眨了眨眼。
閆玉立時領(lǐng)會，起身與他走到一邊。
心里想的是，他這潘哥難道是看出啥了？也是，那李大人對他們不了解，只會覺得他們粗鄙，才總是“好心辦壞事”，潘崢和他們待在一起的時日不短，該是有些知覺。
她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和盤托出的說辭。
卻不想。
“別讓那李大人瞧見，哥哥我好容易才尋來兩個，咱躲著他點(diǎn)吃?！迸藣樳f過來一個西瓜。
閆玉有片刻的愣怔。
手比腦子快，接了過來，右手托著，左手輕輕一個手刀。
咔！
瓜從中間裂開個口子。
遞回給潘崢半個。
剩下半個，閆玉一塊塊的掰著吃。
潘崢一看，直接示意她幫自己也掰掰。
哥倆一塊蹲在地上吃瓜。
“這戶部的人干活也不行啊，我看今天是折騰不完了，明天都夠嗆?！迸藣樛轮鞴献油虏鄣?。
閆玉瞧了他一眼，內(nèi)心無語。
合著這位還真是一點(diǎn)沒瞧出他們在拖時間。
高估他了。
“潘哥，這李大人，啥跟腳？”閆玉問道。
潘崢可不是好脾氣的，卻對這位李大人瞧著有幾分客氣。
“吳王的人?！迸藣槍W(xué)著閆玉一口吃瓜，吭哧吭哧得啃，含糊道：“吳王管著戶部，那就是大晉的錢匣子，朝中上下，誰不給他幾分面子，我家尋常不在意這些，可這不是父親還在西州么，大軍在外，人吃馬嚼的，錢糧調(diào)度上，總要戶部行些方便?！?/p>
“潘哥懂得真多?！毙∨肿右荒樉磁宓目粗?。
潘崢飄飄然，大度的將剩下的一整個西瓜讓給小弟。
閆玉將西瓜皮都收起來，削一削晚上還能添個菜。
“公子，大公子來了！”
“啥？我大哥？”潘崢愣眉愣眼，朝著漸近的馬蹄聲來處張望，“嘿！還真是我大哥！”
“大哥！弟弟在這！”潘崢歡喜的揮舞著雙臂。
眉眼張揚(yáng)，濃烈的喜色躍上于面上。
“大哥，你是來接我的嗎？”潘崢跑到跟前，笑著問道：“可是祖母讓你來的？好叫大哥知道，弟弟身上有差事在身，暫離不得……”
“此來，是為公事?！迸酸防鞯南埋R，細(xì)細(xì)打量一番幼弟，神色緩和少許，道：“中城兵馬司指揮潘岱，奉命護(hù)送平西軍所押輜重入京?！?/p>
其帶來的兵馬司人馬，立時四散，隱隱將戶部一眾官員圍攏起來。
潘崢傻乎乎的問道：“不與戶部交接了？能直接進(jìn)城？”
潘岱路過他時，輕輕搖頭。
視線轉(zhuǎn)而落在一旁的小胖子身上。
“小閆總旗？”
閆玉趕緊上前，笑容滿面：“潘司馬當(dāng)面，末將有禮?！?/p>
潘岱是五城兵馬司指揮，正六品。
別看品級不高，凡五城兵馬司實(shí)職指揮，不是掛名那種，多是勛貴子弟任職，任期滿，直接調(diào)任軍中，屬于難得不用出京歷練的資歷崗。
中城兵馬司又因轄管內(nèi)城比其他四城兵馬司高半格。
閆玉腦中飛快的閃過這位國公府長公子的履歷。
年少時曾隨父在軍中錘煉，成婚后攜妻赴任漁州，有一子一女，三年前調(diào)入京中，任中城兵馬司指揮。
她暗下決定要將京中的文武官職和職司范圍搞清楚。
這次就很被動。
早知道能和潘家大哥對接上，還傻乎乎的在京外等啥子等。
“閆弟你喊的啥，多外道，這我大哥，你也隨著叫?！迸藣樇倌＜贅拥挠?xùn)斥了一句，轉(zhuǎn)頭笑著與自己大哥介紹：“大哥，這是閆家弟弟，喚她小二也成，我新收的小弟?！?/p>
潘崢一副傲嬌模樣。
對于閆玉這個小弟，他心里是一千一萬個滿意的。
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潘大哥！”閆玉有些靦腆的喊了一聲，不等人反應(yīng)便又道：“崢哥，差事要緊，咱大哥都到了，我這就去將戶部的人攆了！”
小胖子一副急不可耐的狗腿樣。
這可太對潘崢的胃口了。
也就沒留意到閆玉對他稱呼的細(xì)微調(diào)整。
“對，趕緊攆了！”潘崢還是有幾分見識的，他大哥能來，還只說護(hù)送進(jìn)京，不說具體到哪，他就算再渾，也感覺出不對來，啥戶部，啥李員外郎，啥吳王的人，此次此刻，咋瞧著就突然礙眼了呢！
潘岱突然道：“李大人也是奉命辦差，客氣些。”
潘崢立時收斂了，朝閆玉使了個眼色。
閆小弟秒懂，狗腿樣收起來，客客氣氣的將人請走。
李昌河過來與潘岱打了幾句官腔，沒做多余的事，帶著他的人走了。
潘岱還點(diǎn)了幾個人護(hù)送。
雙方都很體面。
小安營迅速拔營。
之前亂糟糟的交接現(xiàn)場，迅速規(guī)整好，各安其位。
潘岱將這小小的手段盡收眼底。
對名聲很盛，傳入京城的閆小將軍又多了一層認(rèn)識。
是個機(jī)變心細(xì)的。
將他那小傻子幼弟哄得很開心。
“大哥，這些送到何處？”潘崢忍不住問道。
外人都走了，眼下都是自己人，總能說了吧。
“你臨來時，父親就沒交代？”
潘崢仔細(xì)想了會：“沒說啊，只說運(yùn)送到京，對了，交予陛下?！?/p>
“既是交由陛下做主，戶部來人，你怎不警醒些？”潘岱與這個最小的弟弟差著年歲，平日里幼弟惹禍，也是偏幫居多，此時便耐心教他。
“國庫不豐，各地接連報災(zāi)，陛下已數(shù)次動用私庫貼補(bǔ)，你此次運(yùn)至京中繳獲出自反王，既涉皇族事，宮中出面最為妥帖。
當(dāng)然，戶部搶先以戰(zhàn)利繳獲為由入庫也不錯，你也算交了差。
可你這差事，只是辦得了，卻落不到半個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