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主子。”
芷蘭含著熱淚離開了厲王府。
她的外祖母家既不在宴京,也不在容州,而是在中間的宜城。
這也是為何她的家人能那么快尋過去的原因。
離開厲王府后,芷蘭的心情十分低落。
她知道,她與王妃之間生了嫌隙,回府之后怕是再也不能伺候在王妃左右了。
她好不容易才爬到一等侍女的位置上,就該做好侍女的本分,怎么能生出不該生出的心思呢?
走出城門后不久,一個人突然攔在了她的前路上。
阮錦寧沒有收回畫面,在心中對阮四十五下了個指令:“去調查一下芷蘭家里發生了什么事?”
她這些時日的確是忽略了芷蘭和春嬌,可并沒有將她們徹底排除出權力核心。
芷蘭不該有這么大的反應。
除非,是有人故意說了什么,來離間芷蘭和她的關系。
像這種從身邊人下手的下作手段,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但芷蘭也不是蠢人,不可能因為一點點小事就背叛她。
除非,前頭還有什么大事在等著她。
沒多久,阮四十五就帶回來了確切的消息。
芷蘭的表哥犯了事兒。
那位表哥比芷蘭大一歲,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卻愛上了一個已婚婦人。
那婦人的夫家對她很不好,丈夫對她動輒打罵,有一次甚至將她打的流了產。
這年代和藍星不同,女子嫁人以后不管將日子過成什么樣子,都沒有辦法擺脫。
要么死,要么忍。
若是有權有勢的人家的女兒,或許還能在娘家的幫襯下尋求和離。
而即便是有權有勢的人家,女子想要和離,也要脫一層皮。
底層的女子想要和離,就更是求助無門。
那女子流了產之后,夫家人卻還是不肯放過她,連小月子都不肯讓她坐,就讓她繼續伺候一大家子。
她的丈夫更是畜生,明知她身體虛弱,還是在不順心的時候動手打她。
芷蘭的表哥聽到女子的哭喊哀求的聲音,拎著菜刀將人給砍了。
事發的時候不但男人的家人都在,就連街坊四鄰也看到了芷蘭表哥闖進對方家中的情形,人證物證俱在。
阮四十五前來匯報的時候,阮錦寧并沒有瞞著春嬌。
春嬌驚愕地捂住了嘴巴:“這……芝蘭姐姐的表哥會不會被砍頭?”
阮錦寧回憶了一下宴律,而后點頭:“會。”
根據宴律,殺人者,最輕的懲罰也是砍頭。
若是犯罪情節嚴重,說不定還會有千刀萬剮之行。
春嬌十分著急:“那怎么辦啊?芝蘭姐姐不是要急死了?”
會被賣到大戶人家當下人的,沒幾個是闔家幸福的。
芷蘭也是如此。
她就像這年代千千萬萬個女子的縮影,家中父母夜奶都重男輕女,而她身為家中的長女,更是擔負起了照料全家的重擔。
后來母親又生了四個女兒,才終于得償所愿地生了個兒子。
有了弟弟之后,全家人都要省吃儉用地供養弟弟,供他讀書,給他攢錢娶媳婦。
于是父母就把她賣了。
芷蘭運氣好,第一次就被賣到了王府。
那時的厲王府沒有主人,管事姑姑對她們這些下人還不錯。
再后來她遇到了王妃,王妃為人寬厚,跟在為那個費身邊的日子又充實又輕松。
芷蘭每個月會從月銀里分出一部分給家里人,也不過是念在他們給了她一條命的份兒上。
真要說情分,那是沒有的。
反倒是對外祖一家,她心存感激。
小時候她每次被父母責罰,若是外祖母他們知道了,就會從鄰村趕過來幫她說話,還會給她帶來吃食。
盡管只是硬的快要咬不動的窩窩頭之類的并不好吃的食物,卻也是她在家中那短短幾年里為數不多的溫暖。
尤其是表哥。
表哥三不五時就會給她送一些吃的來,有時候是山間的野果子,有時候是她好不容易留下來的口糧,甚至還有糖果。
還幫她揍過她弟弟。
那些糖果都是芷蘭的舅舅在大戶人家打工的時候被主人家送的,芷蘭表哥舍不得吃,偷偷給她送過來的時候,糖果因為在他身上放的時間太長而化了。
可那卻是她記憶中最香甜的味道。
這些事情,芷蘭和春嬌說過。
春嬌哭成了淚人:“芝蘭姐姐要怎么辦啊?”
阮錦寧無奈:“別哭了,此事并非沒有轉圜的余地。”
春嬌一怔,旋即大喜:“王妃,您要幫芷蘭姐姐嗎?”
她知道自己這樣說是逾距,可,人心都是肉長的。
再說聽那位阮大哥的意思,被砍死的男人是個混蛋,死不足惜!
阮錦寧先擺手讓她起來,卻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芷蘭的表哥罪不至死,而且她也很討厭家暴男。
就算那人和芷蘭沒有關系,她也不會袖手旁觀。
更何況此事,還有可能是某些人整出來對付她的手筆,她就更不會眼睜睜看著有人因為自己出事。
公主府。
慧安公主斜倚在貴妃榻上,長相精致的男子正跪在床邊,骨節分明的手在她白嫩的腳心輕輕揉捏。
慧安公主享受著男人的服侍,面上卻沒什么表情,只是淡然地抬頭,看著屋中的另一個男子:“事情都辦好了?”
“公主放心,事情已經辦妥。”
男人長相出眾,氣質卻偏向陰郁,眼底充斥著桀驁不遜與世間種種的藐視。
“你辦事,我還是放心的。”慧安公主輕笑。
視線卻黏在了男人的身上,眸底是毫不掩飾的興味和占有欲。
男人好似察覺不出這充滿侵略性的眼神,蹙眉問道:“公主為何要做三重保障?難道那厲王妃還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劫囚不成?”
所謂三層保證,第一層便是監獄里的人手。
芷蘭的表哥董燁的牢房周圍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有人看守,保證連一只蒼蠅飛進去,也會有人注意得到。
第二層保證,便是在監獄四周都布置了眼線,確保萬一董燁真的會被救走,四周的眼線能夠第一時間察覺到端倪,并且大聲預警,讓附近的百姓都知道是厲王妃派人劫了囚。
第三層保障則是輿論攻勢。
如今整個宴國的所有百姓都知道,厲王妃身邊的一等侍女的表哥殺了人,而且還是為了強占人妻殺人。
但凡是得知了此事的人,無不群情激憤。
不論阮錦寧用什么手段救人,只要董燁活著離開了大牢,那厲王妃濫用職權救出死刑犯的罪名就都能被坐實。
慧安公主是在玩陽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