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月本來認為李勝齊要搞一些顛覆性的操作，沒想到最終目的竟然是這樣。
王明月眼神微動：“讓李默去當市人常主任？那更是閑職了。”
“不完全是。”
李勝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松山的問題積重難返，不僅僅是經濟問題，更是政治生態、干部隊伍的問題。讓李默去，不是讓他養老。同時，我們可以把史江偉同志派到松山，擔任市長。”
史江偉，提到這個人，其他省領導都是又愛又恨。
愛的原因就是這個人確實是個人才，天水市也是在他的帶領下蒸蒸日上。
恨的原因就是這個人恃才傲物，導致了天水市的政治環境不怎么好。
而且說起來，史江偉和李默兩人也是有過節的。
李默去天水市擔任副市長的時候，史江偉沒少刁難李默。
奇怪的是，李默折騰一連串事情之后，史江偉被迫黯然離開。
卻在離開之前，最終推薦李默擔任常務副市長。
所以這兩人，還是有點英雄惜英雄的。
更何況，現在看來，史江偉在天水市的一系列操作，雖然看起來迷惑，但是他守著天水市一畝三分地，確實沒讓天水市出現和省城一樣的情況。
也得益于他多年的運營，海外系從省城發展出去的時候，寧愿選擇慶州也沒有選擇天水。
王明月立刻明白了李勝齊的意圖：“你的意思是，讓李默和史江偉搭班子？一個有人大監督職能，但更超脫；一個具體負責政府運作。他們兩人，都有挫折，也有經驗，更重要的是，應該都憋著一股氣，想證明自已。”
“對！”
李勝齊點頭，“松山那個爛攤子，常規辦法已經很難起死回生了。需要的恰恰是李默這種敢闖敢試、不怕得罪人的闖勁，和史江偉這種熟悉基層、但此前可能被束縛了手腳的干部結合起來。給他們一個最差的舞臺，看看他們能不能創造奇跡。
這既是對他們能力心性的真正考驗和磨礪，也是給省里解決一個老大難問題探一條新路。成了，功莫大焉；不成，也不會比現在更差。而且，市人常主任的位置，對李默目前的情況來說，也算是一個‘體面’的臺階，避免直接雪藏的非議。”
王明月沉思良久，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讓李默去最艱苦的地方，搭配一個合適的搭檔，這確實是一個既能平息部分非議、又能繼續觀察和鍛煉干部，甚至可能“變廢為寶”的方案。更重要的是，這向李文龍、向所有關注此事的人表明了態度：李默沒有被放棄，而是被賦予了新的、更具挑戰性的使命。
“史江偉同志，會同意嗎？”
王明月問。
“我了解過他的想法，他本人對天水市的結局也有些意難平，渴望有機會再做點實事證明自已。去松山當市長，雖然是平調，但獨當一面，他應該愿意。”
李勝齊回答。
王明月終于緩緩點了點頭：“可以考慮。但這個方案需要上會研究。另外，松山的情況特殊，班子搭配要格外慎重，要給與必要的政策支持，但不能過度干預，讓他們真正在實戰中成長。如果通過……這或許是李默同志，也是松山市，一個新的開始。”
一場高層間的簡短對話，悄然改變了李默看似已經塵埃落定的命運軌跡。
他從一個風暴眼的犧牲者，即將被拋向另一個更偏遠、更艱難，卻也蘊含著未知可能性的風暴場。
……
隆冬，臘月二十三，小年。
安北最北端的松山市，氣溫已降至零下。
上午十時二十分，松山機場。
機艙門打開，省委組織部副部長周明華率先走出，身后跟著兩位今天的主角。
李默和史江偉。
市委秘書長徐遠快步上前握手，笑容標準：“周部長一路辛苦。陳書記在開會，特意讓我來接。”
他身后的市政府辦主任趙磊接過史江偉的公文包，動作恭敬但眼神平靜。
前往市區的車上，景象漸次鋪開。
成片的廢棄廠房銹跡斑斑，爛尾樓基坑積著黑水，干涸的河床成了垃圾場。
幾個中年男人蹲在墻根抽煙，目光呆滯地望著車隊駛過。
史江偉忽然搖下車窗，冷風灌進來。
他盯著窗外說了句：“去年GDP，比倒數第二還差八十億。”
李默沒接話，目光掃過路邊電線桿上層層疊疊的“高息借貸”廣告。
他左手食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兩下，似是表達認同。
市委大院里的歡迎儀式很簡短。
四套班子副廳以上干部二十余人列隊站著。
市委書記陳東明站在最前面，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笑容。
左側的市人常副主任郭達康面無表情，右側的政協主席周國富微微頷首。
周明華的講話很官方。
輪到表態時，李默上前半步，聲音平緩。
他表達意思很簡單：盡快熟悉情況，依法履職，為松山發展和人民福祉盡責。
措辭嚴謹，滴水不漏。
史江偉的表態就更加有力了，特別在結尾的時候，他聲音提高了一些：“在合法合規的前提下，凡是阻礙松山發展的條條框框，我們要敢于打破；凡是利于松山轉型的新模式新路徑，我們要大膽嘗試。
我可能沒有點石成金的本事，但我有一顆和全市干部群眾一起苦干實干、共渡難關的決心！松山的干部群眾渴望改變，松山的資源稟賦和產業基礎也遠未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只要我們統一思想、凝聚合力，聚焦關鍵矛盾，拿出過硬舉措，我相信，松山一定能突出重圍，走出一條符合自身實際的老工業城市振興之路！”
他的發言沒有華麗的辭藻，但目標明確，問題點得準，清晰傳遞了“必須變革”的強烈信號。
尤其是“敢于打破”“大膽嘗試”等用語，在謹慎保守的松山官場語境中，顯得格外鮮明。
話音落下，站在陳東明側后方的常務副市長劉建國嘴角動了動，很快恢復如常。
掌聲稀疏得有些尷尬。
李默見狀，也不由心里覺得好笑。
史市長是一點都沒變，這一次重新出山，竟然比自已這個年輕人還要有沖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