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話鋒一轉,拋出了真正的意圖。
“織網、捕魚這些,是老人和婦孺干的活。你一個年輕力壯的大男人,跟他們搶飯吃,不合適吧?”
于平安沒有反駁,反而順著他的話問:“那你覺得,我該做什么?”
林浩不急著回答,慢悠悠掏出一盒煙,自已叼上一支點燃,然后遞向于平安,“抽嗎?”
于平安沉默地接過,就著他的火點上。
動作干脆熟練。
林浩看在眼里,心里更有底了,也是個老煙槍。
“這幾天,你也發現了吧?”他吸了口煙,瞇起眼問。
“發現什么?”
“村里沒幾個青壯年?!?/p>
于平安點頭。
那些年輕面孔總是早出晚歸,幾乎碰不到面。
“其實林家除了魚貨生意,還有些別的門路?!?/p>
林浩彈了彈煙灰,“這些買賣來錢快,但爭的人也兇?!?/p>
“就像碼頭那個布萊恩,跟咱們就是死對頭,摩擦沒斷過?!?/p>
于平安心里早有過猜測,林浩的話,也印證了他之前的判斷。
林家的生意不干凈,涉黑。
村里的青壯恐怕都是打手,而林浩,應該就是領頭的紅棍。
難怪那天抹藥時,他手法那么熟稔。
怕是經常給自已或手下處理傷口。
“你想讓我跟你們去外面做事?”于平安直截了當地問。
林浩坦蕩地看著他,“最近跟布萊恩那邊沖突升級,他經常帶人砸場子。我們人手緊。”
“本地人我不敢隨便收,怕里頭混進臥底,關鍵時刻背后捅我們一刀。”
“你雖然丟了記憶,但根上是華人,我更信得過?!?/p>
他說得直接,于平安想起靠岸那天,布萊恩囂張跋扈要搶貨的架勢。
要不是林浩及時趕到,后果難料。
“所以,我想讓你來搭把手?!?/p>
林浩站起身,走到窗邊,吐出一口煙霧。
“雖然干這行有風險。但一個大男人,整天混在女人堆里織漁網,也不是長久之計?!?/p>
“你說呢?”
他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盯著于平安。
于平安走到他旁邊,深吸一口煙,然后將煙頭重重摁滅在窗臺上。
“行,我干。”
“我林海洋來這兒,不是吃閑飯的。你們能干,我也能?!?/p>
“好,夠痛快。”林浩伸出手。
于平安握住。
手掌寬厚,力道扎實。
“時間還早,我先帶你去城里轉轉,熟悉熟悉環境,怎么樣?”林浩提議。
“走?!?/p>
于平安換了身衣服,跟著林浩上車。
這是第一次離開小漁村。
車子開了半個多鐘頭,沿途風景從金色的沙灘,變成擁擠破敗的貧民窟,再逐漸過渡到高樓林立的市區。
反差大得突兀。
“是不是覺得,這兒跟兩個世界似的?”穿過一片棚戶區后,林浩搖下車窗,看著窗外燈紅酒綠的街道,語氣有些復雜。
“嗯,就隔一條街,天差地別?!?/p>
于平安看著后視鏡里飛速倒退的臟亂街景。
垃圾漫出桶外,流浪漢蜷在墻角。
再對比眼前霓虹閃爍的繁華。
完全是兩個世界。
“這就是斐律濱?!绷趾坡曇羝降坝绣X在這兒是皇帝,沒錢連狗都不如?!?/p>
他瞥了于平安一眼,話里帶著敲打,“你該謝謝米蘭。要不是她撈你上來,你說不定也跟那幫人一樣,在垃圾堆里翻吃的?!?/p>
幾分鐘后,車停在一條異常喧鬧的街道外。
街道兩側招牌林立,燈光晃眼。
不少穿著緊身短裙、妝容艷麗的年輕女孩站在路邊,手里拿著一疊類似傳單的紙片,見人就湊上去。
兩人剛下車,就有幾個女孩圍了上來。
其中一個身材火辣的更是直接挽住于平安的胳膊,半邊身子貼了上來。
于平安渾身一僵,觸電似的抽回手,皺眉看向林浩,“這地方不太對勁吧?”
“瞧你緊張的?!绷趾茦妨?,“不會是個雛兒吧?”
于平安繃著臉,“你讓她們離遠點?!?/p>
“蹭兩下又不會少塊肉?!绷趾菩χ鴵u搖頭,用菲語說了幾句。
那幾個女孩這才悻悻散開,走前還不忘對于平安拋個媚眼。
于平安打量著周圍環境,眉頭越皺越緊,“你們做的是這種生意?”
“想哪兒去了?”林浩邊往前走邊解釋,“現在林家是米蘭當家,她能碰那種臟活兒?”
“這條街是本地最旺的娛樂街,啥場子都有。里頭有間賭場,歸我們照看?!?/p>
“收保護費?”于平安跟上他。
“這么說也行。但錢不白拿,有人來鬧事,我們得上;有賭客賴賬,我們也得上?!?/p>
“所以沖突不斷。”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于平安,“昨天剛有個兄弟被砍了,醫生說至少躺兩個月?!?/p>
“你要是怕,現在回頭去織網還來得及?!?/p>
語氣平淡,可于平安聽出了里頭那絲若有若無的輕蔑。
仿佛在說:怕了就回去跟女人孩子坐一桌。
這兩天,織網、捕魚的活兒他都試了。
確實枯燥,也確實幫不上大忙。
他不想一直這么白吃白住。
“就他們那幫矮猴子?”于平安扯了扯嘴角,“有什么好怕的。”
“行,有點膽色。”林浩拍了拍他的肩,“走,先帶你進場子認認路。”
斐律濱賭場合法,門面做得極盡招搖,金碧輝煌,燈光晃眼。
“浩哥!”
“浩哥來啦!”
剛到門口,兩個穿著高開叉旗袍的迎賓小姐就笑盈盈地迎上來。
林浩順手摟住其中一個的腰,笑瞇瞇地問:“我爸今天來了沒?”
“沒有呀~那天被米蘭小姐抓回去后,林叔就沒再來過啦!”
那小姐聲音嬌滴滴的,帶著點委屈,“米蘭小姐還打了我一巴掌……可林叔自已要來玩,能怪我嘛~”
“喲,這是跟我要補償呢?”林浩在她腰上輕捏一把。
“哪兒敢呀~”
“行了,先帶我們進去玩兩把。晚點兒好好補償你?!绷趾茰愒谒叺吐曊f了句什么,惹得那小姐一陣嬌笑。
他摟著人往里去,另一名迎賓小姐很自然地挽住了于平安的胳膊。
于平安渾身不自在,輕輕抽出手,快步跟了進去。
他瞥了一眼林浩摟著女人談笑風生的背影,心里暗想:看來這人也不是真對米蘭一心一意。到了自家地盤,照樣沾花惹草。
難怪米蘭看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