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苗說,“公子,你不留在營地嗎?”
公子常說主帥不能離營。
將士們中毒還未解,都是老弱病殘,主帥怎么離營,溪流附近的草藥已被采光了,他們還要走遠一點。
“程秀和晨光在,出不了什么事。”
李汐禾看他一眼,不說話。
顧景蘭慢悠悠地跟著他們,少言寡語,一行人往上游走,道路崎嶇,李汐禾雖有點想要維持身嬌體貴大小姐的人設,時不時崴個腳,受個傷什么的,可她又怕顧景蘭覺得自己故意勾引他。
雖說,她是有這樣的打算,可風月事講究一個猶抱琵琶半遮面,太過露骨反而不美。
苗苗是一點都沒察覺到兩人之間異樣的氣氛,她太小了,天真爛漫,活潑好動,問東問西的,顧景蘭想問的事她都問了。
例如,問李汐禾做什么生意,為什么對野外這么熟悉,還擅長分辨草藥,她是大夫嗎?又問李汐禾芳齡幾何,是否婚配,聽到李汐禾說不曾婚配,又問李汐禾是否定親,李汐禾不答,苗苗又說姐姐這么漂亮又厲害,求娶的人定會踏破門檻,不知日后會便宜誰。
李汐禾半真半假地回了,偶爾又搬出失憶的借口,顧景蘭豎著耳朵聽了半響,聽到唯一有用的信息是不曾婚配,是否定親不太記得。
“苗苗,謝謝你幫我縫了衣裳,繡工不錯,縫得很細密。”李汐禾忙碌一日,她脫了手腕上的手釧,“送給你,這是謝禮。”
“啊……”苗苗一臉懵,撩起李汐禾的衣擺,看到綿密的針腳。
苗苗剛要說自己不會女紅。
顧景蘭迎風咳了兩聲。
苗苗到嘴的話咽下去,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就一點小忙,姐姐不必謝,金鐲子……太貴重了。”
她嘴上說得太貴重,目光卻垂涎地盯著手釧,手釧上鑲嵌著寶石,有紅有綠,苗苗因家貧被賣,機緣巧合被顧景蘭帶在身邊栽培,顧景蘭是男子,軍中也都是粗心大老爺們,養小姑娘就是吃飽穿暖,她還不曾有過這樣的稀罕物件。
很喜歡!
李汐禾察覺到她的喜歡,溫柔地把手釧給她戴上,“這手釧很適合你,很漂亮。”
“謝謝姐姐,那我不客氣了!”
顧景蘭看著歡天喜地如過年得了大紅包的小姑娘,唇抿成一條直線。
上游有一大片草藥,眾人拿出鐮刀收割草藥,這片土地肥沃,草藥豐茂,李汐禾手臂有傷,容易扯到傷口,并未與他們一起割草藥。
李汐禾站在溪邊,目光卻落在顧景蘭身上,他得人心也是有原因的,這樣金尊玉貴的小侯爺也會屈尊降貴與將士們一起割草藥。
他撩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背脊微彎露出精瘦有力的腰。他像是常年勞作,手上的刀又快有準,很快就堆了一籮筐,并無一點士族子弟不沾農活的習性,反而有一種野蠻生長的匪氣。
她是有些怕他的。
“姐姐,你在看我家公子嗎?”苗苗笑嘻嘻地問。
李汐禾尷尬收回目光,“沒有。”
苗苗摸著漂亮的金手釧,想了想,“姐姐,你可不要被公子英俊瀟灑的臉和健壯英武的身材騙了,其實……他脾氣不太好。而且,人品也不怎么樣。”
李汐禾頗為贊同地點了頭,這一點我比你更有發言權。
苗苗又說,“但是呢,公子若把你當成自己人,拼了命也會護著你,這是他唯一的長處啦。”
李汐禾笑意微斂,所以,夫妻二十載,造反作亂,一杯毒酒要她的命,是由始至終沒把她當成自己人?
她有些難過,又有些不甘心。
為什么?
她雖不交付真心,可對顧景蘭,她算是以禮相待,不曾害過他吧。
李汐禾情緒有些低沉,歷經這么多次生死,仍有些事想不明白,有些人她看不明白,她也不打算為難自己。
做了決定,又何必在意他們的想法。
苗苗活潑伶俐,也不是一個能藏得住話的人,可她卻不打算從苗苗口中打探呂維安的事。
草藥收割好了,一行人沿途往回走,一人背著一大籮筐草藥,一籮筐草藥也不算重,李汐禾正打算背起一筐,倏然感覺背上一輕,背簍被人提走,她回頭看見顧景蘭輕松地提著她的背簍。
“你手還傷著。”顧景蘭背了一筐,提著她的背簍往溪邊走,“來和我抓幾條魚再回去!”
李汐禾困惑地看著苗苗和小兵們頭也不回地養著溪流走了,苗苗還回頭揮了揮手,“姐姐,我們先回去啦。”
顧景蘭已在溪邊停下來,隨手撿起一根木棍,正在削尖。
李汐禾暗忖,誰答應和你一起抓魚了?
“我不會抓魚!”
顧景蘭一邊削著木棍一邊回頭,眼神古怪,李汐禾更疑惑了,顧景蘭卻說,“你等著提著魚簍就行。”
李汐禾微笑,“好的。”
顧景蘭動作麻利,很快把木棍削尖,站在河邊的石頭上,目光專注地盯著溪流。
李汐禾問,“為何要抓魚?”
“我愛吃魚。”
李汐禾,“?”
在她印象中,顧景蘭不愛吃魚,他喜歡吃肉,討厭一些河鮮海鮮,討厭所有麻煩的食材,魚兒有刺對他來說就是麻煩。
他吃魚,需要有人挑出所有的刺,然后挑了刺后,他又覺得沒滋味,她沒見過顧景蘭吃過幾次魚。
“哦!”
李汐禾想,他和她不愧是虛偽的夫妻,他也果真不曾信過她,喜好都騙她。
一輩子都沒吃幾條魚,就是為了在她面前演戲,真厲害!
李汐禾看見幾條魚游過,很想抓石頭丟進去把魚趕跑,氣死他!可她只能安靜地看著顧景蘭一棍子插進溪中,再舉起來,尖銳的木棍插這一條活蹦亂跳的魚,死不瞑目還在掙扎。
顧景蘭回頭看她一眼,李汐禾眨眨眼。
什么意思?
要夸他嗎?
“哇,好厲害!”李汐禾微笑地拍著手掌。
顧景蘭很淡定,“還好,很簡單。”
李汐禾保持禮貌的微笑,卻見顧景蘭又插中一條魚,每次插中一條都回頭看一眼李汐禾,李汐禾都敷衍地夸一句厲害。
顧景蘭越抓越多,很快就抓滿了魚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