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漆黑的密林中,狼群穿梭得悄無聲息,
只有樹葉被偶爾帶起的風刮得“沙沙”作響。
軟軟趴在狼王寬闊溫暖的背上,小小的身體隨著狼王的跑動而微微起伏,
但她的心思卻一點也不平靜。
經歷了那么多坎坷和苦難,從經歷千辛萬苦去部隊找爸爸,
到為了媽媽以命換命,再到被壞人追殺……
軟軟的心智,早已經比村里那些還在玩泥巴、過家家的同齡小伙伴要成熟太多了。
甚至很多十幾歲的大哥哥大姐姐,
在心眼兒和懂事這方面,都不一定比得過她。
所以,對于那個自稱“師叔”的黑袍所說的那些話,
軟軟其實一個字都不信。
她的小腦袋瓜里,跟明鏡似的。
她清清楚楚地記得,受了黑袍指引的那只劇毒七彩飛蜈蚣,
差一點點就要了自已的命!
如果不是自已之前心善,出手給那個小妹妹治病,被那個臭男人訛詐上,
陰差陽錯躺在自已病床上,讓他替自已擋了災,
吃下了那只蜈蚣絕大多數的毒液,
自已現在早就變成一具冰冰涼的小尸體了。
哪怕軟軟再堅強,但是面對著那種毒液的量,就算是有十個軟軟,也根本不可能活下來。
這件事,這個大壞蛋怎么解釋?
如果他真的像他說的那樣,那么關心自已,那么心疼自已,
會用這么惡毒的法子來害一個五六歲的小娃娃嗎?
還有,之前在那個能和爸爸說話的無線電里,他那種歇斯底里的聲音,
軟軟也記得真真切切。
他對自已的咒罵,對自已爸爸媽媽的威脅,揚言自已死的那一天,要把爸爸媽媽都殺死給自已陪葬……
那些話里透出來的狠毒和怨氣,根本不像是裝出來的。
軟軟能感覺得到,那都是他當時最真實的想法。
所以,軟軟心里其實很明白,這個大壞蛋現在說的所有好話,做的所有事,
都只有一個目的:
他不想死,他怕自已真的會殺了他。
這些彎彎繞繞,聰明的軟軟都懂。
但是,有一個坎,
這個內心無比善良的小萌娃,是真的過不去。
那就是她對師父那份無邊無際的思念,以及對于師父的死,自已卻什么也做不了的深深愧疚。
這種沉甸甸的情感,壓得她小小的胸口又悶又痛。
當她看到眼前這張和師父長得一模一樣的臉時,那種壓抑的情感就像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
幾乎讓她難以控制。
她會不受控制地把對師父的思念,把那份想要再見師父一面的奢望,
悄悄地轉嫁到這個所謂的“親弟弟”黑袍身上。
她知道他不懷好意,知道他是個騙子,
可是在某一瞬間,看著那張臉,她又會忍不住恍惚,
仿佛師父真的還在,
只是換了一種方式陪著自已。
這種矛盾的感覺,就像兩只小手在她的心里打架,
讓她難受極了。
她想狠下心來,可是一看到那張臉,她的心就軟得一塌糊涂。
如果換成是別人,哪怕說得天花亂墜、舌燦蓮花,
軟軟都能守住自已的小腦袋瓜,不被壞人騙。
該懲罰的壞蛋,她一點都不會心軟。
但是現在,情況完全不一樣了。
不管軟軟心里有多么生氣,多么憤怒,只要一看到眼前這張臉,
她就好像看到了那個從小將自已養大,在自已最苦難、最無助的時刻,
無微不至愛著自已的師父。
再大的怒氣,再深的怨恨,也像是被戳破了的氣球,
根本沒辦法對著黑袍發泄出來。
軟軟太想念自已的師父了。
她還記得,在養父母家的那些日子,是多么的黑暗和冰冷。
他們不給飯吃,不給衣服穿,動不動就是打罵。
她餓得實在受不了的時候,只能偷偷跑到院子角落,抓一把土塞進嘴里,
或者去啃那棵老槐樹的樹皮,又干又澀,
難以下咽,
卻能讓她暫時忘記肚子的饑餓。
每一次,就在她以為自已快要餓死、快要被打死的時候,
師父就會像天神一樣出現。
他總是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身上帶著淡淡的草藥香。
他會用那雙布滿老繭卻異常溫暖的手掌,輕輕地摸著她亂糟糟的頭發,
眼神里滿是心疼和憐愛。
他會從懷里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熱乎乎的烤紅薯,或者一個雜糧饅頭,
小心地掰開,吹涼了再喂到她嘴邊,輕聲說:
“軟軟乖,慢點吃,別噎著,還有呢。”
師父不僅讓她活了下來,還教會了她算卦和醫術,教她辨認山里的草藥,
更重要的是,他教會了她做人的道理,
告訴她要心存善念,要懂得感恩。
在軟軟心里,師父就是她的天,是她的光。
可現在,師父不在了。
這種強烈的思念,讓軟軟甚至很多時候,都會下意識地將眼前的黑袍當成自已的師父。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在心里一遍遍地安慰自已:
師父沒有死,師父只是換了個樣子,他還陪在自已身邊。
她知道,這非常非常的危險。
可她只是個五六歲的孩子,她控制不住自已。
因此,當狼群帶著他們躲進遠處密林深處,避開直升機刺眼的探照燈,
最終在一個干燥的山間洞穴里安頓下來后,
軟軟做的第一件事,
還是選擇給黑袍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