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當晚，戚婉寧幾乎一夜無眠。
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眠，都在想著與謝清晏的對話。
謝清晏不是奸臣，永平帝也不是昏君，她得知這個消息的震驚程度不亞于新婚那晚，發現自己上錯花轎嫁錯了人。
她與戚家，都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成了君王手中的棋子。
難怪當時永平帝將她指婚給謝清晏，謝清晏會馬上應下，叩首謝恩。
從永平帝重新指婚的那一刻起，謝清晏就知道永平帝的計劃有變，舍棄了蘇家這枚棋子，讓戚家頂替蘇家，成為新的棋子。
霎時間也不知該同情謝清晏，還是該同情她自己。
謝清晏雖然身為寵臣，但其實也沒有選擇娶誰的權利，帝王讓娶誰就娶誰。
而她呢，只能成為棋子，無法反抗。
將近天亮時分，戚婉寧不知不覺中入睡，直接睡到晌午時分才緩緩醒來。
她起床洗漱一番，梳妝完畢，準備用午飯的時候，秋嬤嬤說了一句：“夫人，早上秦管家過來傳話，說今日大人去官署了，回家的時間不固定，讓奴婢不必繼續做藥膳、燉藥膳湯了。”
戚婉寧先是一愣，隨后輕輕點頭。
秋嬤嬤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見她面色有些憔悴，顯然是沒休息好的緣故，關切地問：“夫人，昨日您和大人是不是鬧矛盾了？”
戚婉寧回道：“沒有的事，秋嬤嬤別多想。”
秋嬤嬤擔憂不已：“可您從書房回來后就心事重重的樣子，昨夜又沒睡好。夫人，您若有什么心事，不要憋在心里，若不方便告訴奴婢的，不如回侯府跟侯爺和侯夫人說？”
戚婉寧莞爾：“秋嬤嬤，我真的沒事，也沒跟他鬧矛盾。我餓了，先讓人擺膳吧。”
秋嬤嬤見她不肯說，輕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也不再追問下去，轉身出去吩咐小丫鬟擺膳。
戚婉寧用過午飯，又頂著烈日去花園里走了一圈，出了一身汗，心境也漸漸平復下來，暫且將什么棋子不棋子的事兒拋諸腦后。
她回到韶光院，剛坐下，碧萱就拿著一張帖子匆匆走進來，朝她福身一禮，然后將帖子遞給她，含笑道：“夫人，沈姑娘的帖子。”
“哪家的沈姑娘？”戚婉寧疑惑地接過帖子。
碧萱回道：“還能有哪家的沈姑娘，自然是長寧侯府的沈姑娘啊。”
戚婉寧愕然：“靜姝回來了？”
她連忙打開帖子，看到熟悉的字跡，還真是她的閨中密友沈靜姝的字跡，邀請她明日去戲樓聽戲。
算起來，她與靜姝已有數月未見，靜姝的外祖母重病，去了揚州。她成婚時，靜姝還在長輩跟前侍疾，如今靜姝歸來，想必孔老夫人已經病愈了。
碧萱問：“夫人，沈姑娘是不是邀您一敘？”
戚婉寧頷首：“靜姝邀請我明日去戲樓聽戲。”
-
翌日。
戚婉寧按照約定時間到了云音閣，剛下馬車，正準備進去，身后就傳來熟悉的聲音：“阿寧！”
她轉過身去，一眼便看見了那抹熟悉的桃紅色身影。
只見沈靜姝正拎著裙擺從馬車上下來，臉上洋溢著燦爛明媚的笑容，眼中滿是久別重逢的欣喜，正朝她用力揮手。
而沈靜姝身旁站著一個年輕郎君，身著月白云紋錦袍，眉眼溫潤清朗，此人正是長寧侯世子，靜姝的嫡親兄長沈霽川。
戚婉寧臉上頓時漾開笑意，快步迎上前去，先接住了撲過來的沈靜姝，兩個姑娘家親熱地挽了手臂，這才抬眼看向已走到跟前的沈霽川，語氣熟稔而輕快：“沈哥哥，你怎么也來了？”
沈霽川溫聲回道：“靜姝約了你，而我約了予安，就先將她送到云音閣，再去跟予安匯合。”
戚婉寧了然地點點頭：“原來如此。”
沈霽川已有許久未見她，今日還是在她婚后第一次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頓片刻，然后關切地詢問：“婉寧妹妹，你在謝府過得可還好？他……可有欺負你？”
此言一出，沈靜姝與好友久別重逢的喜悅也被沖散了，笑意淡了下去，仔細打量著好友，眼里流露出擔憂之色。她雖遠在揚州，卻也聽說了好友的遭遇，只是當時外祖母病得嚴重，她也沒辦法回京看望好友，寫過書信詢問，但好友報喜不報憂，她也不知好友到底是不是真的過得好。
戚婉寧見他們兄妹一臉關切，她彎起嘴角笑，將那些沉重心思掩下，回道：“我一切都好，沈哥哥還是老樣子，一見面就愛操心。”
沈霽川見她神色如常，笑容明媚，略略放心，嘴角也跟著上揚：“自幼操心慣了。你與靜姝從前闖的禍，哪一樁不是我與予安跟在后頭收拾的？”
戚婉寧聞言，臉上浮現出一絲窘色，側首與沈靜姝對視一眼，兩人皆想起少時種種趣事，不由同時笑出聲來。她復又仰臉，語調輕快：“我們都長大了，如今行事有分寸，也會照顧好自己的，沈哥哥放心吧。”
沈霽川凝視她片刻，終是頷首微笑：“沒受委屈就好。”
沈靜姝心里憋著很多話想要跟好友說，轉眼看向自家哥哥，催促道：“大哥，你快去找戚家哥哥吧，我和阿寧先進去了。”
沈霽川含笑應聲：“好，那我先走了，晚點來接你。”
沈靜姝想也不想便拒絕道：“你那邊要是散場了就自己先回去吧，不必管我了。”
沈霽川微微愣了下，旋即笑問：“怎么？我們共乘一輛馬車出來的，難不成你還想走回去？”
沈靜姝伸手抱著好友的胳膊，笑瞇瞇地回道：“我有阿寧了，阿寧會送我回去的，你不必操心這個。再說了，你要是來接我，我又得早早的跟你回去。”
聞言，沈霽川無奈失笑：“行，那可別玩太晚了。”
沈靜姝擺了擺手：“知道了，知道了，你趕緊走吧，年紀輕輕那么啰嗦，跟七八十歲老頭子似的。”
沈霽川溫言道：“婉寧妹妹，我先走了，麻煩你幫我看好她。”
戚婉寧輕輕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