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礙，你們且先退下吧。”
無天佛祖緩緩開口：“讓我與陸九施主，單獨一談。”
千手菩薩、玄真羅漢與無名泥僧三人聞言，臉上皆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目光在無天與蘇白之間游移。
佛祖此刻狀態異常，與這狡猾陸九獨處一室，是否妥當？
但當他們對上無天那雙已然恢復深邃并帶著明確肯定意味微微頷首的淡金色眼眸時。
所有的勸阻之詞都被壓了下去。
在佛國，佛祖的意志便是至高法旨。
千手菩薩合十躬身，玄真羅漢默然退后半步，無名泥僧渾濁的眼眸在蘇白身上停留一瞬，隨即也垂下眼簾。
三人雖未遠離，卻已收斂氣息，退至佛塔邊緣，遙遙守護。
“陸九施主。” 無天轉向仍懸于空中的蘇白，伸手虛引，指向那顆如同小太陽般懸于塔頂，內部隱約可見金色空間的巨型舍利子。
“若不介意，請隨我來舍利凈土一敘。”
蘇白略一沉吟，目光掃過下方嚴陣以待卻又不敢妄動的佛國眾修，又看了看氣息雖平的無天。
單獨談談？
也好，正好探探這禿驢的底細，看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有何不可。” 蘇白淡然應道，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不甚耀眼的五色流光，緊隨無天之后，投向那顆散發著溫和佛光的巨型舍利子。
千手菩薩三人目送二人身影沒入舍利光芒之中，面上憂色難掩，卻也只能靜立等候。
佛祖有令，他們唯有遵從。
……
巨型佛塔之巔，舍利內部。
此處并非想象中的封閉石室。
腳下是平滑如鏡，泛著淡淡金光的“地面”，頭頂是無垠且有柔和光暈流轉的金色天穹。
中央，僅有兩方簡單的金色蒲團。
蘇白與無天相對而坐，距離不過丈許。
方才還劍拔弩張，生死相搏的二人，此刻身處這靜謐神圣之地，氣氛竟有幾分詭異的和諧。
彼此都對對方的實力有了直觀且深刻的認知，忌憚與探究之心并存。
無天率先打破沉默，他神色坦蕩，直接切入核心：“陸九施主，你我皆非俗人，便打開天窗說亮話。”
“十年之內，貧僧可對你弟子蘇白與九尾之事，視若不見，暫不追究。”
他話語清晰，談及九尾，竟沒有絲毫怒意。
蘇白眉頭微挑，等待下文。
“然，十年之后……”
無天話鋒一轉，淡金色的眼眸中泛起一絲預見到未來的凝重，“屆時，若令徒仍在佛國境內，貧僧恐怕……會克制不住心中殺意，再次出手。”
他此時處于佛性徹底壓制魔性的巔峰純凈狀態，神智清明。
但他也對自身功法后續的變化規律了如指掌。
他清楚地知道，十年，大概是他能維持這種純粹佛心、理性壓制所有負面情緒的極限。
十年后，那被暫時擊潰壓制的魔性將在業力與心魔滋養下復蘇。
伴隨著積壓數百年的憤怒、嫉妒、偏執、占有欲與毀滅沖動，將會如火山般噴發，重新影響乃至主導他的意志。
屆時，蘇白（以及九尾）將成為魔性首要的報復與毀滅目標，即便陸九本尊當面，恐怕也難以阻止陷入狂亂的他。
“十年之期？”
蘇白敏銳地捕捉到這個關鍵時間點，結合方才交戰所見，心中猜測愈發清晰。
“與你所修的那門……佛魔一體、以魔礪佛的奇特功法有關？”
無天并無隱瞞之意，坦然點頭：“施主慧眼如炬，洞察秋毫，所言正是。”
“此乃我所修功法關隘所在。”
蘇白凝視著此刻氣息純凈平和、眼神清澈甚至帶著一絲悲憫的無天，緩緩道：“老道能感知到，你此刻……確實是純粹的‘佛’，心中無垢，戾氣盡消。”
這種狀態下的無天，與之前那狂怒襲殺，魔氣滔天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無天聞言，卻輕輕搖頭，臉上露出一抹難明的笑容，：“是，亦不是，佛與魔，本是一體兩面，同出而異名。”
“此刻之純佛，亦因有極魔為根。”
“若無魔性砥礪淬煉，何來此純凈佛心？若無佛性駕馭制衡，魔性早已吞噬一切。”
“看似純粹，實則……糾纏更深。”
蘇白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少跟老道打這些機鋒禪語。”
“脅迫我徒弟媳婦強下印記之事就算不跟你計較了！”
“直接說，你先前無故襲殺我徒兒，此乃大過，這筆賬，該如何算？如何彌補？”
他懶得理會無天那套玄乎的佛理，直接將問題拉回現實利益。
無天神色不變，似乎早有準備。
他略微沉吟，開口道：“施主需要什么補償？但凡佛國力所能及，而貧僧十年內有權柄處置之物，皆可商談。”
“無論是靈材寶藥、功法秘籍、法則感悟心得，或是其他要求，但請道來。”
“十年之內，貧僧會盡力滿足，以彌此過。”
他頓了頓：“至于十年之后……若你我再度相逢，恐怕……便唯有兵戎相見，各憑手段了。”
“屆時，望施主莫怪貧僧……我也是所修功法所迫。”
蘇白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拿老道我當磨刀石，還上癮了不成？”
“這次是借我之力壓魔，下次還想故技重施？老道我可沒那么蠢，次次都遂了你的愿，幫你打磨心魔，助你精進。”
無天并不否認，只是平靜道：“機緣巧合，亦是因果。”
“施主實力超絕，確是難得的礪石，然魔性復蘇，非人力可完全控制，屆時沖突恐難避免。”
蘇白摸著下巴，做思索狀：“罷了，補償之事，容老道我自已想想，十年之內，必給你答復。”
他心中另有計較，復制陽之法則才是根本目的，至于補償，不過是順帶撈點好處。
而且，何須等十年？待仙術【仙賦照影】刷新，他便要再來尋這禿驢。
眼下這老禿驢佛性純粹，心緒相對平和穩定，正是接觸并嘗試復制其身上陽之法則的絕佳窗口期！
若等到十年后魔性復蘇，這家伙變成個六親不認的瘋子，再想靠近復制，難度和風險可就大多了。
蘇白估計，其自身實力到時候恐怕還會更上一層樓。
若是真助其晉升煉虛，那蘇白可就真成踏腳石了。
“善。” 無天微微頷首，并無催促之意。
“貧僧便在佛國，靜候施主佳音。”
蘇白撇撇嘴，不再多言。
他并指如劍，指尖五色光華一閃而逝，一道凝練的五色劍氣悄無聲息地劃開眼前穩固的舍利空間壁壘，露出外面佛都的天光。
他身形一晃，便如游魚般鉆入那道細微的空間裂縫，瞬息消失不見，只留下一句帶著戲謔的余音在金色空間中裊裊回蕩：
“老禿驢，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