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我？”
蘇白心中念頭急轉。
這禿驢莫非是被打懵了，還是另有玄機？
方才還恨不得將他碎尸萬段，此刻卻平心靜氣地道謝？
他仔細觀察無天，見其眼中古井無波，面上寶相莊嚴，周身佛光平和純凈，方才那滔天魔性與暴戾殺意竟似從未存在過一般。
這絕不似作偽，倒像是某種……狀態切換？
蘇白正待開口，進一步試探或質問。
“咻！咻！咻！”
三道強橫無匹，氣息迥異卻同樣達到化神巔峰境界的遁光，自下方佛都各處激射而出，瞬息間已至高空，呈三角之勢穩穩落在無天佛祖身側。
隱隱將氣息尚在波動的無天護在中心，與蘇白形成對峙之勢。
來者三人，氣度非凡，亦是佛國中地位尊崇，實力僅次于無天佛祖的頂尖存在。
居左一人，身著素白菩薩裝，面容悲憫，身后隱有千條金色手臂虛影緩緩開合。
每一條手臂掌心皆有一枚微睜的法眼，透出洞察一切的氣息。
正是佛國以千手神通聞名，感悟了金之法則的千手菩薩。
右側一人，身形魁梧如鐵塔，赤裸上身，筋肉虬結如古銅澆筑，僅披一件暗紅色羅漢褂。
頭頂有九個醒目的戒疤，目光沉凝如岳，不動如山。
乃是感悟了特殊法則，力之法則的玄真羅漢。
居中一人身形佝僂，披著一件沾滿泥污的破爛僧衣，赤著雙足，面容蒼老枯槁。
乃是感悟了土之法則的無名泥僧。
此三人現身，佛都內緊張的氣氛為之一緩，不少高階修士臉上露出如釋重負之色。
有這三位坐鎮，即便陸九再強，想輕易撼動佛國根基也絕非易事。
千手菩薩當先開口，：“陸九施主，今日之事，不若就此為止，如何？”
玄真羅漢聲如洪鐘，語氣直接：“陸九，此地是佛國，你已與佛祖切磋論道，勝負未分，氣也該消了，莫要咄咄逼人。”
無名泥僧只是微微抬眼，渾濁的目光掃過蘇白，并未言語。
眼下無天佛祖處于佛性巔峰時刻，腦袋有些空洞，不適合交流。
三名知道底細的佛國修士，方才出面體佛祖解圍。
蘇白目光掃過這三位明顯是來護駕的化神巔峰，又瞥了一眼古井無波，與真佛無異的無天心中頓時了然。
看來，方才那番佛魔激戰，尤其是最后喚出魔性又被擊破，對無天的影響極大。
甚至可能是精神層面的。
這三人此刻護上前來，既是維護佛國顏面，恐怕也是防備我趁虛而入……
蘇白暗自思忖，對無天所修功法的特性，有了更深的猜測。
直到后來，蘇白通過多方渠道探秘，方才真正知曉了無天佛祖那詭異狀態的底細。
無天之所以能駕馭如此極端的佛魔之力，其根源在于其神魂本質的奇異。
為了修煉一門源自上古，名為《大日如來凈世魔劫經》的無上功法。
他的神魂并非天生一體，而是由兩位自愿犧牲，修為通天的化神修士，以逆天秘法強行融合再造而成！
其中一部分神魂，來源于佛國歷史上一位驚才絕艷，卻最終沖擊煉虛境失敗，瀕臨魂飛魄散的高僧。
這位高僧甘愿放棄最后一絲轉世之機，將自已畢生佛法修為與未能圓滿的“陽之法則”感悟，連同沖擊失敗時產生的無盡遺憾、執念、乃至心魔業力，共同煉化。
塑造成了無天神魂中至純至烈的“魔性”根源。
他自愿成為磨刀石，成為“魔”，成為未來佛成道路上必須跨越的劫。
另一部分，則是一位新生代佛國中選出的心性至純，天賦極佳的年輕妖修的純凈神魂。
他代表了佛性的種子，未來的希望。
二者融合，成就了獨一無二的無天。
這門功法修行的核心，便是讓這佛魔雙重神魂在體內不斷對抗升華。
修煉者需主動喚醒并駕馭越來越強大的魔性，與之對戰，最終戰而勝之，每一次勝利，都能淬煉佛心，凈化魔障。
并從中汲取魔性所蘊含的那位失敗高僧的部分法則感悟與龐大能量，反哺自身。
使得對陽之法則的領悟不斷加深。
藍元界私下流傳無天佛祖患有嚴重的精神分裂，喜怒無常，性情暴戾與慈悲共存，根源便在于此。
每一次喚醒魔性，對無天而言都是一場生死豪賭。
若自身佛性不足，壓制不住或被魔性反噬，他便會徹底墮入魔道，萬劫不復，從佛祖淪為真正的魔祖。
而若能借助自身力量或外部壓力（如今天蘇白這般）將魔性暫時擊潰、壓制，便能贏得寶貴的喘息與提升之機。
關鍵在于，那源自煉虛失敗高僧的魔性根基太過雄厚，且具有某種不滅特性，永遠無法被徹底消滅。
每次被擊敗后，它都會在無天體內沉寂，吸收負面情緒與修行中的業力，緩慢恢復并變得更強，等待下一次復蘇。
而無天則需要在這段魔性蘊養期內，讓自已變得更強，以應對下一次更兇險的魔性反撲。
如此循環往復，如同在懸崖邊上走鋼絲。
每一次擊敗更強的魔性，無天對陽之法則的感悟便會躍升一個臺階，修為也更進一步。
理論上，若能持續下去，直至戰勝最終極的魔，便能佛魔歸一，成就無上真佛乃至更高境界。
但這過程兇險至極，古往今來修煉此功者，十死無生，無天是唯一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距離上一次喚醒并艱難戰勝魔性，已過去了數百年。
這些年來，無天能感覺到體內的魔性在不斷增強，早已超過了上一次的強度。
他遲遲沒有把握獨自應對，因此盡管精神層面備受兩種極端意念拉扯的折磨（表現為外界所見的性情分裂）。
卻一直不敢輕易喚醒魔性，唯恐玩火自焚。
直到今日，遇到了劍修陸九。
在暴怒與算計之下，他感知到了陸九那深不可測、尤其是那五色劍光中蘊含的，似乎能克制萬法、湮滅萬物的恐怖特性。
一個大膽而瘋狂的念頭涌現，或許，可以借陸九這把“絕世利劍”，來幫他“打磨”掉這次過于強大的魔性！
于是，他果斷喚醒了積郁數百年的恐怖魔性。
果然，陸九沒有讓他失望，那無物不刷的五色劍陣，配合其自身佛性的里應外合，成功將這棘手的魔性暫時擊潰，壓制下去。
雖然過程驚險，自身也消耗巨大，但結果卻是好的。
魔性被削弱壓制，他感悟的“陽之法則”在那佛魔逆轉、極盡升華的瞬間，以及隨后魔性潰散帶來的反哺中，清晰地向前邁進了一大步，距離圓滿更近！
因此，他此刻對陸九的道謝，并非虛偽，而是發自內心。
陸九于他，如同最好的磨刀石。
當然，這些關乎根本功法的絕密，此刻的無天自然不會宣之于口。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蘇白，等待回應。
且此時無天魔性盡數消退，處于佛性巔峰，通俗點講，就是個無欲無求的老好人。
蘇白現在要當真無天的面與九尾那啥，必須要無天看著，他都會點頭應下那種。
此種狀態極為容易被外人利用，這也是三位菩薩羅漢現身的主要原因。
蘇白雖不知全部細節，但結合眼前景象與無天道謝時那奇異的狀態，已大致猜到此番交手恐怕無意間成了對方功法修煉的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