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論道場,金石冷輝映著海天烈日。
斗戰臺邊緣,蘇白緩緩站起身,邁步向臺中央走去。
他的腳步,沒有方才擊敗林化生時的從容淡定,甚至顯得有些遲滯。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神情。
額角細密的冷汗清晰可見。
那握著游龍劍的手,竟也在微微地顫抖著。
劍尖的寒芒隨著這細微的抖動。
在金石地面上劃過短促的痕跡。
這絕非一個,剛剛一劍擊敗強敵的高手應有的姿態!
“那就是剛才打敗林化生的陸九?”
“他怎么回事?剛才不是挺厲害的嗎,怎么現在這副樣子?”
“八成是剛才對上林師兄用了什么搏命禁術,現在反噬了。”
“我看是見到后面還有硬仗要打,嚇破膽了吧?尤其是燕師兄……”
議論聲如同水滴落入熱油。
瞬間在南海修士和人山人海的賭徒看臺上炸開。
充滿了幸災樂禍與鄙夷。
許多人原本還在糾結蘇白之前的驚艷表現。
此刻見到他這副“外強中干”的模樣。
心頭大石仿佛落了地。
“穩了!這家伙不行了!快,加注南海最后這場贏!”
看臺之上,坐莊胖子附近更是爆發出狂熱的呼喊。
無數賭徒爭先恐后地將靈石砸向盤口,押注南海端叢勝,賠率肉眼可見地抖動。
南海修士陣營中。
那位身著華貴錦袍、抱臂而立的金丹大圓滿燕熾,原本鎖定著蘇白的目光。
在看到蘇白這副“緊張不堪”的姿態后,頓時失去了所有興趣。
他眉宇間,那絲刻意提起來的戰意瞬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土雞瓦狗。”
燕熾嘴唇微動,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身邊一位金丹修士耳中。
他隨即閉目,連看都懶得再看場上。
這時,一道赤紅身影帶著灼熱的氣浪。
“唰”地落在蘇白對面。
來人面容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與諂媚,正是先前在燕熾身邊拍馬溜須的金丹后期修士,端叢。
他與燕熾師出同門。
一身火系神通雖不如燕熾霸道,卻也已有幾分熾烈威勢。
端叢甫一落定,便目光睥睨地掃過“冷汗涔涔”的蘇白。
嘴角咧開一個充滿惡意的弧度,聲音刻意放得很大,滿是譏誚:
“天星盟的煉丹大師、方才還威風凜凜的陸九副閣主,莫非是被我南海的大日曬軟了骨頭?”
他嗤笑一聲,繼續道:“看你抖得這般可憐,想來剛才擊敗林師弟已是耗盡了所有底牌,強弩之末罷了!”
“也好,省得臟了我燕熾師兄的手!收拾你這種貨色,我端叢足矣!”
尖銳刺耳的嘲諷如同毒針。
只見蘇白的臉色,似乎瞬間因羞怒,漲得通紅,仿佛血液都涌到了頭頂。
緊握游龍劍的手,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捏得一片死白。
微微的顫抖都似乎停滯了一瞬,壓抑著憤怒。
主看臺上,南海陣營中一位氣息張揚的元嬰修士見狀,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側過臉對著天法老祖隨口道:
“天法道友,貴盟這位煉丹奇才,看來丹道了得是真,但這臨陣之心性嘛。”
“嘖嘖,著實差了幾分火候啊。如此失態,畏畏縮縮,怎堪大任?”
天法老祖依舊端坐,寬大袍袖紋絲不動。
面色古井無波,仿佛根本沒聽見這刺耳的評價。
沒有半分回應,目光平靜地落在場上,似乎只關心斗法本身。
實際上,天法早已被蘇白的演技驚嘆,“這小子……”
“有意思,那且配合你一次……”
看臺賭盤邊,天法分身所化的胖子莊家,捏著八字須。
看著場上“狀況頻出”的蘇白。
又瞥了眼身旁那位一臉沉凝、捏著巨額下注玉牌的紫衣青年,搖頭晃腦地長嘆一聲,語氣里滿是“惋惜”:
“唉,這位貴客啊……您看,這形勢……不是老朽馬后炮,實在是這位陸九小友,似乎難堪重任了呀,您這押注……”
他沒有說下去,但滿臉的“我就說嘛”的表情。
同樣是天法分身所化的青年,卻是沉默不語,眼神死死盯著場內的執著樣子。
而四周賭徒們見到蘇白被嘲諷后的激烈反應。
更認定了他的“色厲內荏”。
下注南海端叢生的浪潮越發洶涌。
“開始!”
隨著元嬰裁判一聲清喝。
嗤——!
端叢根本不打算,給蘇白任何喘息之機。
厲嘯聲中,他雙手一搓,一道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凝練火線已然撕裂空氣。
帶著刺耳的銳鳴,直取蘇白面門。
正是燕熾方才重創體修的手段。
雖威能稍遜,速度卻更快一分!
蘇白像是被嚇了一大跳,臉色“煞白”。
倉促間哪里顧得上什么章法的樣子,幾乎是憑借著“本能求生欲”。
逃竄地那叫一個狼狽。
火線擦著他的頭皮和后背掠過,燒焦了幾縷發絲和衣角,在金石地面上留下一道焦黑的深痕。
“哼!躲?我看你能躲到幾時!”
端叢獰笑,得勢不饒人。
他身影疾掠,十指翻飛,瞬間便是十多道同樣凝練的赤紅火線交織成網。
從四面八方封死蘇白的退路!
每一道都帶著足以熔金化鐵的高溫。
蘇白的閃避變得更加驚險和笨拙,仿佛在刀尖上跳舞。
他時而側身急閃,踉蹌不穩,險些滑倒。
時而矮身翻滾,灰頭土臉,激起一溜煙塵。
間或用劍身倉促格擋一下,劍身與火線碰撞,發出“嗤嗤”爆鳴,火花四濺中。
他手臂似乎被震得發麻,臉上痛楚與驚懼交織,汗水濕透鬢角,呼吸急促得如同破風箱。
動作“慌亂”,完全是一副被火力壓制、毫無還手之力的模樣。
場下,南海修士的唏噓越來越大。
“只會逃嗎?”有南海金丹大聲喝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