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確實沒想過,宋姨會是我媽媽。”
此時寧歡顏就癱在酒店的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神情放空。
在陳嬋跟宋書瀾之間,寧歡顏確實已經本能得偏信宋書瀾那邊。
難怪上一次孫姨會突發奇想去拔自己的“白頭發”。
他們所有人都沒意識到的事情,讓孫姨這個福爾摩斯給意識到了。
冷曜說,“仔細想想,你確實長得蠻像他們的。”
很多東西只要稍微代入一下,腦海就會自發地擴散思緒,越捕捉細節就覺得細節越真。
“至少另一位站你面前的時候,我看不出你像她。”
陳嬋雖然長得也不差,但只能算清秀、小家碧玉,兩個人除了長相外,性格看著也沒什么相似的地方。
“你想認他們嗎?”冷曜跟著寧歡顏癱下來,將她摟懷里,手指勾起她一簇頭發在手里把玩了下,低聲問她。
“我之前雖然一直堅定得認為既然我的父母拋棄了我,那哪怕他們突然來找我,我也不會認他們。”
“可、宋姨的情況跟他們不一樣。”寧歡顏的語氣染上了遲疑。
雖然認識宋書瀾的時間不長,但寧歡顏將她的痛苦看在了眼里。
她確實很愛她的女兒。
且如果自己沒有被調換的話,想必也能健康快樂得在他們身邊長大。
“寶貝兒,順從本心吧。”冷曜親親她的臉頰,隨即將她的腦袋摁進自己的頸側。
“無論你做什么樣的決定,我都支持你。”
“恩。”寧歡顏悶悶得應了一聲,放縱自己先不去想這件事。
“當年醫院發生的事,我會讓人再去調查調查,應該能查出一些蛛絲馬跡。”
陳嬋說起醫院那段經歷時,不像撒謊的樣子,語氣也非常篤定。
說明寧父前女友換孩子的事是真的,只是不是全部。
“恩。”寧歡顏先是點了點頭,又關心起了另外一件事。
“那輛面包車呢?下午已經沒停在那邊了。”
不查清楚這件事,她始終心里不安。
“我已經讓人去調查了,這幾天應該能出結果。”說著說著,冷曜還是忍不住好奇得問。
“那輛車的車主你認識?”
寧歡顏搖搖頭,隨即臉埋進了冷曜的胸前,小天鵝秒變縮進殼里的小蝸牛,埋了幾分鐘之后,她才悶著聲音小聲說。
“我之前做了一個夢。”
“夢到這幾天,我會出車禍。”
“我的眼睛會被撞瞎。”
“夢里撞向我的,就是那輛面包車。”
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前世的事情,只能借了另外一個由頭,半真半假得朝冷曜說實情。
聞言,冷曜垂下眼盯著她的頭頂,眸光晦澀不明,不動聲色得收緊了手臂,將寧歡顏鎖緊在懷里。
“所以昨天之前一直躲在家里,你就是害怕會出事?”
“恩。”寧歡顏悶悶的應了一聲。
“我怕你會笑話我,才一直沒有解釋。”
“我怎么會……”冷曜低頭,將下巴抵在了寧歡顏的頭頂上。
“你該告訴我啊,寶貝。”
他輕而易舉就信了這個說辭。
只要寧歡顏說,不管多離譜,他都信。
“有我在,你一定不會有事。”
不管這件事聽起來有多不合理,冷曜該查還是會查。
同時也要保護好寧歡顏!
……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
“你說的是真的?”薇若拉·康納蹙緊了眉頭,神情扭曲,長睫下的瞳孔閃爍著怒火。
此時站在她對面的中國男人,也就是剛剛匯報完的下屬,便是剛才躲在舞蹈機構人群里圍觀的群眾之一。
這個男人是薇若拉從家族里提上來的,既懂中文也懂英文。
將陳嬋從中國帶回來美國的也是這個人。
“是的,他們一行人前往了梵洛斯,會再做一次親子鑒定。”劉鋒將他所看到的,一五一十都說給了薇若拉聽。
末了,還問她。
“小姐,要不我們在鑒定上做做手腳?”
薇若拉陡然握緊了雙手,修長的指甲嵌入肉里也不覺得疼,她陷入了沉思。
確實沒有想到,大費周章將陳嬋從中國帶過來,都不等她利用這個人大做文章,就突然捅出她不是寧歡顏的親生母親。
那所策劃的一切,不就都白費了嗎?!
“宋書瀾已經先做好了一份舊的鑒定,結果都出來了,在新的鑒定上再做手腳有什么意義。”
“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別人鑒定上動手腳了?”薇若拉怒氣未消,以一個看蠢貨的眼神看了眼劉鋒。
一個保姆偷偷去做的親子鑒定,誰會知道,誰會專門去動手腳。
一對比自然是現在新做的這份比較有可能造假。
陰謀如果被提前知曉了,那還叫陰謀嗎?
劉鋒聞言,低下頭,不敢吭聲。
薇若拉哼了一聲,又思索了片刻,瞳孔閃爍著狠厲。
“奧維那邊怎么樣。”
如果親生母親這個事利用不了,那么她就不走那些彎彎繞繞了,直接下狠手!
“奧維那邊沒問題,已經確定了目標,小姐什么時候吩咐,他就什么時候做。”想了想,劉鋒又補充了句。
“從明面上查,奧維跟康納家族扯不上一點關系。”
“這是自然。”薇若拉放松了身體,表情一收,向后靠去。
“凱爾·費雷德介紹的人,跟康納家族有什么關系。”
說話間,她隨手從煙盒里抽出一根煙,劉鋒立刻上前一步,為她點火,接著退開幾步。
凱爾·費雷德,當初因為騷擾寧歡顏的關系,先揍了周潮,又因為私下打架被俱樂部開除,事后還敢威脅寧歡顏。
但沒等他有動手的機會,冷曜就先一步動用關系將他踢出M大,同時在商業上回敬了他的家族。
被冷家打壓,費雷德家族的生意自然一落千丈。
薇若拉·康納既然要調查寧歡顏,自然會把這些事查得清清楚楚。
查完之后,她主動找了凱爾,問他想不想報復回去。
還提出可以拉他一把。
凱爾欣然接受了,奧維這個“干凈清白”的人,自然就是他表示誠意的敲門磚。
“讓他先等著,等看好時間,我會通知他。”
薇若拉半瞇著眼吐了煙,所有的狠辣在這一瞬間顯露得明明白白。
她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休想得到。
劉鋒離開之后,薇若拉又叫了另外的人進來,詢問露露的情況。
“她最近有沒有私底下偷偷搞什么小動作?”
在沒有跟卡爾森先生結完婚之前,露露的一切都被嚴密監視。
包括她手機上的各種軟件,也會被定期檢查一遍,不讓她有任何不配合的小動作。
“沒有。”來人搖搖頭。
“那我爸那邊怎么說?”薇若拉沒有穿鞋,白皙的雙腿交疊在一起,漫不經心得詢問。
那人說,“因為朗弗里特家族的少爺橫插一腳的關系,先生還在猶豫。”
朗弗里特家族自然要甩卡爾森家族一條街。
再加上杰斯是打著對前女友舊情復燃的名號來的,甚至明里暗里得暗示了不少條件。
作為利益至上的商人,博曼·康納當然不可能不心動。
他現在陷入了左右為難的處境中,既答應了卡爾森家族那邊要把露露嫁過去,又看上了朗弗里特家族背后的巨大利益。
“行,我會找機會跟他談一下。”薇若拉似乎并不意外自己父親這個樣子。
早在杰斯蹦出來攪局,她就已經料到了。
薇若拉冷笑了一聲,掐滅了手里的煙。
“除非杰斯·朗弗里特下一秒就拉著那個私生女去領證,否則,誰會相信一個情場浪子舊情復燃的鬼話。”
“八成只是為了拖延時間而已。”
“將她那個不要臉的媽看好了,若是丟了,拿命來見我!”
“另外,明天把那個姓陳的女人帶來見我。”
“是。”
吩咐完之后,薇若拉·康納伸了一個懶腰。
白皙的小腿伸直,蹭過了那人的西裝褲管。
“去把羅茲叫過來,晚上來陪我。”
羅茲是薇若拉的情人之一。
這位大小姐的行事向來乖張。
得不到正主,屋子里倒是養十個八個跟冷曜有幾分像的情人。
那人瞥了一眼薇若拉雪白的腳,咽下一口唾沫。
“是。”
……
兩天的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第三天的早上,寧歡顏就收到了實驗室發來的電子郵件。
是親子鑒定出了結果。
一共有兩份。
一份跟陳嬋的,一份是跟宋書瀾的。
與宋書瀾的親子鑒定報告就跟所有人預料的一樣。
鑒定關系為%
與陳嬋的,甚至連一半都還差點。
這份親子鑒定報告將真實都擺在了眼前。
寧歡顏確實是宋書瀾的女兒!
這會兒,寧歡顏盯著新鮮出爐的報告,盯著那幾個數字,心情前所未有的復雜。
哪怕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看到這份報告出來的時候,還是會覺得不真實。
寧歡顏既然收到了報告,想必宋書瀾還有陳嬋那邊也都該收到了。
“要見一下他們嗎?”冷曜問她。
這兩天的時間,所有人都在等著這份鑒定報告。
而寧歡顏閑暇之余也思考了很多。
“見一下吧。”
上次都沒有坐下來好好得聊一聊,這一次既然結果已經出了,那他們也該好好談談吧。
話音剛落,寧歡顏就已經撥通了宋書瀾的電話。
宋書瀾應該是一直盯著手機看,響鈴不到兩秒就已經接通。
“喂,歡顏!”
雖然看不見人,但她的語氣隱隱透著激動,顯然,她也已經收到電子報告了。
“可以談一談嗎?我想見一下您。”寧歡顏一時不知道該怎么稱呼她,干脆含糊了。
好在電話那頭的宋書瀾激動都來不及,自然也不會介意這一點。
“當然可以了,好孩子,我們約在哪里見面?”宋書瀾立馬回應。
“您在家嗎,在的話,我跟冷曜一起過去吧。”
這種事情在外面談話終究還是不方便,在家里稍微好點。
“好好好,你來,我們大家都在、都在。”宋書瀾忙回應。
“好。”寧歡顏應了聲,隨即才掛了電話。
接著牽上了冷曜溫暖的手。
“走吧。”
“一起去見我的親生父母。”
……
寧歡顏跟冷曜到明家的時候,宋書瀾明修齊還有孫姨都走出來接他們了。
夫婦倆的神色都很激動。
宋書瀾看起來像又哭過一輪了,眼眶微微有些紅。
就連明修齊的眼角也隱隱濕潤。
寧歡顏原本忐忑的內心在看到他們的神情后,反而平靜了下來。
“歡顏,你們吃過早飯了嗎?沒有的話,要不要在這吃點?!”
宋書瀾小心翼翼得看著寧歡顏,就像對待易碎的瓷器,溫聲細語,動作局促。
寧歡顏搖搖頭,“我們都吃過了。”
“這樣啊。”宋書瀾神色略顯失落,卻又很快掩蓋下去。
“那、那要不要留下來吃個中午飯?!”這句話是明修齊問的,他言語中的小心翼翼并不比宋書瀾的少。
似是沒有當父親的經驗,他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對待失而復得的女兒。
寧歡顏同冷曜相視了一眼,得到他眼神中的鼓勵,遂點了點頭。
“好。”
這個好字讓宋書瀾夫婦高興不已。
“那小寧,你們先在客廳坐一坐,我去備菜。”
孫姨很有眼力見得將空間留給了他們一家子。
他們應該有很多話想說。
“好,謝謝孫姨。”
“客氣什么呀!”孫姨笑著嗔了句,待他們都坐下后,端來了果盤,然后又遁進廚房里了。
客廳里一時無言。
在座的四個人,有三個人都有一種近乎近鄉情怯的情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滿腔的話語在嘴邊轉了轉,最終誰都沒有先開口。
還是冷曜打破了這個僵局。
“宋姨跟明總已經看到今天早上的親子鑒定報告了吧?”
宋書瀾跟明修齊相視了一眼,點了點頭。
接著,明修齊試圖讓氣氛稍微放松點,于是先提起了其他事。
“那天那個婦女,是怎么過來美國的?她似乎連英文都不會說。”
事后明修齊跟宋書瀾討論過一陣子。
那天雖然跟陳嬋發生過爭執,可她到底是個可憐人。
死去的那個孩子,有極大概率是她的。
“那個人的出現,原本應該是為了威脅歡顏。”
冷曜這句話,瞬間讓宋書瀾夫婦臉色變了變。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