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怎樣的世界?
長恨魔君的神魂在戰栗,在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沒有天,沒有地。
沒有光,沒有暗。
沒有靈氣,沒有法則,甚至連最基本的“存在”概念,都變得模糊而扭曲。
他就像是被丟進了一個絕對的、純粹的“無”之中。
他引以為傲的元神秘境巔峰修為,他體內那足以焚江煮海的磅礴魔元,在此刻,竟像是被斬斷了根源的浮萍,沉寂、死滯,連一絲一毫都無法調動。
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肉身,感覺不到自己的法力,唯一能清晰感知的,只有那股源自靈魂最深處、足以將一切凍結的……
無盡恐懼!
“這……這是哪里?幻覺!一定是最高明的幻術!”
長恨魔君瘋狂地在心中咆哮,試圖用這種方式來維持自己即將崩潰的神智。
“幻術?”
一個淡漠而充滿嘲弄的聲音,在這片“無”的世界中突兀地響起,如同神祇的低語,直接在他的神魂深處回蕩。
“不,這不是幻術。”
長恨魔君猛地“看”去,只見那道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的“面前”。
葉無仙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他伸出手,仿佛在觸摸這片空白世界的空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這里,是我的領域,我的世界。”
“一個,由我親手創造,由我制定一切規則的世界?!?/p>
“在這里,我,就是天,就是道,就是……唯一的神?!?/p>
神?
這兩個字,如同兩柄無形的巨錘,狠狠地砸在了長恨魔君的神魂之上,將他最后的一絲僥幸,砸得粉碎!
他終于明白了!
明白為何對方能一指湮滅他傾盡所有的一擊!
那不是力量的強弱,而是維度的碾壓!
凡人,如何能與創造世界的神相抗衡?
“不!我不信!區區凡人,也敢妄稱神明!給本座死來!”
求生的本能,讓他爆發出了最后的瘋狂。
他凝聚起所有的意志,試圖催動自己的本命魔功。
“長恨魔心,血屠萬里!”
他用盡全力,在神魂中觀想著自己最強的殺招。
然而……
什么都沒有發生。
在這片沒有任何法則與元氣支撐的世界里,他所有的功法,所有的神通,都成了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他就像一個被奪走了所有武器、甚至被砍斷了四肢的將軍,只能在心中空洞地嘶吼。
“徒勞的掙扎?!?/p>
葉無仙看著他那扭曲的神魂波動,搖了搖頭,眼神中充滿了憐憫,那是一種看待卑微蟲豸的憐憫。
“我說過,游戲,該換個玩法了。”
“你不是喜歡殺戮嗎?不是喜歡聽怨魂的哀嚎嗎?”
葉無仙輕輕打了個響指。
啪。
這片純粹的空白世界,瞬間發生了變化。
長恨魔君駭然地發現,他的眼前,不再是空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尸山血海,是他曾經為了修煉魔功,親手屠戮過的一座凡人城池!
無數殘缺不全、面目猙獰的怨魂,從血海中爬出,伸出慘白的手爪,朝著他蜂擁而來!
“不!滾開!你們這些螻蟻!滾開!”
長恨魔君驚恐地尖叫起來。
這些怨魂,本該是他力量的源泉,是他最得意的“杰作”,但此刻,他卻無法調動一絲魔氣來抵擋!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怨魂,撲到他的身上,瘋狂地撕咬著他的神魂,將他曾經施加在他們身上的痛苦,百倍、千倍地奉還!
“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回蕩在這片幻象世界之中。
“感覺如何?”
葉無仙的聲音,如同高高在上的魔鬼,充滿了戲謔,“這,是你最喜歡的場景,不是嗎?”
“不……不要……放過我……放過我!”
長恨魔君的神魂,在無盡的撕咬中,痛苦得幾乎要潰散。
“放過你?”
葉無仙笑了。
他再次打了個響指。
啪。
尸山血海的幻象消失,周圍再次恢復了那片純粹的空白。
但長恨魔君的折磨,并未結束。
他駭然地發現,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瘋狂地拉扯、扭曲!
他的“身體”時而被拉成一根面條,時而又被壓成一張薄餅。
那種神魂被反復撕裂、重組的極致痛苦,遠比肉身上的任何酷刑都要恐怖一萬倍!
“你不是喜歡掌控別人的生死嗎?”
“你不是覺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魔君,可以肆意玩弄弱者的性命嗎?”
葉無仙緩步走到他那被扭曲成一團麻花的神魂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現在,你的命,你的魂,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中?!?/p>
“我想讓你圓,你便圓。我想讓你扁,你便扁?!?/p>
“這種感覺,是不是……很美妙?”
“殺……殺了我……”
長恨魔君的神魂,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他發出了最卑微的哀求,“求求你……給我一個痛快……殺了我!”
他寧愿魂飛魄散,也不愿再承受這種生不如死的折磨!
“殺了你?”
葉無仙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他笑了起來,那笑聲中充滿了冰冷的嘲弄。
“你好像還沒搞清楚狀況?!?/p>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句讓長恨魔君徹底墜入無盡絕望深淵的話。
“在這里,在我的世界?!?/p>
“你,連死的資格都沒有?!?/p>
沒有我的允許,你甚至無法解脫!
轟!
長恨魔君的神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尊嚴,所有的兇殘與暴戾,在“連死都不能”的絕對現實面前,被碾成了最卑微的塵埃。
他放棄了所有的抵抗,放棄了所有的思考。
只剩下本能的、無盡的恐懼。
“很好?!?/p>
葉無仙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停止了折磨,讓長恨魔君的神魂恢復了原狀。
“現在,我給你一個選擇。”
葉無仙的聲音,如同最后的審判。
“一個,可以讓你活下去,甚至……可以讓你不用再受這種折磨的機會?!?/p>
“什么……什么機會……”
長恨魔君的神魂,如同風中殘燭,虛弱地問道。
“很簡單。”
葉無仙的臉上,露出了惡魔般的笑容。
“獻出你的元神烙印?!?/p>
“做我的一條狗。”
“一條,我會偶爾賞根骨頭,但隨時可以一腳踩死的……聽話的狗?!?/p>
元神烙?。?/p>
聽到這四個字,長恨魔君那已經麻木的神魂,再次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他將徹底失去自我,失去自由,生生世世,都將成為對方的奴隸!
他的生死,他的意志,都將由對方一念而決!
可是……
他還有選擇嗎?
一邊,是永恒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無盡折磨。
另一邊,是卑賤如狗,卻至少能“活”下去的奴役。
答案,還用選嗎?
“我……我……”
長恨魔君的神魂,發出了屈辱而絕望的嗚咽。
他想起了自己曾經的輝煌,想起了自己曾經的威嚴,想起了自己曾經是如何將敵人踩在腳下,肆意玩弄。
而現在,這一切,都將發生在他自己身上。
何其諷刺!
何其可悲!
“我……愿意……”
最終,他從神魂的最深處,擠出了這三個字。
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刀,一刀一刀地,剮著他曾經身為魔君的尊嚴。
“很好?!?/p>
葉無仙對此毫不意外。
他心念一動,一枚閃爍著絕對掌控與奴役氣息的“三尸腦神印”,便在他的指尖緩緩凝聚。
“放開你的識海?!?/p>
“記住,這是你最后的機會。若有半分抗拒,我會讓你知道,剛才的折磨,不過是開胃小菜而已。”
面對這最后的通牒,長恨魔君再也不敢有絲毫遲疑。
他徹底地,完全地,敞開了自己的神魂本源,那片由無盡怨氣與殺戮構筑的魔道識海,在葉無仙面前,再無半分秘密可言。
葉無仙看著那片污穢的識海,眼中閃過一絲嫌惡,隨即屈指一彈。
咻!
那枚“三尸腦神印”,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了長恨魔君的神魂核心,深深地,烙印了上去!
“??!”
一聲無聲的慘叫,在神魂層面炸響。
長恨魔君感覺自己的靈魂,被徹底地打上了屬于另一個人的印記。
從這一刻起,他,不再是長恨魔君。
他,只是一條狗。
一條,名為葉無仙的狗。
隨著元神烙印的完成,葉無仙心念一動。
周圍那片純粹的空白世界,如同破碎的鏡面般,寸寸瓦解。
外界那喧囂的、混亂的、血光沖天的魔天城,再次回到了長恨魔君的感知之中。
他依舊站在半空中,葉無仙依舊按著他的肩膀。
仿佛,剛才那場永恒般的折磨,只過去了一瞬。
但長恨魔君知道,一切,都已經不同了。
他看著眼前那張帶著冰冷笑容的臉,眼神中所有的怨毒、不甘、瘋狂,盡數褪去,只剩下最卑微的、深入骨髓的恐懼與臣服。
“奴……奴才長恨天,拜見……主人?!?/p>
他艱難地,屈下了自己那從未向任何人彎曲過的膝蓋,在虛空之中,對著葉無仙,緩緩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