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搓了搓手，臉上努力想維持前輩高人的風(fēng)范，卻又忍不住露出笑容。
“那個……顧小友啊，以后不必總是前輩前輩的叫了，生分！你就跟著冰棠、雪璃她們一樣，叫我一聲明鏡叔叔便好！”
他拍了拍胸脯，很是豪氣地說道。
“以后在中州，有什么事，盡管跟你明鏡叔叔開口！只要不是違背道義、動搖我澹臺家根基之事，叔叔我都給你兜著！”
顧盛看著瞬間變得無比“和藹可親”的澹臺明鏡，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故意拉長了聲音道。
“明鏡叔叔如此厚愛，晚輩感激不盡。
只是……那‘聘禮’之事……”
澹臺明鏡眼角猛地一跳，臉上那豪邁的笑容瞬間僵住，連忙擺手，干咳兩聲。
“咳咳！那個……玩笑，玩笑之語，當(dāng)不得真，當(dāng)不得真！小友莫要放在心上，哈哈，哈哈……”
那模樣，竟是頗有幾分尷尬和心虛，顯然生怕顧盛借此拿捏，不肯交出《神鑄百煉篇》。
顧盛見好就收，也不再逗他，拱手一禮，從善如流。
“既蒙明鏡叔叔抬愛，那晚輩便高攀了?！?/p>
“不高攀，不高攀！”
澹臺明鏡松了口氣，臉上重新堆起笑容，隨即又眼巴巴地看著顧盛，欲言又止。
顧盛自然明白他的心思，主動道。
“明鏡叔叔放心，明日一早，東西必定送到雪菲手中?！?/p>
得到確切的答復(fù)，澹臺明鏡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恨不得現(xiàn)在就是明天早上。
但他畢竟是圣境大能，還是要臉的，不好表現(xiàn)得過于急切，強(qiáng)行壓下心中的躁動，表面不動聲色地點點頭。
“嗯，如此甚好。”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說道。
“哦，對了，叔叔我還有些瑣事需要處理，便先送你回天元帝城吧?！?/p>
說罷，也不等顧盛回應(yīng)，他拇指上的翠玉扳指再次亮起朦朧的光芒，比之前傳送云孤城時更為耀眼。
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瞬間將顧盛包裹，他只覺得周圍景象一陣模糊、扭曲，仿佛踏入了一條由無數(shù)流光組成的隧道，空間法則在身邊急速流淌、后退。
這種跨越數(shù)萬里的空間傳送，竟是如此平穩(wěn)迅捷，幾乎感覺不到任何不適。
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周身包裹的光暈散去，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顧盛定睛一看，發(fā)現(xiàn)自己已然身處天元帝城萬寶殿的一層大廳之中。
此時的大廳，雖然因為之前令牌被盜一事暫停了營業(yè)，但內(nèi)部依舊頗為熱鬧。萬寶殿的管事、雜役、護(hù)衛(wèi)們大多都在，似乎正在處理后續(xù)事宜。澹臺冰玉、澹臺雪璃、澹臺雪菲也赫然在場。
而他們的面前，正站著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已經(jīng)換了一身干凈衣服，神情略顯拘謹(jǐn)?shù)脑乒鲁恰?/p>
在一旁，還站著那名之前被誤抓的清秀少女，她此刻正鼓著腮幫子，一雙美眸含著委屈和怒意，不停地用“眼刀”剜著云孤城，顯然是將被盜令牌引發(fā)的這場無妄之災(zāi)都算到了他的頭上。
顧盛的突然出現(xiàn)，毫無征兆，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澹臺冰玉率先反應(yīng)過來，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對著眾人，主要是對顧盛解釋道。
“顧兄回來了。我方才出去處理些事情，回來便見到云孤城在此。
他已主動承認(rèn)，盜取天元寶池令牌的真兇正是他，并表示令牌此刻正在明鏡叔叔手中。我們正在核實此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顧盛出現(xiàn)的位置，眼中帶著一絲了然與驚嘆。
“方才我在此處，感受到一股獨特而平和的空間波動，并非尋常圣境撕裂虛空那般暴烈，想來應(yīng)是明鏡叔叔那枚戒指的神效了?！?/p>
“顧盛！”
澹臺雪菲可沒管那么多，一個箭步就沖到了顧盛面前，俏臉上帶著急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dān)憂。
“你……你見到我爹了？他……他沒把你怎么樣吧？”
顧盛看著眼前明媚的少女，想到她父親那跳脫的性格和“聘禮”的烏龍，心中有些莞爾，表面卻不動聲色，點了點頭。
“見過了。明鏡叔叔……并未為難我。反而給了我這個。”
他示意了一下手中那團(tuán)被精神力包裹、常人無法看見的虛靈之源，但并未明說是什么。
他看向澹臺雪菲，又瞥了一眼旁邊的澹臺雪璃，語氣平靜地補充道。
“他還說，之前相助之情，以此物相抵，兩不相欠。以后……不必再因那件事，對我另眼相看或特別關(guān)照。”
他這話說得有些模糊，但澹臺雪菲和澹臺雪璃瞬間就明白，指的是幫助恢復(fù)肉身/精神力合一之事。
澹臺雪菲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神微微一黯，但很快又強(qiáng)自振作，哼了一聲。
“誰……誰要特別關(guān)照你了！”
而一旁的澹臺雪璃，清冷的眸子中則是閃過一絲恍然，似乎想通了父親態(tài)度轉(zhuǎn)變的關(guān)竅，看向顧盛的目光，少了幾分之前的復(fù)雜，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深邃。
這時，澹臺冰玉轉(zhuǎn)向那名還在瞪著云孤城的少女，臉上露出歉然的笑容，對著她深深一揖。
“這位姑娘，之前是在下心急追回?fù)p失，未加詳查，便冤枉了姑娘，致使姑娘受驚蒙冤，實在是在下的過錯。
冰玉在此，向姑娘鄭重賠罪！姑娘因此事所遭受的一切損失與驚擾，我萬寶殿愿十倍賠償，只求姑娘能夠海涵。”
他態(tài)度誠懇，禮儀周到，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然而，那少女顯然余怒未消，她扭過頭，眼圈還有些發(fā)紅，帶著哭腔道。
“你們?nèi)f寶殿了不起啊？勢力大就可以憑空污人清白嗎？要不是……要不是本姑娘還有點自保的本事，豈不是要被你們那什么攝魂訣給害了？一句賠罪賠償就算了？誰知道你們是不是看事情鬧大了，才出來假惺惺地道歉？”
她這話說得頗為尖銳，讓一向能言善辯、處事圓滑的澹臺冰玉一時也有些啞火，臉上露出幾分尷尬。
他確實理虧，當(dāng)時情況緊急，他的處理方式雖然符合大家族利益至上的原則，但對于被冤枉的個體而言，確實過于粗暴和不公。
眼見兄長吃癟，一旁的澹臺雪璃輕輕嘆了口氣，緩步上前。
她來到那少女面前，并未像澹臺冰玉那樣行禮，只是清冷的目光平和地看著對方，聲音雖冷，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真誠。
“姑娘，家兄之前行事確有不當(dāng)之處，我代他向你致歉?！?/p>
她微微頷首。
“萬寶殿看似勢大，但正因如此，行事更需如履薄冰，愛惜聲譽。家兄已然認(rèn)識到錯誤，絕非假意敷衍。姑娘心中有氣，理所應(yīng)當(dāng)。
只望姑娘能看在并未造成實質(zhì)不可逆?zhèn)Φ姆萆?，給他，也給萬寶殿一個彌補的機(jī)會。若姑娘仍有任何要求，只要合理，我澹臺雪璃在此承諾，必當(dāng)滿足。”
澹臺雪璃的氣質(zhì)清冷孤高，但此刻放低姿態(tài)，言語誠懇，反倒比澹臺冰玉那完美的禮儀更讓人容易接受。
那少女看著澹臺雪璃清澈而認(rèn)真的眼眸，又看了看一旁有些窘迫的澹臺冰玉和剛剛出現(xiàn)的顧盛等人，心中的委屈和怒氣似乎消散了一些。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小了些，帶著點別扭道。
“我……我也不是故意要刁難你們。
只是平白受了這么大的驚嚇和委屈，心里憋得慌……而且，我也不是故意要瞪著他，就是……就是氣不過！”
澹臺雪璃見蘇幼薇態(tài)度有所軟化，清冷的容顏上露出一抹極淡卻真實的溫和笑意，她輕聲道。
“姑娘能如此想，便再好不過。家兄這人，修為尚可，但一張嘴確是笨拙得很，尤其不擅長與女子打交道，方才若有唐突之處，我代他再向姑娘賠個不是。”
她說著，還略帶調(diào)侃地瞥了一眼身旁有些窘迫的澹臺冰玉，繼續(xù)對蘇幼薇道。
“若姑娘心中這口氣實在難平，不若這樣，我與雪菲幫你揍他一頓出出氣如何？保證只傷皮肉，不傷根基?！?/p>
這話帶著幾分玩笑的意味，卻瞬間沖淡了現(xiàn)場殘留的幾分尷尬氣氛。蘇幼薇聞言，想象了一下澹臺冰玉這般翩翩公子被兩位妹妹追打的場面，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日來的委屈和緊張似乎也隨之消散了大半。
“雪璃！你……”
澹臺冰玉聽到妹妹如此“詆毀”自己，還揚言要揍他，頓時有些不滿地開口欲要辯解。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旁邊的澹臺雪菲已經(jīng)毫不客氣地一腳踩在了他的腳面上，力道不輕，疼得澹臺冰玉倒吸一口涼氣，到了嘴邊的話也咽了回去，只能無奈地瞪了自己這個無法無天的堂妹一眼。
澹臺冰玉吃痛，一臉委屈地轉(zhuǎn)向顧盛，低聲訴苦道。
“顧兄，你看看她們……哪有這樣聯(lián)合外人欺負(fù)自家兄長的？”
顧盛看著這兄妹三人之間的互動，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面上卻是一本正經(jīng)，淡淡開口道。
“冰玉兄，我倒覺得雪璃與雪菲姑娘說得在理。此事確是你處理不當(dāng)在先，受些‘教訓(xùn)’，也是應(yīng)當(dāng)?！?/p>
澹臺冰玉聞言，頓時語塞，只能搖頭苦笑，不再多言。
這時，澹臺雪璃與蘇幼薇的交談也深入了些。
從蘇幼薇斷斷續(xù)續(xù)的敘述中，眾人得知她來自中州與北域交界處的一座古老城池，家族遭遇變故已然滅亡，她一路被仇人截殺，輾轉(zhuǎn)流落至此，沒想到剛在天元帝城落腳沒多久，就莫名其妙被卷入了云孤城盜取令牌的風(fēng)波之中，平白受了這牢獄之災(zāi)與驚嚇。
說到這里，蘇幼薇又忍不住瞪了云孤城一眼，抱怨道。
“都怪他！要不是他偷東西，我怎么會被牽連進(jìn)來！”
一直低頭沉默的云孤城，聞言抬起頭，臉上帶著愧疚，對著蘇幼薇的方向，聲音沙啞卻清晰地說道。
“蘇姑娘，此事確系因我而起，連累姑娘受此無妄之災(zāi)，云某……愧不敢當(dāng)，在此鄭重向姑娘道歉?！?/p>
他深深鞠了一躬。
雖然他的道歉聽起來似乎沒什么感情，顯得有些生硬，但他緊接著又道。
“我甘愿為萬寶殿效力十年，償還罪責(zé)。為了我妹妹云夢能有一線生機(jī)，莫說道歉，便是付出更多，我也覺得值得?！?/p>
這話語中的決絕與對妹妹的在乎，讓原本還想再抱怨幾句的蘇幼薇，一時也不知該說什么好，只是撇了撇嘴，低聲道。
“算了算了，本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計較……”
顧盛適時開口，對云孤城道。
“云兄放心，你妹妹之事，我既已答應(yīng)，自會盡力?！?/p>
他又轉(zhuǎn)向蘇幼薇，語氣平和。
“蘇姑娘此番受驚，也需好生休養(yǎng)。
這幾日，若姑娘暫無去處，不妨?xí)号c我這兩位弟子顧沅沅、漆雕夭夭同住，彼此也好有個照應(yīng)。”
說著，他暗中向站在稍遠(yuǎn)處的漆雕夭夭傳音道。
“夭夭，暗中留意一下這位蘇姑娘，若她有何異常舉動，或與外界有隱秘聯(lián)系，第一時間告知于我?！?/p>
漆雕夭夭耳廓微動，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澹臺冰玉見這場風(fēng)波總算得以化解，心中松了口氣，連忙站出來打圓場。
“好了好了，既然誤會已經(jīng)解開，時間也不早了，大家便早些休息吧。”
他立刻吩咐一旁的管事，為蘇幼薇以及顧盛的兩位弟子安排上好的客房。
趁著眾人注意力分散，準(zhǔn)備各自散去之際，顧盛悄然向正準(zhǔn)備溜走的澹臺雪菲傳音道。
“雪菲，今晚子時，來我房間一趟?！?/p>
正欲轉(zhuǎn)身的澹臺雪菲嬌軀猛地一僵，腳步頓在原地。
她霍然轉(zhuǎn)頭看向顧盛，一雙美眸瞪得溜圓，俏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爬滿了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如同熟透的櫻桃。
“你……你……”
她張了張嘴，卻因過于震驚和羞澀，一時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心臟更是如同小鹿亂撞，砰砰直跳。
他……他這是什么意思？大晚上的，孤男寡女……難道他……
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shù)亂七八糟的念頭，澹臺雪菲只覺得臉上燙得厲害，心中一團(tuán)亂麻。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似乎并未察覺的姐姐澹臺雪璃，一股做賊心虛的感覺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