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命陰盤……”
顧盛低聲念出它的名字。
在初步融合司命傳承的記憶中,他得知,司命一脈擁有三大傳承至寶。
他之前得到的天命星盤主“測”,窺探命運軌跡,推演天機變化;而眼前這枚掌命陰盤則主“控”,干涉命運,操控因果,甚至能駕馭那些迷失于命運夾縫中的存在!
至于第三枚逆命陽盤,據說擁有逆轉命運、顛覆因果的逆天之能,但早已遺落在無盡的歲月長河之中,不知所蹤。
顧盛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抓向那枚掌命陰盤。
就在他的指尖觸及陰盤冰冷表面的瞬間——
嗤!
一股極其鋒銳、蘊含著死亡與寂滅氣息的力量,竟然輕易地撕裂了他那足以硬抗宗境攻擊的琉璃金身防御,在他指尖劃開了一道細小的口子!
一滴金紅相間的精血瞬間被陰盤汲取、吸收!
嗡!
掌命陰盤猛地一震,通體綻放出深邃的烏光!盤身之上那些更加復雜詭異的符文逐一亮起,一個微型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漩渦,在陰盤中心驟然形成!
下一刻,一股無形的、龐大的吸力,以陰盤為中心,轟然爆發!
嗖嗖嗖——!
令人心悸的一幕出現了!
只見主殿之外,那條漫長通道之中,那成百上千道原本隱匿或瑟縮的黑影,仿佛受到了不可抗拒的召喚,發出一陣陣無聲的嘶鳴,身不由己地被強行拉扯過來,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流光,如同百川歸海般,被那黑色漩渦盡數吞噬!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整條通道變得空空蕩蕩,再也感受不到任何黑影的氣息。
吞噬了上千黑影之后,掌命陰盤那原本死寂的氣息,仿佛被注入了活力,開始緩緩復蘇,烏光流轉,變得更加深邃內斂,盤體也似乎沉重了幾分。
顧盛福至心靈,立刻將自身精純的真氣,源源不斷地注入掌命陰盤之中。
隨著真氣的注入,陰盤表面的烏光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緊接著,數道凝實無比、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黑影都要清晰、氣息也更加強大的漆黑人影,悄無聲息地從陰盤投射出的烏光中邁步而出,靜靜地站立在顧盛面前。
它們沒有五官,沒有生命波動,如同最忠誠的士兵,等待著主人的命令。
顧盛心念微動,嘗試著向其中一道手持長刀的黑影下達了一個指令。
那道黑影瞬間動了!速度快如鬼魅,手中由純粹陰死之氣凝聚的長刀,帶著撕裂一切的鋒銳,朝著大殿邊緣一根需要數人合抱的粗大青銅柱,無聲無息地一刀斬過!
咔嚓——!
一道平滑如鏡的切面出現,那根堅硬的青銅柱上半截緩緩滑落,轟然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顧盛瞳孔微縮。
“這一擊的威力,絕對達到了宗境巔峰的層次!而且,操控它們攻擊,會持續消耗我的真氣……”
他大致估算了一下,若不顧消耗,全力催動這掌命陰盤,召喚出的黑影,其瞬間爆發的威能,恐怕能達到王境三四重天的恐怖程度!這無疑是一張強大的底牌!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正朝著這座主殿而來。
顧盛眼神一凜,強大的精神力瞬間張開,如同無形的大網覆蓋了殿門入口區域。
同時,他心念一動,那幾道剛剛召喚出的強大黑影,立刻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汁,悄無聲息地消散在原地,隱匿于大殿各處的陰影之中,如同最耐心的獵手,隨時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腳步聲在殿門外停下,隨即,司徒清風那熟悉的聲音傳了進來,語氣中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欣喜,但很快,那欣喜便轉化為了某種喜憂參半的復雜情緒。
“顧兄?是你嗎?你果然在此!真是太好了……不過……”
他的聲音頓了頓,顯得有些猶豫和凝重。
顧盛靜靜地站在大殿中央,目光銳利如刀,穿透昏暗的光線,落在殿門方向。
他清晰地感知到,司徒清風并非獨自一人前來。
而且,從司徒清風那瞬間變化的情緒中,他敏銳地察覺到,與其同來之人,恐怕……來者不善。
腳步聲漸近,兩道身影一前一后,步入了這座空曠而古老的主殿。
走在前面的是司徒清風,他臉上帶著一絲找到顧盛的欣喜,但眉宇間卻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憂慮和尷尬。
跟在司徒清風身后的,則是一位身姿婀娜、面容卻籠罩在一層薄薄人皮面具下的女子,只露出一雙靈動卻帶著幾分審視與傲氣的眼眸。
顧盛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司徒清風,并未立刻開口,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司徒清風既然脫困,為何沒有第一時間設法與自己匯合,反而帶著一個身份不明的女子尋來?
司徒清風感受到顧盛那平靜目光下的審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連忙開口,試圖介紹。
“顧兄,這位是……”
“五毒神教,漆雕夭夭。”
那女子卻主動打斷了司徒清風的話,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種南疆女子特有的直率與不容置疑。
她一邊說著,一邊抬手,輕輕揭下了臉上那張制作精巧的人皮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張堪稱絕色的嬌顏,眉眼如畫,肌膚賽雪。
然而,一道猙獰扭曲、如同蜈蚣般的暗紅色長疤,從她的左邊眉骨斜斜劃過眼角,一直延伸到臉頰,破壞了她原本完美的容貌,平添了幾分邪異與凌厲。
她毫不在意地展示著這道疤痕,金色的眸子直視顧盛,開門見山。
“顧盛,我受老祖所托,前來與你做一筆交易。”
顧盛眼神微動,并未因她的容貌或身份而露出過多驚訝,只是淡淡地“哦?”
了一聲,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漆雕夭夭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陳述事實的冷靜。
“長生老祖要殺你。你應該清楚,長生神教在七十二神教中實力最強,長生老祖地位超然,其一言可決無數人生死。
如今你在此秘境現身,他已然有所懷疑,秘境外,此刻恐怕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只等你出去,便是雷霆一擊,插翅難逃。”
她頓了頓,觀察著顧盛的反應,繼續說道。
“我五毒神教,可以幫你逃脫此劫。”
“條件?”
顧盛言簡意賅。
“帶我離開南疆,護送我安全進入中州地界。”
漆雕夭夭說出了交易內容。
顧盛眉頭微挑。
“原因?”
漆雕夭夭搖了搖頭,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復雜,卻堅定地拒絕透露。
“具體原因,不便相告。你只需知道,此事關系重大。
而且,我家老祖親口承諾,只要你應下此事,你與我五毒神教之前的種種恩怨,無論是你殺我教中弟子,還是毀我分舵,皆可一筆勾銷,就此兩清!”
這個條件,不可謂不優厚。既能化解眼前殺局,又能了結與五毒神教的仇怨。
然而,顧盛聽完,臉上卻沒有任何心動之色,反而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要知道詳細原委。否則,免談。”
漆雕夭夭黛眉瞬間蹙起,臉上浮現出不滿之色。
“顧盛!你這是何意?此乃雙贏之舉,并非我五毒神教求你!若無我教相助,你以為你能在那長生老祖布下的天羅地網中逃出生天嗎?外面的陣法、埋伏,遠超你的想象!”
她試圖強調局勢的危急和五毒神教援助的重要性。
然而,顧盛的反應依舊淡然,甚至帶著一絲漫不經心。
“漆雕姑娘若是不介意,大可以易容之后,自行離開這主殿,去秘境其他地方轉轉看看風景。顧某并未強留。”
他既未表現出對長生老祖布下殺局的擔憂,也絲毫沒有接受漆雕夭夭那含糊其辭交易條件的意思,態度堅決——不了解事情全貌,絕不可能應允。
漆雕夭夭被他這副油鹽不進、仿佛有恃無恐的態度弄得一怔,緊鎖的黛眉間充滿了不解。
她無論如何思索,也想不明白,面對一位尊者的必殺之局,這顧盛為何還能如此鎮定?他的底氣究竟從何而來?難道他還有其他不為人知的底牌或退路?
見漆雕夭夭陷入沉默,顧盛不再理會她,轉而將目光投向一旁的司徒清風,仿佛剛才那關乎生死的交易提議從未發生過一般,語氣平常地問道。
“司徒,你要找的東西,可拿到了?”
司徒清風正為兩人之間僵持的氣氛而暗自焦急,聞言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連忙點頭。
“拿到了,多謝顧兄掛心。”
他實在不明白顧盛為何在此刻突然轉移話題,忍不住壓低聲音勸道。
“顧兄,漆雕姑娘的提議,你不妨再考慮考慮?外面形勢確實萬分危急,長生老祖親至,還有其他神教的尊者境強者坐鎮,陣法層層封鎖,若無內應相助,想要逃生,難如登天啊!”
他甚至帶著一絲試探。
“或許……答應她的條件,是目前最穩妥的選擇?”
顧盛對于司徒清風的勸說,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未給出任何回應。
他重新收回目光,挑眉看向一旁仍在蹙眉思索的漆雕夭夭,語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挑釁與從容。
“漆雕姑娘,考慮得如何?是打算繼續留在這里說服我,還是……另做打算?”
漆雕夭夭抬起金色的眼眸,深深地看了顧盛一眼,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偽裝的痕跡,但最終一無所獲。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疑惑與一絲慍怒,忽然展顏一笑,那笑容映襯著臉上的疤痕,顯得格外妖異。
“好!既然顧公子如此有‘把握’,那本姑娘便暫且跟著你,看看你究竟有何倚仗,能讓你在面對尊者殺局時,還如此鎮定自若!”
說完,她竟不再糾纏交易之事,率先轉身,朝著大殿之外走去,步伐干脆利落。
她主修蠱術,手段詭異,早在與顧盛、司徒清風照面之時,便已在二人身上種下了極其隱秘的蠱蟲標記,無論他們去到秘境何處,她都能大致感應到方位,倒也不怕跟丟。
司徒清風看著漆雕夭夭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神色平靜無波的顧盛,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只能快步跟上。
漆雕夭夭離去時的腳步聲還在空曠大殿里回蕩,顧盛臉上的淡然便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銳利如鷹隼般的精光。
他猛地側身,毫無征兆地抬起右掌,掌心真氣暗涌,帶起一股凌厲的勁風,重重一掌印在了身旁司徒清風的胸口膻中穴上!
這一掌來得太快太突然,司徒清風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得一股沛然巨力當胸襲來,五臟六腑仿佛都瞬間移位,氣血驟然逆沖而上!
“噗——!”
他踉蹌著向后“蹬蹬蹬”連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穩住身形,喉嚨一甜,一道殷紅的血箭控制不住地噴濺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
“顧兄!你……你這是何意?!”
司徒清風又驚又怒,捂著劇痛翻騰的胸口,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與一絲被背叛的憤怒。
他完全不明白,為何顧盛會突然對他下此重手。
顧盛并未回答他的質問,眼神冷冽如冰。
只見他屈指一彈,一縷淡金色的丹火自指尖激射而出,精準地迎上了那蓬尚未落地的血箭!
“嗤——!”
丹火與血液接觸的瞬間,并未如常理般將其蒸發,反而像是點燃了某種無形之物,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細微的灼燒聲。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淡金色的火焰中,竟隱隱有幾條比發絲還要纖細、呈現出詭異灰敗色彩的扭曲虛影在瘋狂扭動、掙扎,隨即在丹火的灼燒下化作幾縷幾乎看不見的青煙,徹底消散。
“這……這是?!”
司徒清風看到這一幕,臉上的憤怒瞬間僵住,轉為駭然。
顧盛這才冷冷開口,聲音如同寒潭深水。
“你被人動了手腳,自己竟毫無察覺?”
“動……手腳?”
司徒清風下意識地重復,隨即腦海中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自己之前面對漆雕夭夭提議時,那不合常理的、近乎急切的贊同與勸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