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想不明白?”
辦公室里,王東來看著陳凌岳猶猶豫豫的樣子,出聲問道。
陳凌岳想了一下,就點了點頭。
“我確實有些想不明白,難道我們就這么放棄了海外市場嗎?”
陳凌岳是真的有些想不明白這一點。
從王東來的態度上,他能看的出來,對于開拓海外市場,根本就不重視。
如果只是拒絕海外投資機構的入股,還能解釋為是害怕丟失了公司控制權。
那么放棄進入海外市場,就有些無厘頭了。
白花花的銀子,不去賺。
以銀河科技產品的優秀,只要進入海外市場,必然會賺取大量,甚至是超額的利潤。
這一點,是所有人都公認的。
從長青液,再到隱形眼鏡,王東來已經拒絕多次了。
眼下,陳凌岳也實在是壓制不住心里的好奇和疑惑,就問了出來。
不過,王東來并沒有直接回答陳凌岳的問題,而是問出了另一個問題。
“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先問你一個問題,過去的四十多年來,我們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你覺得是什么?”
王東來無比平靜地問出這句話。
陳凌岳卻是陷入了沉思,開始思索起來。
雖然說這個問題有些突兀,但是陳凌岳并不覺得王東來會問出一個毫無關系的問題。
“改開?”
陳凌岳試探著問道。
王東來搖頭。
“私有產權?”
王東來還是搖頭。
陳凌岳也皺起了眉毛,再次思索了一下,出聲說道:“不是改開,不是私有產權,那我就真的想不到是什么了!”
王東來目光平靜,輕聲說出自己的答案。
“其實,你說的這兩個也不能算錯,也能說對,但是在我這里,我并不這么認為罷了。”
“在我看來,加入WTO才是我們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沒有之一。”
當聽到王東來給出這個答案的時候,陳凌岳心里就飛快地回想起WTO的相關信息。
到底是能夠成為菊花高管,同時又被王東來所看重的人才。
陳凌岳飛快地就回想起了加入WTO的相關事情。
我國是在2001年才加入的WTO,但是在這之前,不知道經過多少次的商談。
前后歷經15年,不可謂不長。
但是從加入WTO之后取得的成果來看,這份付出完全是值得的。
在百科上面,對于我們加入世貿的意義是這么說的。
這一事件標志著中國經濟發展的新階段。加入WTO為華國提供了更大的市場,使得華國生產的產品能夠銷售到更多的國家,從而促進了經濟增長。
看似簡簡單單的兩句話,卻是高度濃縮了華國的發展成果。
而就在陳凌岳心里還在認真思索加入WTO的真正意義的時候。
王東來出聲了:“根據西聯合國工業發展組織的數據,截至目前,我國生產了世界上近三分之一的制成品,這超過了白頭鷹聯邦、櫻花國、德國、泡菜和日不落的綜合。”
“三分之一的制成品這是一個什么概念?”
“整個人類社會中,隨便扔出來三個東西,其中就有一件就是我們生產出來的。”
“如果只是這樣,還不能被我認為是最重要的。”
“真正厲害的地方在于,加入了WTO之后,解放了我們大量的,冗余的農村人口,而不是讓他們困在農村,鎖在土地上面。”
“工業社會所創造出來的價值,毫無疑問是要大于農業社會的。”
“農業社會時代,年輕壯勞力的力氣只能放在土地上面,一個壯勞力和十個壯勞力,并不能讓土地產值翻上十倍。”
“可以說,小農經濟,沒有形成一定規模的農業經營活動,效率是無比低下的,產出匯報率更是低到嚇人。”
“一臺大型拖拉機,十幾分鐘就能翻耕一畝地,一天輕輕松松上百畝,這抵得上多少人工。”
“我們加入WTO之后,大量的跨國貿易訂單蜂擁而來,這極大地促進了我們的經濟發展。”
“雖然不是所有人都能當老板,可是當一個工人帶來的收入,也是要遠遠超過農民的。”
“如果不是因為工人的收益超過農民,那么就不會有那么多的農民工出現。”
“土地只能讓人餓不死,維持一個簡單的生活。”
“真想要過上好日子,就必須要發展工業,吸納更多的就業。”
“加入WTO的一個最大意義,就在于,它讓我們數以億計的農民,轉職成為了工人,用工業化的利潤,養活了全家人,過上了比之前更好的生活。”
“我是九零后,我依稀記得我小時候的事情。”
“穿的衣服是別人穿舊的,家里十天半個月才能吃一次白米飯和肉。”
“最怕的就是要錢,因為我知道家里沒有錢。”
“經濟的窘迫,帶來的敏感和自卑,是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鑲嵌進骨子里的。”
“短短的十幾年,二十來年,我們這個國家的變化很大,發展速度驚人。”
“毫無疑問,這是人類發展史上的巨大奇跡。”
“但是!”
陳凌岳聽得很認真,心里也在不斷的思索。
聽到這里的時候,就知道王東來要說出比較重要的信息了。
“物極必反,盛極必衰,這是天道常理!”
“我們以往的高速度發展,只是某一個階段的特殊時期下的不正常表現。”
“這種速度是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的。”
“其他的國家,發展到現在這個程度,所需要的時間是以幾十年,甚至是上百年的積累。”
“而我們卻用了只有他們幾分之一的時間。”
“這樣的速度,也會帶來一個問題。”
“讓我們加入WTO,并不是白頭鷹聯邦好心,而是他們想要讓我們進來,作為他們高福利,發達國家的物資提供者。”
“隨著我們的發展,已經引起了白頭鷹聯邦為首的西方發達國家的注意。”
“他們不會讓我們順利登頂,讓我們安然地繼續發展下去。”
“根據我的推斷,我們的國際形勢將會引來一個極大的變化。”
“也就是外部環境將會變得惡劣起來。”
“比如說是,白頭鷹聯邦會發起對我們的經濟制裁!”
“注意,這個制裁將會是全方面的,成體系的。”
在王東來重生的時候,兩邊的經濟貿易爭鋒還沒有停下。
如果沒有系統的話,王東來也無法預測后續的發展會是什么。
但是,當王東來將【政治】和【經濟】兩門學科提升到一定層次之后,就有了一個很清晰的認知。
這個經濟貿易爭鋒,不管是從哪一方面來看,都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不僅如此。
這個爭鋒還將持續下去,雙方都會不斷地加碼,直到一方徹底倒下去。
當然了,并不會像當年的冷戰一樣。
畢竟,國際形勢也不是那個時候。
白頭鷹聯邦會收縮實力,牢牢控制住固有領域,綜合實力依然是世界第二。
而華國將會成為取代白頭鷹聯邦的世界第一。
原本,這個時間,會在更后面的一個時間段里。
只是這個世界,并不會按照固有的計劃發展。
華國一心想要默默發展,積攢實力,白頭鷹聯邦也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得出來,也絕不會給這個機會。
都說男人的快樂很簡單。
性!
暴力!
鍵政!
宗教和反宗教!
至于什么修驢蹄子和洗毛毯,只是以上快樂被閹割之后的替代品而已。
陳凌岳也是男人,骨子里也有這樣的基因。
只是,因為他的身份,所以很多東西并不能隨意表達出來。
在王東來面前,卻是沒有這樣的問題。
所以,在稍微思索了一下之后,陳凌岳便開口說道:“按照網上的說法,白頭鷹聯邦是一個偽裝成功國家的公司。”
“如果和我們發生貿易爭鋒的話,以我們的能力和對白頭鷹聯邦的產品供應,必然會引起他們本身的一部分力量的反對。”
“比如說是白頭鷹聯邦的信仰公司‘蘋果’,它的產線和產能相當一部分都是由我們提供的。”
“還有我們的很多企業都有著白頭鷹聯邦財團的投資股份,如果貿易爭鋒真的激烈起來的話,難道他們就不擔心他們在國內的利益受到損失嗎?”
王東來點了點頭,對陳凌岳能夠提出這樣的問題,感到頗為滿意。
“你這個問題問得好,我們提供了世界上將近三分之一的制成品,而歐美市場又是全球最好的消費市場,又利潤高。”
“比如說是鞋子,去年的數據顯示,白頭鷹聯邦每人每年消費八雙左右,而我們則是2.5雙。”
“如果失去了歐美市場,以我們的產能,根本沒有誰能夠消耗的掉我們龐大的產能。”
“一直以來,我們都不怎么提倡消費。”
“節儉,這才是我們一直宣傳的東西。”
“這并不能說是錯誤,只是定位不同做出的選擇而已。”
“我們不用刻意宣傳消費,就能通過出口,賺取大量的利潤,來提升國內的經濟水平,和民眾生活水平。”
“這樣的路線,在之前是沒有錯的。”
“可是,隨著貿易爭鋒的烈度變強,情況就不同了。”
“我們一直都是白頭鷹聯邦最大的貿易伙伴,也就是說白頭鷹聯邦一直都是我們最大的客戶。”
“是客戶重要,還是供應商重要,這就是一個見仁見智的事情了。”
“我們的出口貿易從業人員少說百萬,廣泛一點來講,就是千萬級別。”
“在這些從業人員的背后,則是數以百萬,數以千萬的家庭。”
“他們都靠著出口貿易來養家糊口。”
“如此一來,雙方都沒有辦法去放棄。”
“一個霸權地位,一個則是民眾生計。”
“在我看來,前期的時候,不少人應該會心存幻想,以為這件事可以通過商議解決。”
“但實際上,這是根本行不通的!”
“發展到現在,市場已經不是很重要了,經濟矛盾也到了一個比較嚴重的地步。”
“所以,接下來的兩年,拓展海外市場,根本就是一件勞心費力,但又未必有太大收益的事情。”
“與其如此,我還不如將之簡化!”
“不在海外設廠,不直接在海外進行銷售。”
“直接就把產品進行出口,將利潤在出口的時候一筆賺夠。”
“至于海外的經銷商,能夠賺多少錢,那便是他們的手段了。”
“我們不去管!”
“我們的核心依然還是發展技術,立足于技術。”
聽完了王東來的這一番長篇大論。
陳凌岳臉上流露出一絲若有所思的神情。
過了一會兒,陳凌岳才出聲問道:“那如果猜錯了怎么辦?”
“未來幾年并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那我們不是白白錯過了海外市場?”
“雖然說,對于我們的產品技術,很有信心,但是這么放棄的話,也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如此一來,就幾乎是斷絕了我們在白頭鷹聯邦上市的可能。”
“并且,我們這么做,也會得罪那些白頭鷹聯邦資本巨鱷,他們未必不會對我們施展一些手段。”
陳凌岳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擔憂,猶豫等情緒,糅合在一起,更顯得復雜。
聽到陳凌岳這么說,王東來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你說的也很有道理!”
“但是,這件事我有十足的把握!”
“這不是情緒上頭下的胡言亂語,而是根據現實依據做出的科學預判!”
“如果你覺得我這番話還不能說服你的話,我可以做一個數學模型出來,通過數據來讓你看看這個可能性到底有多高。”
“年底,或者是明年,這一切就會拉開序幕。”
“至于你說的威脅,我并不在意。”
“要是我說的這個情況發生的話,那么一切都會變化,他們的威脅也將會成為一個笑話。”
“至于說是去白頭鷹聯邦上市,那就更不可能了。”
“真到了這個時候,恐怕那些原本在白頭鷹聯邦上市的企業,都會選擇退市,回到國內香江重新上市。”
“這已經不是商業行為了,而是一種表態。”
“時代已經發展到了這個地步,我們能做的不多。”
王東來說到最后,語氣也有些寂寥。
他想做的很多,但是這幾年過去,并沒有太大的改變。
陳凌岳心里也有些恍然起來,終于想明白了一些之前王東來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