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典禮之后。
就在所有學生因為典禮上面，王東來捐出一千萬而激動和興奮的時候。
韓華卻是第一時間找到王東來，把他帶到了學術報告廳的一間安靜的辦公室里面。
連續深呼吸幾次，把語言組織了一遍又一遍。
韓華才開口說道：“現在，你已經畢業了，我也不是你的導師了，按照道理來講，我也不該說你批評你什么。”
“但是，你今天做的事情確實是有些不夠妥當，雖然你說的隱晦，但是你真的覺得學校就沒有聰明人，不知道你說的是什么意思。”
“你這么說，把兩位校長以及學校的領導層放到了什么位置。”
“往大了說，你這是背刺了學校和各位領導一刀，往小了說，那就是你這個人忘恩負義。”
“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懂得這些道理的，你為什么要在這里說這些，你就算是想提意見，你可以在私下里，和兩位校長溝通建議啊，你為什么偏偏要在這里這么做。”
“王東來，你糊涂啊！”
韓華的臉上帶著一絲焦急，一絲關心，還有幾分茫然。
王東來說的那一番話，普通學生可能聽不出來，但是他如何會聽不出來。
學校就是一個小社會，哪怕是頂尖學府也不例外。
清北尚且都有一些腌臜事情，唐都交大作為頂尖學府之一，自然不可能沒有。
導師壓榨學生，以畢業為威脅控制學生。
男導師，女學生。
論文加名字。
學術造假。
職場語言霸凌！
這些事情，韓華并不是不知道，可是他也沒有辦法去處理。
他也只不過是一個二級教授而已，能做的只有獨善其身，不去苛待自己的研究生，不去做那些昧著良心的事情。
去舉報，去告發？
這根本就不可能，前一秒告發，下一秒電話都能打到他的手機上來。
這種現象已經是一種頑疾，而不是一個人兩個人就能解決掉的。
所以，現在聽到王東來在典禮上，用著隱晦的話說出這些，雖然拿出了一千萬來作為關懷資金。
可是，韓華不敢確定，學校的主要領導會不會因為這一點而動怒。
當然了，韓華也明白，就算是學校對此感到不滿，也不會對王東來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
畢竟證明了ABC猜測和霍奇猜測的王東來，早已預定了菲爾茲獎，奠定了自己在數學界的地位。
真要是鬧翻起來，唐都交大也落不到好，學校領導就算再傻也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導師，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我也都知道！”
“正如我剛才說的那句話，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我現在人微言輕，雖然證明了兩道數學難題，可是對于這樣的現象，我也沒有辦法改變。”
“能做的，就只有捐出一點錢。”
“高校里面，學術之中，不應該是這樣的。”
“我相信兩位校長都是深明大義的人，他們會改變的！”
“至于有些教授和學校領導，肯定不會喜歡我這樣的刺頭，既沒有從我身上獲得利益，反而還被我一頓嘲諷。這些我都知道，但是我并不在乎。”
“說句不好聽的，我已經不是一個學生了，我也已經畢業。”
“只要我說一句話，隨時隨地都能去頂尖學府任教，不是問題。”
“所以，我才會在這個時候說出這些。”
王東來的神情很平靜，淡淡地分析著這一切，并對韓華說道。
韓華剛開始有些不懂，但是聽完了之后，心里便逐漸明白了，略帶一絲驚訝地問道：“這些都是你故意的？”
王東來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嘶……”
韓華不顧形象地倒吸一口冷氣，大腦瘋狂地思索起來，王東來這么做究竟是為了什么。
忽然，他想到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你該不會想要故意說出這些，想看看學校會怎么做，然后根據學校的做法，再決定要不要留校任教吧？”
說出這個話的時候，韓華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猜測。
留在唐都交大任教，和留在清北復旦等學校任教，是不同的概念。
在唐都交大任教，撐破天，王東來以后也就是鄭華的位置。
院士，副部。
而在清北或者復旦，恐怕就能成為大領導。
這是有過前例的，走學術一道，未必不能走到大領導的位置。
韓華心里否定了自己的猜測，便又繼續猜測了起來。
而這個時候，王東來點了點頭。
“導師說的不錯，我確實是這么想的！”
“我當初選擇唐都交大，就是因為西北五省的位置，秦省既是我的家鄉，又是高校林立的位置，我想扎根這里，帶著唐都交大，帶著秦省，重新變得輝煌起來。”
“導師可能覺得我是在說大話，但我真的是認真的！”
“現在，就看學校會怎么做了，如果兩位校長不愿意那么做的話，我只能抱歉了。”
王東來并不怕自己的真實想法被韓華說出去。
現在，已經在數學領域登基為王的他，可以放開自己的膽子，去做一些以前不能做的事情了。
一個學術上單純的院士，有能量，會被人敬重，但是不會被地方領導奉為座上賓。
可要是換成一個大企業，那就不同了。
地方領導反而會希望企業開辦公司，促進就業，拉動經濟。
王東來之所以不愿意單純走學術一道，就是因為這樣。
一手商業，一手學術，兩條腿走路，才是最為妥當的。
現在，就看唐都交大有沒有這個魄力，能不能按照王東來設想的去做。
如果做到了，唐都交大的風氣也能變化，更加適合王東來留下。
同時，也能讓他看到唐都交大的支持力度到底有多大，留下自己的決心有多強。
這樣，他才能決定自己接下來應該怎么做。
韓華想明白這一切，看了看王東來，有些低落地搖搖頭，說道：“看來我還是不夠了解你。”
“你能做到這一步，其實作為導師，我其實還是很欣慰的，社會不比學校，更加復雜，更加叵測，你有這樣的意識，真的很好。”
“最后，希望你能不忘初心，不要忘記了今天說過的話，和所做的事情。”
“和你相比，我們這些老家伙，真的是應該被淘汰了。”
“以后，就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世界，希望你們能夠帶來好的變化吧！”
聽到韓華的感慨，王東來卻是不認可地搖搖頭，說道：“盡一份力，發一份光，不能把別人當成救世主，我們自己才是自己的救世主。”
“導師，如果唐都交大不愿意改變的話，到時候，你和我一起離開這里吧。”
“當然了，這是最后的選擇。”
韓華看了看王東來，緩緩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