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殿中氣氛也顯得古怪非常。
呂良神情詫異，面對張瑾一的回答，一時竟有些無言以對。
什么叫……打開化龍?zhí)叮鋈ヱv守水嶺？
這不就是直接攆出玉京界外了？
他稍稍沉默片刻。
眼底閃過一抹深邃，當然明白張瑾一是故意裝作沒聽懂。
此刻不由神色凝重起來。
極為認真的重述道：“張道友，趙道友，卞道友。”
“有些境況大家都明白。”
“南宮血脈，本是追隨碎星樓左右的古族。”
“如今卻變成了七脈共掌的境況……”
“這其中，妖庭功不可沒，對否？”
嗯……對。
見對方打開天窗說亮話。
在場大家都微微頷首，便是趙慶一行也不例外。
歸根結底，南宮氏成了現(xiàn)在這模樣，還是趙慶起的頭，青君和鳳皇落的錘。
雖說其中借勢了……各脈都不讓小簡雷皇上桌的大局。
但切實來說，南宮氏眼下就是被妖庭扶到這地步的，至少是妖庭開的頭，這沒有人不清楚。
故而，妖庭當然功不可沒。
呂良目光幽幽，眼看血衣鳳皇一行，也都紛紛頷首。
便凝重低語認真重申道：“本座追隨闕主多年，搖光闕的意思——”
“不會染指妖庭的南宮一族。”
“是暫代三千年也好，是自此長久也罷。”
“至少，先前議定的禁足玉京界一事，是仙幻殿中各位仙神都認可的。”
“而如今前往水嶺的通路，卻是同樣由血衣掌控……”
“那先前所提，豈非兒戲？”
呃——
趙慶聞言沉默，仔細斟酌片刻。
大致是明白了搖光闕的意思。
說簡單倒也簡單。
就是說，妖庭既保了南宮氏，又掌握著水嶺通道，那禁足玉京界一說能否落實，豈不還是妖庭自己隨意安排就行？
當然。
真要這么雞蛋里面挑骨頭的話。
那該七脈都有人去化龍?zhí)恶v守，才合適。
可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化龍?zhí)度缃竦牡匚唬韧谖裟甏澍x水嶺注。
水嶺注作為玉京至寶，有監(jiān)察天下之能，極為玄妙神異。
雖說化龍?zhí)稕]有這般效用。
但兩者最核心的地方，卻是完全一樣的——隔絕道劫，通行水嶺，前往九界之門戶。
想來天地間，還有其余虛空裂隙，能夠達到那水嶺絕地。
但有歸有，供給各脈行走使用的，儼然還是化龍?zhí)叮吘鼓沁叞卜€(wěn)。
這甚至能算的上，青君斬滅翠鴛樓主后，最大的戰(zhàn)利品了。
搖光開口就是要分一半，這怎么可能？
所以……
搖光闕反而不是在商量七脈共掌的事，更不是南宮氏禁足水嶺的事。
趙慶不免跟司禾張姐同時念叨。
“一句話。”
“搖光闕不搭理妖庭，也不搭理南宮氏，妖庭愛干嘛干嘛。”
“所對應的條件，就是從妖庭手里，扣出去一部分水嶺通道的掌控權。”
張瑾一美眸微凝。
心下當然也跟明鏡似的。
就是交換嘛。
搖光闕很少露面玉京事務，這趟過來不插手南宮一族，甚至可以說是在支持妖庭了。
但真要這么換的話，師尊儼然不同意。
這根本就不用問。
當然。
即便明白境況。
她眼下還是目露遲疑，似是后知后覺，猶豫許久才沉吟道：“這倒是個難題了。”
“這樣。”
“眼下師尊神龍擺尾不見首，待我請教過師尊之后，再給道友一個答復……如何？”
張瑾一如此言語，一副這么大的事，我可做不了主的模樣。
跟方才查勝的回應，如出一轍。
先拖著唄——
拖著又不疼不癢的。
而面對她如此應答，呂良則面露笑意，很是認可的頷首，不免覺得事情有所進展。
畢竟他也就是個傳話的，過來第一天就能把條件帶給血衣，等待張瑾一去問詢青君，這已經(jīng)是極快的進展了。
不過。
曜華闕那邊小樓主，以及白玉沈孤萍，九劍衛(wèi)千秋，卻是目光交錯一眼，看向血衣一行不免神情詫異。
又……
又請教？
方才九劍一開口，查勝直接就要請示藥尊。
這會兒搖光一開口，張瑾一也要請教青君……
此刻。
小樓主置身事外，看的清晰無比。
方才查勝說等請示過后，再作回應，還有可能是不知道境況。
可張瑾一趙慶這邊……也去請示，那基本就很難有結果了。
她眼看這大殿中一問三停的。
索性輕笑搖頭：“衛(wèi)道友和呂道友，都才剛到南宮氏。”
“一切不急。”
“先看看境況，等等消息，過后大家坐下商量？”
坐下商量……？
現(xiàn)在不就是坐著嗎？
衛(wèi)千秋疑惑一眼，繼而掃過眾人神情，方才后知后覺。
這五祠，原來是小樓主的家啊？
還以為各脈本來就在商議了……
而趙慶眼看小樓主如此開口，當然是第一個起身，能溜還不好？
他們本來就是到處碰個頭，出于禮節(jié)而已，畢竟南宮一族的境況，是妖庭提議的。
……真要上桌說正事，那還是先拖著吧。
此刻。
眼看趙慶麻利起身。
張瑾一自然帶著鯨魚娘，也直接起身，同各脈輕笑道：“那今天便先如此。”
“衛(wèi)道友呂道友，也好在這族地走走看看。”
“先前所議之事，我會記得尋找?guī)熥饐栐儭?/p>
言罷。
張姐對各脈點頭示意，接著便一扭屁股，轉身就走。
趙慶帶著檸妹和葉曦同行，給骨女遞了一個眼神后，緊隨其后的跟上。
最后，才是司禾慢條斯理的起身……
一轉眼。
這大殿之中，便顯得空蕩了不少。
衛(wèi)千秋目光幽幽……盯著方才血衣鳳皇兩脈的位置。
不免一陣無言以對。
此刻才露出少許無奈笑容，同呂良輕聲低嘆道：“這些小輩……”
“那趙慶怎么出門還帶著道侶？”
是啊。
呂良也不免唏噓。
元嬰修為，上桌同他們議事，他們倒也不會太過輕視。
畢竟是青君欽點的弟子。
而且一些大能道友閑話……據(jù)說南宮氏，還是這小趙慶從碎星手里薅來的。
只是帶著一群姑娘過來……
“嗯……這般場合……”
呂良剛要應聲附和，卻只見子君仙子美眸玩味，飄忽不定的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旋即意識到什么。
轉而又收回了方才的言辭，改口笑道：“索性都是晚輩，見見面也好。”
嗯……這還差不多。
沈孤萍剛剛挑起的黛眉舒展，淺笑頷首。
而她身邊，則是清嬈滿是詫異的打量……
說趙慶壞話不是？
小樓主莞爾，示意大家看一眼白玉的骨師妹……
查勝神情差異，這才后知后覺。
好家伙！
趙慶走了。
可他的道侶，竟然還留下一個？
不是。
這白玉的小八，也是趙慶的女人嗎？
嘶——
清嬈神色清冷，安靜在師姐身邊不語，實則已是有些看不下去那兩位前輩。
她想開口，說一聲司禾仙君也是自家人。
但左右琢磨，又怕給兩人噎的下不了臺，想了想還是沉默……跟隨師姐一起告辭。
……
與此同時。
趙慶一行，已然是駕馭仙舟。
徑直趕往了南宮氏十三祠。
初來乍到的。
見過家主，見過各脈，自然得去十三祠坐坐了。
那邊有小南宮的親族，更是南宮氏當權的大脈，南宮滄元的嫡系后輩。
順道……也給滄元仙君，傳遞一下血衣的安排。
至于說方才的商議？
完全不記得。
趙慶和張瑾一，根本就前腳剛出門，后腳就給這事拋在腦后了。
什么正事大事兒的？
他們一行，簡直就跟拜年一樣，走個過場隨便轉轉。
畢竟這趟過后。
師尊也算和翠鴛樓主通過氣了。
他倆完全犯不上真的去考慮什么。
還請示……
到小青影院子里的時候，隨便提一嘴罷了。
……
很快。
血衣的仙舟浩浩蕩蕩，臨近了十三祠的族群。
小南宮也沒有繼續(xù)待在魂燈里。
而是顯化魂相，陪在了紅檸和葉曦身邊。
此刻杏眸凝望熟悉的族群布局，不免神情有些恍惚……
“貴客登門，哈哈哈哈。”
“司幽仙君，兩位行走。”
有化神男子笑聲回蕩，轉瞬元神顯化，到了仙舟之前迎接引路。
哈哈哈哈……
趙慶劍眸含笑，神情古怪。
心說你哈個蛋啊……
昨天晚上，咱們不是才見過？
他和張姐昨晚受邀過來，是見過這位化神的，說是上一代的家主的兄長。
得見如此，張瑾一自也當時第一次見了。
對其含笑點頭。
鯨魚娘駕馭飛舟降下，大家一起跟隨了過去。
南宮瑤跟在最后，同樣顯露笑意對男子輕聲：“六伯。”
“嗯——”
“瑤兒能回來就好。”
男子笑應一句，便繼續(xù)陪在趙慶身邊，介紹如今祠中境況了。
不過言辭很是親近，毫無搪塞。
“族里眼下的情況。”
“眼下家主輪到三祠那邊，族里的決策便丟出去了。”
“十三祠這邊，老祖宗帶著我們，忙碌翠鴛事宜。”
“眼下倒也有些進展。”
“不少翠鴛的道友，都曾與族中傳訊，我們也算繼承了翠鴛一些根基，只是玉京州內各地分支，還等待梳理。”
趙慶聽對方低語，不免心覺認可。
一來言辭親近他能聽懂，二來也的確介紹了不少情況，主要這是小南宮的伯伯，他和小南宮同代行走，對方也算長輩。
便輕笑感嘆道：“好事多磨。”
“翠鴛里面不少事，道友說不得還得請教侄女兒……”
“哈哈哈哈——”
男子朗笑。
口稱這是自然。
繼而又道：“可惜水嶺至寶崩，翠鴛一脈的本命鴛玉，都失去了傳承的意義和效用。”
“近來族中還在商量，有什么奇物能取代鴛玉，兩位行走若有好主意，可別忘了傳訊交代一聲……”
嘶——
這還真是個問題。
張瑾一與趙慶對視，聽著竟還挺感興趣。
決策翠鴛新脈的傳承之物，這種不需要斟酌隨便口嗨的事，他倆當然樂的湊個熱鬧了。
“那功法呢？”
司禾亦是好奇，輕松隨意的問詢。
翠鴛崩，崩的不止是翠鴛樓主一個人。
而是翠鴛整整一脈。
水嶺注煙消云散，天下傳訊玉最大的根基沒了，翠鴛弟子的本命翠鴛玉，也沒了根基和權柄。
甚至傳承功法，都需要變革。
畢竟以往的翠鴛樓，在各脈之間的角色很是特殊，因為水嶺注的加持和各州的傳承完整，稱之為萬事知都毫不為過。
大到各脈行走前往他界，小到幾位好友探尋劫前遺跡，甚至是誰要找個人……有翠鴛幫著，都能事半功倍。
而眼下。
翠鴛崩的嚴重。
最嚴重還不在于合道隕落，星辰大能離散，歸于各闕或是云游。
而是翠鴛樓的整體架構，受到重創(chuàng)支離破碎……
尤其。
翠鴛本身的價值，更依賴整體。
要是哪天血衣崩了，血衣弟子即便斷了傳承，多少也是一頂一的同境戰(zhàn)力。
而翠鴛崩了。
翠鴛弟子真有點路邊一條了，尤其筑基層次，只能到處打打工這樣……
故而。
男人聽司禾問起傳承功法一事。
也只得唏噓，無奈笑嘆道：“這些還沒有斟酌過，老祖宗的意思是……既然七脈共掌，想來到時候會有一二安排。”
哦……懂了。
趙慶了然，輕笑點頭。
就是等通知唄？
他和張姐，和對方稍稍寒暄。
很快入了祠殿附近的族群，見到了小南宮的親族。
大都女眷，男修不太多，儼然都是三妻四妾。
這趟露面的。
除卻南宮瑤的娘親外，還有幾位小娘，與瑤妹碰面挽手，都沒有顯露什么失落情緒。
南宮瑤的母親，也不是南宮族人。
而是中州卓氏出身。
真要往血脈輩分上數(shù)……
小姬的道侶，卓虞。
應該算作南宮瑤的遠房孫女……
當然，世家聯(lián)姻極為常見，之前同行仙路，卓虞自然是不可能喊南宮小姥姥。
美婦與女兒輕聲細語少許。
接著也沒有多話，迎向了葉曦和紅檸，帶著兩人挽手淺笑，言說族中境況。
且還送了見面禮，是兩枚天衣閣的飾物。
葉曦古族出身，得見這位，自然是以晚輩相稱了。
殿中不多的幾位化神男子，與趙慶張瑾一見禮過后，似是見了血衣這邊來做客的大都女眷，便含笑離去，沒有多留。
沒過太久。
這小殿中竟是鶯聲燕語的，環(huán)佩輕靈靈的作響，一陣陣暗香撲面。
趙慶見此。
給了小南宮一個眼神。
當然也暫時道別，先行離開這邊，把鯨魚娘留下陪著她們了。
至于他和張姐司禾……
自然是摸去翠鴛樓主那邊，碰個面，好傳達一下青君的交代。
七脈共掌議不議的不說。
反正……他們這邊是直接對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