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翠鴛禁地。
通天徹地的玉璧將滅世余劫,封印在了天地之外。
那玄奧浩瀚的水嶺注,漸漸開始產生了神異波動。
足足七個時辰過去。
終于……一道身影周身濕透,亂發披肩死死繃著嘴,狼狽穿行玉璧歸來。
趙慶三人得見這般,當即目光隱晦交錯。皆是提起了心神。
一個男子。
修為波動大致在化神之上,感覺威壓與蘭慶集傅思相近……
僅僅只是三息光景。
南宮瑤便借翠鴛之利,弄清楚了歸來者的身份。
且傳音告知了趙慶骨女。
“時樸。”
“約六千年前,血衣九行走,出自化外。”
“當時算是出自化外,準確的說……出自如今閆傳州。”
這樣啊……
趙慶不假思索,當即周身氣血浮動,拱手一禮便道:“時樸前輩,血衣趙慶。”
“師尊有召,喚前輩入淵。”
他一時斟酌,只得如此開口。
畢竟時師兄聽起來太過拗口,而且……幾千年前的小九,上哪攀個師兄師弟的?
然而不料。
那衣著粗鄙怪異,滿身狼狽的男子,沒好氣掃了三人幾眼后,伸手便道:“給我些銀子。”
“嗯……血衣的功法給我準備一下,還有靈石。”
他似是在三人身上打量了好久,才堪堪認定了趙慶的眼神,滿是認可的說道:“你就是咱們血衣的人吧?”
趙慶:“???”
你媽——
我剛剛自稱師尊有召,你特么聾了嗎?
他心下一時無語,只覺得血衣的天都要塌了,青君叫這些人回來,很可能沒什么用。
這又聾又傻的不說,甚至把玉京的功法手段都忘了。
這會兒除了討要功法,甚至不知道自己鼓動術法,烘干一下衣裳!
南宮和骨女,對此儼然也一臉迷惑。
好在翠鴛一脈,這種事倒也聽聞過。
南宮又是迅速細查,這才傳音嘀咕道:“這位時前輩,當年長離玉京的時候,是個元嬰。”
嗯??
哦……那這幾千年,又是趴在哪兒修行的?
趙慶不明所以,只能勉強腦補。
想了想還是贊助了一道元嬰飛舟,順帶幫時樸激活了禁制,免得他不會用新款飛舟……
“前輩,這是血衣的傳承壁刻。”
“稍稍歇息過后,觸及此刻運轉青龍血……”
那時樸目光尚停留在骨女和南宮身上,聽著趙慶的言辭,當即就是大手一揮:“這我知道。”
接著,他狐疑指了指溫柔端莊的高挑女子:“嗯……精怪?化身?”
趙慶:?
骨女:?
南宮瑤:?
管特么誰叫精怪呢?
人家是白玉行走!
當是時,骨女原本佯裝出的溫柔儀態,都直接繃不住了,冷厭厭的別過螓首望向遠處。
趙慶也一時頭大如斗。
還是他和南宮好言相勸,給某位原始人小九騙上了飛舟,塞給他一大堆晨報玉簡打發時光等著。
順帶趙慶還慷慨解囊,給了足足千兩黃金,五萬下品靈石。
嗯……反正這智商以后也是坐公交車,拼十幾次傳渡陣,路費應該夠了。
而對于那白花花金燦燦的金石。
時樸也顯得很是愛惜,當即就一股腦推在了飛舟的一角。
骨女實在看不下去了。
勉為其難的加入了趙慶和南宮,好一起關愛歸巢老人。
她送了一枚玉扳指。
另外與趙慶目光交錯間,狐疑低語問詢道:“不知前輩這些年,在何處謀事?”
“倒是顯得修行生疏……”
然而,卻不曾想。
此話一出。
那滿身濕漉漉,一身威壓堪比煉虛的前輩,當即負手仰望水嶺注。
蕭瑟背影上似乎淌滿了故事。
言辭出口也音節也尤為詭異,以至于三人根本都聽不太懂。
“莽荒盡處,西海天涯。”
“弈道昆侖之外,同萬古論而今!”
!?
同萬古論今!
趙慶一聽,只覺得某些音節似曾相識。
又仔細一想,更是覺得好像在哪聽過……
司禾的心念吐槽當即傳來。
“從山海回來的。”
“聽著像是西海招搖山,他在山上養猴子。”
“西海曾是神明雨師妾的外煉地,海水喝多了是這樣的。”
趙慶:!?
他腦海中靈光一閃,瞬時便醍醐灌頂。
招搖山上有狌狌,據說是天地異獸,其實就是奇怪的猴子……
狌狌可通曉過去之事。
他和司禾心念交織的幻境中,吃過不少次猴腦兒,雞肉味嘎嘣脆。
養通曉過去的猴子啊……
趙慶不免暗暗咂舌,望向前輩的目光中,隱現幾許憐憫之色,并沒有拆穿他這會兒的氣勢。
好好一位天下行走,離開玉京界后去養猴子……
這可能每天跟母猴都住一起。
不過是些許風霜,原諒他了……
一念及此。
趙慶再度慷慨解囊,又給了十萬上品靈石,以示敬意結個善緣。
叫前輩好歹在中州辦個月卡啥的,坐傳渡陣方便。
……
大約一個多時辰過去。
水嶺玉璧又起波瀾。
有亭亭玉立的女子,同樣化神之上的修為波動,一襲少見的明黃君衣,歸來玉京。
這便顯得比時樸正常太多了。
血衣五行走,魏珞!
就在張姐前兩代,還很年輕,不過兩千歲。
不過這位氣質高冷,并沒有多說什么,看上去有些不情不愿的,安靜駕馭了飛舟獨自等候。
且手持傳訊玉,自顧自的琢磨著境況。
根本不用三人幫忙關照什么。
趙慶也只是提醒,血衣樓主找她入淵,便沒再多說閑話。
……
一晃足足十二個時辰。
趙慶沒能見到張姐,不免隱隱有些擔憂起來。
主要是骨女也有些繃不住了。
這會兒神情已經有些冷艷,雖說還陪在身邊,但顯得沒那么溫柔聽話了……
當那水嶺神物再起波瀾時。
已然是第十七個時辰。
趙慶凝眸遠望暗暗琢磨,某一刻心靈福至,本能便覺得是那位……
骨女也瞬間察覺到自己男人的異樣,美眸深處蕩起溫柔,極為安靜的握起了夫君大手。
而南宮瑤、時樸、魏珞,也都紛紛望向水嶺注的方向。
當是時!
先是化神威壓試探似的漸漸蕩開。
便有云靴輕盈邁出了水嶺漣漪……
女子一襲云煙袍,纖腰之間有緋紅玉帶緊束,姿容清雅絕世,身段曼妙玲瓏,儀態端莊……
倒使趙慶一時感覺有些陌生。
不是張瑾一,還能是誰!?
但話說……張姐在靈界,平時都是玉京的衣物打扮嗎?
而張瑾一身邊少女,同樣是一襲宮裝,顯得嬌俏靈動。
望向趙慶的第一眼,便是直接眼神示意……像是奚落挑釁一樣,不停地撇骨女。
“師姐。”
“張師姐。”
趙慶三人自是見禮。
而張瑾一眉眼含笑,若有若無的瞟了趙慶一眼后,盈盈邁步輕語笑著:“清嬈師妹,又見面了。”
“聽查勝說起,小南宮?”
瑤妹率先應聲,莞爾頷首:“紫珠五師兄與父親有舊,瑤兒喚作世叔。”
而骨女面對張謹一,便顯得不卑不亢了。
很是從容優雅的輕輕點頭,大方一笑……沒有說話。
然而……
趙慶神情隱隱微動,眼底迸發出一抹炙熱。
他耳邊已是響起了,張姐滿是奚落的傳音。
“泡到了?”
“不錯啊~”
“她好像跟之前不一樣了,被你調教好了?”
“這會溫柔小妾在身邊……你還敢嗎?”
趙慶:?
敢什么?
上去就親你是吧!?
之前沒親的,現在親?
他感覺到骨女緊緊握著自己的纖手,不由一時頭大如斗。
刀刀烈火啊!
不過趙慶自然明白,如果不是骨女在身邊,張姐也不可能這么又騷又跳的。
純粹修羅場發動機。
但眼下卻還有正事,他沒有回應張姐的拱火。
只是跟骨女交代:“我隨師姐喝茶坐坐,師尊那邊有些交代。”
骨女一聽。
溫柔眸子當即泛起漣漪,從容優雅的點動螓首,便主動松開了夫君的手掌。
反正她握著也怪別扭的……
只是私下傳音冷艷道:“我不可以聽?”
呃……這個。
趙慶稍加沉吟:“關系甚大,而且應該與娘子無關。”
“若是娘子想聽,近來私下獨處,我慢慢講給你……只有咱們兩人。”
“——哼。”
骨女傳音冷哼一聲,從容立于了南宮瑤身邊。
……她破功了。
畢竟本來就是不是正宮夫人,準確的說,連小妾道侶都沒承認,硬裝也裝不出來啊。
……她的確想陪在趙慶身邊,好好看看這張師姐,但又不想被張瑾一看笑話。
可萬一張瑾一不是什么正經女人,反倒嘲笑自己呢?
事實證明。
她一瞬間的直覺,很是敏銳。
不過即便如此。
當趙慶同張瑾一和那鳳皇的山主,登舟小敘之際。
骨女還是斟酌后落后幾步,飛掠跟隨溫柔備了茶水,才主動告辭。
嗯……顧清歡和姝月小姨都不在身邊,自己必須給夫君長臉,過后再跟趙慶算賬就是。
……
片刻之后。
飛舟之內的茶室中。
“手段漸長啊?”
“把白玉行走擺弄的跟個溫柔小狗一樣。”
“怎么說,這幾年艷福不淺?”
張瑾一隨意抽去了腰束,懶散趴在茶案上枕著自己的藕臂,言辭滿是奚落鄙夷。
趙慶承受著鯨魚娘不住的白眼。
此刻也頗覺得好笑,滿是新奇的透露道:“師姐魅力大。”
“她裝的。”
“我也是第一次見她這樣。”
“平時擺個臭臉,根本不和我們一起。”
女子聞言,好看的眸子微微一動,當即輕挑笑道:“一起什么?”
趙慶:???
一起……布道玉京啊!
不然一起什么?
一起睡覺嗎?
那確實……也不一起。
趙慶感受師姐一如既往的態度,很是敏銳的不再多說。
直接避開了這個話題。
免得晚些提起曦兒和楚欣,他自己都要有種背叛師姐的負罪感了。
“樓主那邊,好像情況有些難了。”
“給了我近萬傳承,叫我去布道血衣……”
“還通知你們回來,七天之內,去龍淵見她。”
嗯……
張瑾一美眸顯露幾分思索,繼而狐疑道:“只有這些?師尊有沒有交代其他?”
趙慶:?
有啊。
青龍三分氣運!
可他眼下,一時竟不知該怎么應答。
一邊是親密的師姐,一邊是敬愛的師尊……
青君都說了那是性命根本,死劫后手……
趙慶微微思量一瞬。
隱晦示意道:“咱們一起回龍淵看看,我還不知你們究竟什么安排。”
然而張瑾一是誰?
當場便美眸閃過一抹意外,盈盈起身靠在了墻上,滿是奚落玩味的盯著趙慶打量。
朱唇輕啟,飽含輕挑的嘆著:“師弟翅膀硬了?”
“跟姐姐還藏著掖著,不是以前給姐姐當跟班的時候了……”
對此。
趙慶滿目不解疑惑,與師姐對視許久后,才輕笑搖了搖頭。
他眼下,肯定是不可能為了舔師姐一口,轉頭就給師尊賣了的。
都說那是性命根本了。
除非師姐化身特工,為了師尊的秘密不惜陪睡,否則根本沒有任何商量的空間。
然而。
張瑾一得見趙慶這般笑而不語,不由美眸幽幽深邃,唇角勾起一抹譏諷。
“不告訴我?”
“學會釣我了?”
“這幾年不光修為精進,勾搭女人的手段也精進啊?”
趙慶:……
他神情一怔,繼而滿目古怪意外,差點笑出了聲。
我沒想用這件事釣你啊……
但你要這么說,那就釣一下?
一念及此。
好師弟無奈正色道:“師姐誤會了,這些事關乎甚大。”
“……容我考慮考慮再說?”
好師姐見狀,哪兒還不明白這是跟自己玩兒上了。
當即黛眉一挑,愜意仰身悠閑抿茶,美眸望來針鋒相對:“我也有個秘密。”
“師尊求我辦一件事,其中關系到你和司禾。”
“你考慮考慮?”
趙慶:?
你媽——
還真別說,當即他就滿心好奇,忍不住打聽打聽了。
且腦海中思緒流轉。
念起了自己看過師姐和師尊的傳訊。
不過只看到了……師姐說要考慮考慮。
直接就順勢下套:“那件事啊,你不也傳訊到龍淵說……容你考慮考慮?”
“那你也琢磨一下,考慮好了再說。”
此話一出。
張瑾一原本帶笑的美眸,當即便灼灼凝重。
盯著趙慶上看下看,意外中又透著不解。
……趙慶怎么會知道!?
他怎么能了解自己和青君的傳訊!?
女子滿心驚疑,隱約之間,只覺得……好像哪里不太對。
怎么總感覺,自己的師弟和自己的師尊……
?
???
張瑾一可謂是滿心好奇難受的緊,凝重與趙慶的笑眸對望三息后,施施然嗤笑道:“哥,士別三日啊。”
“你還真把我釣起來了。”
“說說吧,怎么才肯告訴我。”
趙慶不假思索,劍眸中的笑意愈發從容。
只惦記著先把關乎自己和司禾的事,弄清楚再說。
當即便手指輕松敲動桌案:“……換唄。”
“你先說。”
張瑾一見狀,朱唇勾起的笑意收斂,神情更顯幾分慎重。
學會脅迫師姐了?
她沉默一瞬。
卻是側目望向了津津有味的鯨魚娘:“鯨羽先出去,和清嬈師妹一起走走。”
?
卞鯨羽:???
不是。
你真被小趙釣到了!?
她滿是不解的與謹一對望,接著又古怪剜了趙慶一眼。
轉而便起身離開了飛舟的小茶室……
但!
當她身形剛剛離開飛舟,身后驟然便有磅礴的化神威壓激蕩而起!
張謹一竟是直接裹挾著整座飛舟……
剎那傳渡!消失無蹤!
鯨魚娘不由心下一震,甚至都根本不明所以,全然有些懵了。
謹一和小趙……這是???
怎么沒看懂呢?
難道是自己在靈界太久,腦子不好使了嗎?
“卞師姐,夫君和師姐是去……?”
溫柔帶笑的輕語傳來,白玉一脈的清嬈師妹,從容步近,優雅問詢著。
更是使得鯨魚娘頭大如斗。
怎么說呢……
我家小姐,帶著你夫君,不知道上哪兒去了。
瑾一怎么拐走別人道侶呢!?
“嗯……有些要事,清嬈師妹先隨我就好,趙慶想來會傳訊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