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光陰一晃,晝夜飛馳。
大致到了次年初春,玉京天地下的無數散修小族,也都皆盡知道了天地格局的變化。
玉京,第九十一州!
喚作九玄!
因新州之地,涉及更多的機會和資源。
一時間,各州都有散修渡海而出,沿著自幻雨閣那般勢力拿到的指引,奔赴滄海而去。
這其中,新州的資源尚是其次。
主要是……實在有些散族小宗,在玉京天地有些喘不過氣了。
便如永寧大地上,那曾經的松山孫家,便是雷皇州孫家的一脈分支。
而如今,這般遷往海外的分支境況,多如牛毛。
畢竟,一個筑基修士,莫說在中圣州修遠州如何,就是在永寧州在屈云州,也根本連個屁都算不上。
但九玄州不同啊!
新州初立,百廢待興!
筑基修為的含金量都直線上升,乃至拔高了數倍不止。
……
而與此同時。
九玄即便過去了近百晝夜,也依舊顯得極為荒寂。
因太多的生靈半輩子都在秘境中,家業生死眷于鄉土,短時間內很難遷出。
各處疆土顯得地廣人稀。
也只有那初立不久的司幽神朝,勉強有幾分國度面貌。
一州之地。
除卻司幽的浩蕩神朝外,更有離自秘境的二十一國并起,卻也只有囫圇的荒土。
這些儼然都是大工程,短短三年五年,根本不可能有太多成效。
對此。
又有幾脈也沒再停留,接連返回了玉京天地。
大家除卻等候九劍再匯之外……也的確是最初的激情有些耗盡了。
用趙慶和司禾的話來說。
基建之魂每個人都有。
但并不是每個人都受得了……在非洲當一輩子土木老哥。
前不久驚蟄時分。
孟雪拉扯了驚蟄小宴,帶著些新州的玉京弟子匯聚。
而如今,驚蟄宴剛散不久。
莫說停留已久的白玉鳳皇打算跑路,繪錄秘境山河的南宮瑤早已厭倦,就連趙慶和司禾這自家的工程,也都有些想擺爛了。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幾處秘境折騰來折騰去,雖說香火繁盛無比,但屬于神朝的凡俗生靈還是不多。
更沒有什么本土的修士可堪重用。
這沒辦法,需要時間積累。
且如今司幽神朝已起,以司幽丹脈為尊,宗內有三長老丹鬼坐鎮。
血神峰有孟雪代為照看。
且馮道遠程岳,劉子敬白婉秋等一眾舊識,暫留新州尋覓遺跡靈脈,玉京諸脈也都連攜相助。
趙慶一家,便也打算溜之大吉了。
若日后仙路順遂,道劫遙遠,能得長久放松清平。
等自水嶺外異界游歷歸來后……再回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搞基建不遲。
趙慶也是這才明白。
為什么屈云州的邵識國和鑒慎國,分明都是張姐的布道之地。
但張姐卻對其毫無留戀……只是天香城的時候招呼了兩國宗族幫忙。
為什么道信曾長居賀陽山,但卻毫不理會永寧州的仙道格局。
實在是……
人家開脈天地的時候,見到的根本就是一片荒土啊!
幾百年過去,哪兒還有什么興趣?
好在趙慶一家境況不同。
一來,他們拿到的還不算荒土,至少是九玄遺域。
二來,司幽神朝關乎司禾神道修為,慢慢的還是要惦記著拉扯起來。
……
這日清晨。
朝霞剛剛灑落于錯縱仙株間。
長空之上,便有四道仙舟接連升起,玉京五脈同返玉京。
血衣、天香。
白玉,鳳皇。
翠鴛。
五脈四舟,飛掠長空,暫別了這方停留一年多的疆土,直奔化外滄海。
這其中,除卻趕赴九劍匯聚之外。
更還有兩個不算意外的意外情況……需要趙慶和司禾奔赴中州。
其一。
天香小樓主元神飛訊壽云山。
特邀司禾暫返曜華闕,以五城仙君之身,挑選大能道友,為九玄新州,立一座真正的仙集天地。
這便等同于蘭慶集之流了。
很顯然,九玄州將屬于曜華闕下,司幽仙君的香火之地,下有神朝,上有仙集。
至于其二……
此刻。
天香的仙舟之上。
五脈行走匯聚同在。
南宮瑤和骨女皆是神情有些凝重。
而司禾懶散的笑眸間,卻帶了幾分玩味期待。
姜言禮則滿目狐疑猜測,憤憤不絕。
“紫珠不會讓你交出遺澤吧?”
“楊霄這小子,怎么剛剛重塑了肉身,轉眼就盯上你的遺澤了?”
“紫珠樓主若是看得上,早就親自過來……恐怕是紫珠圣地的意思。”
對此。
趙慶眼觀鼻,鼻觀心,與司禾心照不宣的對視,當然有自己的想法和猜測。
包括骨女、小姨、葉曦、以及跟隨同往中州的楚欣,各自眼底都多了幾分謹慎。
原因無他。
紫珠行走楊霄,自圣地千魂殿稍稍恢復之后,借翠鴛靈玉遞來了消息。
——紫珠樓主,要見趙慶!
傳訊更是簡簡單單。
【趙師弟,師尊要見你,具體境況我也不清楚。】
這般境況,可謂是直接給所有人都整懵了。
司禾返回曜華闕,尚且在情理之中,畢竟五城仙集遍布九十州,本就是固有之事。
司禾又是一位新的仙君,尚且沒有自己的仙集。
眼下九玄初立,她香火神道參與其中,最為合適。
但……
紫珠樓主要見趙慶!
這又是哪門子的意思?
要知道,趙慶手里如今可是有海量的仙珍遺澤。
九玄殿留下七成家底,除卻被清歡汲取揮霍的外,都攥在楚欣手中。
但話說回來。
這也只是遺澤而已,紫珠圣地都未必能看得上,即便有些人眼紅,也不至于說動圣地下場。
可如今!
卻是紫珠樓主要見趙慶!
簡直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趙慶劍眸微凝,思緒發散間隨意嘀咕著:“首先,紫珠肯定不是要遺澤,這無所謂。”
以他的推測來看,紫珠樓主雖說同青影一樣,因道劫所限,無法親自行走天下,但也不至于盯著那點小家底。
圣地如果想要……那無所謂,直接不給就行。
自己天下行走,根本不鳥圣地。
南宮瑤杏眸微瞇,蹙起了黛眉低語著:“那……這位紫珠的仙神,見你一個小行走做什么?”
“會不會是與清歡有關?”
“她九妙藥體,在劫前的九玄,也是當之無愧的親傳天賦……”
嗯……
關于這點。
趙慶只是稍稍思量,便直接打消了念頭。
“九妙體雖少,但并非沒有……運安集丁淺尊者,便是一位妖族的九妙體。”
而且……似乎還是自己的師姐?
嗯,據之前從萬錫殿那位聽來的閑話,青影似對丁淺尊者有授道恩情。
此刻。
趙慶看似滿目不解,但實則……心里跟明鏡似的。
不僅是他。
就連骨女也能猜個大概,美眸幽幽帶著些許凝重之色。
紫珠樓主見趙慶!
趙慶有什么特殊的?
是因為他開了九玄州?是因為撥亂反正,結束了九玄遺域的禍亂!?
還是因為……
這些,顯然只是個引子。
但絕對不是關鍵所在。
對于那位紫珠樓主來說……
趙慶最關鍵的地方,是天道殘片啊!
而且身負天地修正過的丹法精要……
“……不行。”
“等到了玉京天地,我先從屈云州的血神殿轉道,直接去一趟龍淵,你們在中州等我。”
趙慶只是稍加猶豫,直接便對司禾如此嘀咕。
以示這種情況。
他要先去找師尊聊聊。
就算是身為工具人,可如今也與那位青君,親近了太多太多。
怎么能稀里糊涂的去見紫珠樓主?
她要是對自己圖謀不軌……嗯,這不好,很危險。
趙慶不免有些慎重。
所謂圖謀不軌,當然不是骨女這樣偷偷摸摸,或者雙修分享殘片什么。
紫珠樓主,很可能給他外掛扒了,或者要求他歸附紫珠。
就像是道信一樣。
道信身為菩提天下行走,穿的卻是血衣的褲子。
這種情況,不算罕見。
雖說當時都是本脈行走,可保不齊后面屁股歪了呢?
……道信就是個歪屁股行走。
劫后四萬年,往代行走不算少數。
除卻歪屁股行走外,更還有各種稀奇行走,譬如離煙李青蓮,根本就是消失在了玉京天下。
又如某位白發妖神,對天香毫無歸屬,對血衣也毫無歸屬,純粹是家里一躺……擺爛走著瞧。
而趙慶如今身為天下行走。
儼然也遇到了罕見的情況……紫珠樓主,見他這位血衣出身的行走,要干什么?
趙慶思緒發散。
念及那曾有過一面的藥尊。
那位似是幻肢脈絡扎根虛冥,像是女子又像木靈的絕艷仙神……
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如今與大家交流揣摩間,更有種歲月逆流的虛幻感。
畢竟……
他們仙路所知所見,皆是藥尊留下的些許痕跡。
如今。
竟是要直面藥尊了……
雖說姜言禮和南宮瑤,胡亂猜測間還停留在九玄傳承上。
但誰有掛,誰自己清楚。
此刻。
趙慶輕輕嘆息,長身而起,打斷了幾人的胡亂揣測。
直言對姝月和司禾道:“等仙舟入了玉京,把我留在屈云邵識國,你們和三脈道友直赴中州。”
“過后具體境況,傳訊就好。”
聽此境況。
姝月不由凝重頷首,心知夫君這般境況,得先到龍淵走走。
而清歡也柔聲提議:“奴兒隨主人一起?”
“不,你留下。”
“我從血星,傳渡去中州。”
“楚欣且不用擔憂,我去見見師尊。”
趙慶不假思索,直接拒絕,繼而安撫楚欣,免得摸不清境況擔心起來。
他若是只去龍淵的話,帶上清歡當然可行。
但說不準……還真得去見藥尊呢?
這不是他想不想去的問題。
那般存在來說,他可以不去,但若是冷不丁遣人來接呢?
還不如拜見師尊,探聽境況后,直接面對。
……
……
四道仙舟并駕齊驅,飛渡于茫茫滄海之上。
接連傳渡不斷。
沿著近來諸多玉京修士開辟的途徑,僅是半個月的光景,便再一次……見到了那遍布月夜的十七顆星辰。
是夜。
屈云州外。
怒浪滔天,嘯若雷鳴。
趙慶陪小姨立于仙舟月臺,認真商酌日后的安排和打算。
此刻得見那望不盡的云層之上,璨璨弦月高掛,十七顆星辰熠熠生輝。
不免攜手間雙雙回眸。
望向了自化外歸來的漆夜冷海。
以往身處九玄大地,還不覺得太過如何。
可如今。
卻只覺身后與眼前相比,那無盡滄海之間籠罩的漆幕……簡直是死寂恐怖的永夜,毫無生機,混亂不堪。
“走了。”
“唐什期已經回到了碎星圣地。”
“咱們兩脈,還是在碎星外的頤和池苑落腳,也算帶楚欣回家看看。”
“檸兒愿意招呼著曦兒和骨女出去,就讓她們逛蕩好了。”
“等我過去,不會花太久。”
趙慶沒再多說。
與姝月小姨暫時告別后,又向并駕的三道仙舟簡短傳音,直接便飛掠而起,墜向了那映著月影的寂夜山河。
身后也唯余兩道傳音,綿綿而至。
骨女依舊冷艷端莊,只是簡單一應:“嗯。”
南宮則嬉笑輕松道:“我們去南宮氏,九劍再匯,屆時與我們說說境況。”
……
又說說境況?
趙慶心下也不由暗笑,每代翠鴛行走的吃瓜圣體。
相識已久,他也與瑤妹愈發熟絡。
如今只覺得。
怕不是當年共往水嶺的事,南宮瑤私下都寫成淚別師姐的扭曲橋段,塞進水嶺注里壓箱底。
翠鴛一脈啊……純粹是騙人來的。
一點都不客觀。
至少南宮瑤手里的記載,大致就有兩成偏離事實。
多出幾個這樣的行走,玉京算是全完了,連個正經歷史書都沒有。
趙慶如今修為精進。
僅是感知著血神殿的方向,輕松傳渡調整數次之后,便趕到了屈云州的血神殿。
那巍峨山崖之巔,浩蕩的威壓牽引著月華流淌。
男子遙遙御空而立,看著并無太多區別的一州傳承之地,唇角竟緩緩顯露意味深長的笑意。
像是輕松,像是回味。
很快的。
便有浩蕩元神顯化而出,一道女子倩影迎面淺禮:“屈云州,素寧,見過趙行走。”
“見過素寧師姐。”
“無礙,此行借道血殿,前往星辰。”
“——我仙舟丟了。”
趙慶面對著素未謀面的師姐,言辭極為輕松,更帶了幾分打趣的意味。
跟隨女子前往傳渡大陣之際,更是閑話問詢著:“張瑾一布道此地之時,師姐便在了?”
女子聞言,望向趙慶的眼眸中多了幾許親近。
從容莞爾道:“謹一前輩啊。”
“當年我還是一個劍宗的金丹,并非血子身無傳承……僅與那位大妖有過一面之緣。”
金丹……
趙慶不由暗自頷首,這位素寧師姐,五百年從金丹到了化神。
也不知自己這元嬰三境,需要打磨多少歲月。
“大妖?是一頭鯨魚嗎?”
聽聞此言,女子不由恍然失笑,輕盈搖動螓首無奈道:“趙行走有趣。”
“前些年,我游經玉玄州,還專程拜訪了卞山主。”
“只可惜……物是人非,幾百年還是太久了,卞師姐竟不認識我。”
趙慶:……
廢話。
幾百年不算久。
但對于張姐和鯨魚娘來說,中間很有可能在夏皇界浪呢,怎么會記得那么多舊事?
他輕笑點了點頭,踏上了那通天徹底的血色流光。
“呵,走,這便暫去了。”
“若有閑暇,師姐可到九玄或是永寧做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