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書鴻仙宮的深處。
萬載玄玉開始震蕩不止,龜裂的玉璧折射著微光,在古樸廊柱上投下搖曳陰影。
此間氣氛極為壓抑沉悶。
三位長老神情漸漸開始驚疑,直勾勾盯著那處偏殿所在。
眼下。
也只剩下了三長老、五長老、六長老。
這兩位元嬰,一位金丹了。
“外面怎么了!?”
“怎么回事?”
“這仙宮遺闕在震蕩!”
“有人到了?是誰?”
女子雙眸中滿是凝重,垂首查看過自己親信的陣符過后,眉眼中不免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駭然!
“藥宗……易主了!”
“數不清的金丹橫掠,至高無上的仙舟傾壓,其中還有元嬰!”
嗯!?
兩位長老瞬時大驚。
怎么會!?
“藥宗易主!?”
“何方勢力?”
“難道……”
也不對啊?
三位長老面面相覷,一時滿心疑惑不解。
怎么偏偏,在宗主帶他們進入這遺闕的時候,整個藥宗發生了前所未有的動蕩?
如今沒有任何一位元嬰在外……
這般巧合。
難不成,二長老是奸細?
亦或宗主失手,大長老逃往了滄海,帶人殺回來了?
對于余下這三人來說。
眼下的境況實在難明,甚至都還覺得,各自卷入了另一樁禍事里。
六長老眸光震顫,突兀驚疑道:“是顧長歌的人?!”
“難道是那日陣封藥宗的大能!?”
對于六長老的修為來說,那日的絕仙圖殺他一百次都夠了,眼下脫口而出便稱大能。
可……
這是怎么了?
大長老竊取遺澤,宗主帶他們傳殿,七長老背后的萬錫殿傾壓……
藥宗,氣數已盡!
但怪就怪在……這相互之間,也根本沒什么聯系啊。
“除非!”
五長老神情冰冷,震怒低喝:“除非顧長歌與穆敬修沆瀣一氣,圖謀咱們這整個九玄遺宗!”
“穆敬修背叛了宗主!”
大長老,背叛了宗主?
女子聽聞如此猜測,不由垂落的纖手輕顫,只覺眼前一團迷霧難以看清。
腦海中回蕩的,卻是顧長歌先前那句傳音……
馮印浩長老入了偏殿,至今都沒有出來。
如今不僅馮印浩沒有出來,就連七長老和二長老,也雙雙消失……
就像是大長老一樣。
轟隆!
剎那間,她腦海中驚雷炸響,恍惚仿若意識到了什么,面色肉眼可見的變得煞白。
但也正是此刻!
那偏殿的闕門隆隆開啟,浩瀚的元神禁制消失。
魏元神情平靜淡漠,緩步而來。
且第一眼,便望向了她!
“三長老,怎么了?”
“沒!”
“沒……宗中大亂了。”
女子趕忙找補,僵硬緊促的低語,可卻是如何也壓制不住心中的狂想。
“宗主,這是外面弟子的陣符。”
“您……”
她剛要上前遞過手中陣符,但望著魏元那沒有絲毫意外的神情。
突兀只覺心中悸動狂顫!無盡的危機靈覺,冰寒刺痛神魂!
轟!
霎時間。
三長老周身修為迸發,但想要傳渡逃離時,卻也僅僅在虛空蕩起了微弱漣漪。
“快逃!他在吃所有人!”
刺耳至極的尖銳鳴嘯回蕩古闕。
女子狀若瘋魔,慘白的面頰都忍不住顫抖。
可——
此刻的時間宛若定格。
除卻她驚駭欲絕,浩蕩修為瘋狂引動虛空漣漪之外……
五長老與六長老,卻是雙雙木訥難明,仿若陷入了一瞬的迷茫。
魏元更是負手而立,安靜望著三長老的神情。
仿若在看一場沒頭沒尾的鬧劇。
直至……
那眸光僵滯的五長老,終于自這其中回過神來,面色瞬息變化的一剎!
轟隆隆!
浩瀚的化神威壓呼嘯!
震顫整座書鴻仙宮,強橫至極的元神偉力,近乎封禁了兩道元嬰的所有手段!
“魏元——!”
女子凄厲怒嘯,此刻追悔莫及。
若是大長老和二長老還在……就好了。
若是顧長歌還在……就好了。
下一剎。
她便被一指點在了眉心,撕裂命宮的裂魂劇痛傳徹,那磅礴的元神傾壓而至。
將她這些年來對于九玄遺澤的探索,一一搜魂……
繼而。
摘嬰,毀絡,滅丹田。
……
盞茶光景過后。
這塵泥翻涌的仙宮深處,終是平靜下來。
藥宗原本的七位長老不在,六位元嬰毀之一炬。
唯剩下化神男子神情陰冷至極,默默翻找著手中的幾道儲物戒,接連查看其中的弟子陣符。
而他身后,則是縱橫數十丈的巍峨遺鼎。
腳下。
兩道被封鎮的嬰身目眥欲裂,一顆滾落的金丹閃爍著晦澀靈蘊。
三具尸身……于血泥中再無聲息。
“仙舟……”
魏元陰翳自語,手掌緩緩握緊,將手中陣符化作糜粉。
卻也不知。
外界出手的人,究竟是什么修為。
他不會去賭。
即便是藥宗的幾位元嬰聯手,都有可能給他重創,更遑論那消息中的十一道無上仙舟。
“萬錫殿的人嗎?”
“哼!”
“果真是圖謀本座藥宗而來!”
魏元如此陰冷低語,可垂目掃過那兩道封于璧中的嬰身……卻又像喪失了幾分興趣。
穆敬修不在身邊。
似乎他自語,都有些意興闌珊。
眼下當即再沒有任何多話。
直接浩瀚修為涌動,重新開啟了那宛若煉獄的遺鼎!
一時間,洶涌灼熱的青焰舔舐穹殿,磅礴的靈蘊與生機混雜著元嬰真元逸散……
……這將是一爐,前所未有的寶藥。
千年以來藥宗的底蘊,無數珍材養煉的元嬰,盡數歸爐。
可供他以此祭煉自身,仙道更躍一步。
更還有意外之喜,一顆罕見至極的琉璃水色丹,一具靈根絕佳的軀殼。
如若不是他兵藥自煉所限,甚至都想奪舍顧長歌……
“魏元!你不得好死——!”
五長老孱弱而兇厲的波動回蕩,墜嬰落入灼魂青焰深處,被丹陣所封,再無任何聲息。
可那女子的元嬰,卻是突兀變色。
諂媚至極苦苦哀求。
“魏元,別吃我。”
“我當你的爐鼎,你隨意將我的嬰身煉玩,我想活著……哪怕是終身封印在玉壁中的藥嬰,不會背叛你。”
對此。
魏元沒有絲毫神情波動,直接便將她的尸身連帶著嬰身,一并投入了偌大遺鼎之中。
女人……他對女人沒興趣。
只有強大的實力,將所有生靈壓在腳下,才是他唯一的追求。
至于忠誠與背叛?
他當年能背叛慕敬修,便更是不會相信這些。
……
然而。
正在他收拾好所有的資糧,盤膝入定煉化寶藥的一刻……
原本陰冷淡漠的神情。
卻是突兀變得驚駭,失神的眸子死死睜大,難以置信的盯著眼前巍峨遺鼎!
更甚至。
剎那間,便已是心頭狂跳。
冷汗如雨!
即便是浩蕩化神修為,身體都開始不自主的顫抖,宛若篩糠一般!
他……
竟左右不了這座鼎!
轟隆!
一瞬間,魏元腦海中驚雷炸響。
分明一炷香前,他還親自查驗了這遺鼎境況啊!
怎么會……
是慕敬修!?
是顧長歌!?
是誰!
“啊————!”
一聲憤怒至極的低喝回蕩仙宮,魏元狀若瘋魔,竟是直接以元神裹挾著無上肉身!
一掌拍向了那遺鼎!
轟隆隆——
回蕩古闕的異金震響傳徹不止!
數十丈的仙君遺鼎傾翻飛蕩,撞毀覆滅了整座偏殿!
可觸及這書鴻仙宮真正的禁制,卻又沒有造成任何毀壞。
傾倒的巨鼎生機流轉,與此前并無區別。
唯一不同的是。
魏元……打不開了。
怎么會!?
這不可能!!
此刻。
冰冷古闕之中,氣氛壓抑非常。
血腥氣息混雜著沉寂泥煙,孤寂至極,使人不安。
唯有男子目眥欲裂的狼狽喘息,似是急火攻心,死死盯著眼前的遺鼎……
他想要以強橫的修為,摧毀這傳自九玄的巨鼎。
想來多費些手段,不會太難。
他想要直接將這巨鼎封印,傳渡放逐虛空。
可惜……此處仙宮無法撕裂虛空。
漸漸地。
男子神情愈發冰冷陰翳,兇厲至極的目光中倒映著鼎上符文。
可無法抑制的冷汗,同樣是遍襲周身,一滴滴汗雨的匯聚,就像是他此刻的心虛……掛在下頜間搖搖欲墜。
這是他千年的心血啊!
六位元嬰!
琉璃金丹!
絕品靈根!
無上寶藥!
本念著此行閉關,憑借如此祭煉,連同手中的三顆虛丹,去嘗試觸及煉虛。
繼而再穩扎穩打,將那開啟遺澤的鑰匙,抓回來。
可……
千年大局毀于一旦!
是穆敬修在丹爐中作怪!?
還是那顧長歌尸體上的山印做鬼!?
怎么會!?
為什么!?
——憑什么!?
“憑什么!”
“憑什么!?”
一聲聲瘋魔至極的凄厲怒喝回蕩。
然而古闕冷寂,無人回應。
“呼——”
“呼——”
不知不覺間,魏元兇厲的目光變得平靜淡漠,可難以抑制的急促喘息,卻是更急更怒了。
如今外界被大陣鎮壓。
甚至無法傳渡離開。
仙宮之中遺鼎自封。
他根本無法開啟!
這處無法傳渡的書鴻仙宮,竟是活活將他自己逼在了絕境!
是……
顧長歌。
剎那間,魏元仿若明白了一切。
并非是自那七長老身上,發現了更多的蛛絲馬跡。
只是……
他知道,穆敬修做不到這一點。
“嗬——嗬——”
沉悶至極的喘息之間。
這位化神禍祖,周身竟是法衣激蕩,隱隱有一股腐朽氣息流轉開來……
像是隱晦的陰雨,陳年的腐木。
使得這空蕩古闕之中,更加陰冷詭異三分。
一道道異肢開始化生,似與那些扭曲藥人完全相同!
足足七臂!
男子立于傾覆的巨鼎之前,身后扭曲異肢舒展張揚,宛若脫身自域外的神魔!
他亂發狂舞,目光陰沉至極盯著眼前。
終是沒有抉擇,將這鼎寶藥毀去。
只要鼎還在,里面不管變成什么樣,始終都是他的寶藥。
只需要壓得住這鼎就足夠。
他有的是時間。
難不成,里面還會迸出另一個化神,把自己殺了!?
不管是誰出來。
再殺一次,送回鼎中!
眼下,也唯有這一條路可走……
如若鼎藥留在了這里,亦或毀在了這里。
那自己豈非半生一夢!?
不僅開啟遺澤的鑰匙拿不到。
反而千年的積累也丟了。
他還得沖出去,倉皇逃命啊!
整個藥宗,整個遺跡,拱手讓人。
自此,成為一個游蕩滄海的散修。
可散修好啊……散修很好。
而他不是散修,他是一個隨時都需要生機養煉的藥兵。
他根本沒有化神的壽元!
否則,又怎么會枯坐六境秘地。
那天地之間,又怎么會出現金丹飛升的笑話!?
金丹的飛升。
是在給他續命。
他續命了千年……才等到這個機會。
等到九玄遺澤的鑰匙出現,等到昔日的藥宗壯大,六道元嬰供他祭煉……
卻也等來了一個,本不該出現的人。
……
漸漸地。
魏元徹底平靜了下來。
開始引動著,自己千年來唯一體悟到的古禁,以傳自九玄的鎮神手段……將整座遺鼎徹底封禁!
化神不可入,不可出!
若非他親自開啟,誰都出不來!
繼而。
古闕之中詭異扭曲的藥人怪物,仿若開始游蕩,緩緩的邁步……
開啟了另一處封禁千年的偏殿。
取出了數十株,生機磅礴,藥性滔天的草木遺珍!
狡兔尚且三窟。
他給自選定的祭煉之地,又怎么會沒有任何后手?
不僅如此。
他更有珍藏千年的三顆七品虛丹!
乃至……
若此番天崩,他還可以回到那里……
走向他最后的退路。
韜光養晦,將這一切顛覆!
“顧長歌。”
魏元嘶啞自語,冰冷至極。
已然是全然不作念想,更不去猜測,那顧長歌為何能夠掌控遺鼎。
不過是資質好,出身好,身上的仙寶……比自己好。
他開始平靜入定,周身扭曲的異肢張揚。
數道妖臂各持一株遺珍寶藥,生生汲取其中的藥性精粹!
他,同樣身負九玄的藥師傳承。
雖不如那傳說中的仙萍姿,不如那傳承所箓的芷陽魄……但卻也掙脫過自身的宿命。
此刻,這整個九玄遺域的禍祖。
安靜感受著古闕的震蕩,汲取滔天藥性之間,似也在聽著耳邊塵泥的低吟。
漸漸地,他緊閉的眸光睜開,扭曲陰翳。
身側一道異肢抬起……取出了那三顆威壓無盡的虛丹!
仙丹!
遺珍四萬載!
出自九玄殿各位仙君之手,七品虛丹!
被他珍藏千年之后。
此刻不得不先行吞服,以備外界那萬錫殿,底蘊難明,聲勢浩蕩的絞殺。
這書鴻仙宮深處,一時陷入了蒼涼的死寂。
傾覆的遺鼎散發出浩瀚的生機靈蘊。
似是空氣中彌漫的塵泥都開始滾燙,朦朧遮掩著宛若神魔的禍祖。
直至……
那扭曲干癟的詭異妖臂,探向了一枚殷紅妖異的瓷瓶。
是血。
是妖血。
精氣流轉,神韻浩瀚的妖血。
對此。
他最是熟悉。
藥人嘛……為了打開九玄遺闕,強行被祭煉妖血器金而成的怪物。
如他自己。
“砰——”
一聲清脆至極的聲響回蕩。
浩瀚的龍脈妖氣宣泄開來,殷紅的血精將藥人的手掌暈染,漸漸變得失去了靈性與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