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后，袁薇為她安排了房間。顧家太大，姜梨不知道自己被安排在哪個廂房，只知道自己所在的房間特別大，也特別偏。
顧宅內(nèi)，每個廂房都有單獨的客廳、餐廳和廚房。
早餐還好，她起床能吃上飯。
但顧家的晚餐都要在正廳一起吃，她離得遠，有幾次跑過去吃飯還迷了路，等到正廳時，晚餐已經(jīng)結(jié)束。
連著兩天，她沒有吃上晚飯。
但她不敢說一個“餓”字，她盡量不給任何人添麻煩，也不提額外的要求，把自己變成一個透明人。
晚上餓得睡不著時，就會捂著肚子強迫自己入睡。
第三天時，她聰明一點了，距離晚飯時間半個小時前，她就提前去正廳。
剛到正廳外，餐廳內(nèi)的人都已經(jīng)落座。
“那小丫頭呢？又不來吃晚飯？”
廳內(nèi)，顧越澤的聲音傳出。
姜梨站在廳外，聽見是在問她，腦海中警鈴大作，生怕會被斥責。
“小女孩剛到這邊膽子小，不敢出來吃飯。”袁薇笑瞇瞇地開口，“估計還要一段時間才能適應(yīng)，不像我們小柔，落落大方，干什么都不怯場。”
“小地方來的，膽子小可以理解。”說話的是馮素琴，她輕言細語道，“既然她又不來，那我們吃吧。”
“她不來我們不能強求。”老太太開口叮囑，“但她畢竟是遠道而來的客人，我們也不能怠慢。”
“放心吧奶奶，她廂房的廚房會給她準備東西吃的。”袁薇笑著，“怠慢誰也不能怠慢她啊。”
姜梨站在廳外，聽著里面進餐的碗筷聲，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
餐廳內(nèi)歡聲笑語，與她格格不入。
她抿了抿唇，回了自己房間。
一直到深夜，她的晚飯也沒到。
也沒有任何人過來問她一句。
來顧家三天，除了第一天跟顧家人打了個照面之外，她沒見過任何人。
晚上，屋外秋風瑟瑟。
姜梨乖巧地洗了澡躺在床上，肚子咕咕叫。
發(fā)育期的孩子餓得特別快，她輕手輕腳地起床，出了房間。
有錢人家似乎都不喜歡吃剩飯剩菜，她在餐廳沒有找到任何可以吃的熟食。
碩大的冰箱里，空得只有撲面而來的冷氣。
她肚子餓得難受，隱隱作痛。
她捂著肚子，抿著嘴唇，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
窗外，晚風吹響樹葉，沙沙作響。
偌大的廂房，只有她獨自一人。
小小的一團，蜷縮在單人沙發(fā)上，捧著一杯熱水。
此時此刻，她覺得，這么大的城市，這么大的家族，為什么這么冷
她甚至在想，如果自己被丟在福利院，會不會更好一點。
想著想著，視線就模糊起來，眼眶氤出淚水。
她好想好想爸爸。
為什么爸爸不帶她一起走。
沒有爸爸的這兩年，她過得好辛苦好辛苦。
姜梨咬著嘴唇，眼淚掉進水杯。
就在這時，一道輕微的腳步聲響起，由遠而近。
她脊背一僵，神經(jīng)下意識地緊繃，滿目警惕。
她剛想逃似的上樓躲進房間，轉(zhuǎn)身時，驚恐的雙眼里出現(xiàn)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少年一身黑色休閑裝，站在客廳門口的廊下，昏暗的燈光打在他好看奪目的臉上，有點不太真實。
姜梨怔在原地，愣愣地看著他，鼻腔忽然莫名的酸澀。
顧知深看著她，一身短了一截的舊睡衣，頭發(fā)披散，眼眶紅紅的。
像被人虐待似的。
他眉頭微蹙，怎么把人接回來了，又塞到這么偏的院子。
“你住這？”
姜梨點點頭，喉頭哽咽。
“吃飯了嗎？”
顧知深沒有進去，雙手插兜地打量她，三天沒見，小蘑菇成干蘑菇了。
他話音剛落，姜梨豆大的眼淚就掉了下來，又強忍著不哭的抿緊了唇。
整整三天，偌大的顧家，他是第一個，問她有沒有吃飯的人。
姜梨哽咽著，雙手緊緊揪著自己的睡褲邊，輕輕搖頭，眼淚隨著掉下。
顧知深眉眼清冽，大步進了屋。
走得近了，姜梨這才聞見，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香火氣。
是佛堂里那種香火氣。
“怎么不吃？”顧知深看了一眼偌大的屋內(nèi)，一個傭人都沒有。再看向小女孩，巴掌大的臉上沒什么肉，還有些蒼白。
他冷聲問，“他們不給你飯吃？”
姜梨不知道是該搖頭還是點頭，眼淚聚積在眼眶，仰頭看著他，委屈得不行。
“笨死了。”
顧知深語氣嫌棄，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送點吃的過來，嗯，祠堂這邊的僑院。”
他把玩著手機，坐下，看著姜梨，“餓了就要說，傭人要會使喚。”
他轉(zhuǎn)頭看了一眼桌上冒著熱氣的水杯，“喝水能喝飽？”
姜梨搖頭，揪著手指眼含淚花地看著他。
“等會有人給你送吃的過來，吃完就趕緊睡覺。長嘴是要說話的，不是用來哭的。”
顧知深蹙眉看著她，“在這種地方，哭是最沒用的。”
他也不是每天都來這，只是今天初一，他照例去祠堂給母親上香，路過這邊的院子，看見常年不住人的偏院突然有燈，這才過來看看。
他說完起身準備離開，姜梨忽然張嘴，“哥哥......”
一開口，就是哭腔。
顧知深垂眸看她幾秒，沒計較她胡亂的稱呼，單膝蹲下，視線跟她平齊，“有話要說？”
姜梨手指緊緊絞著，想說什么，又不知道要說什么。
在這偌大陌生的地方，她心底十分恐懼，她下意識里覺得，只有眼前這人是安全的。
她喉頭發(fā)緊，就在少年以為她無話可說準備起身時，她突然上前一把抱住少年的脖頸。
姜梨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雙手緊緊抱住顧知深，緊接著開始小聲嗚咽。
嗚咽聲逐漸變大，轉(zhuǎn)為小聲哭泣，最后又拼命忍著抽噎。
她的眼淚落在他脖頸，浸濕他的衣領(lǐ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