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黑，華燈初上。
市中心一家地道的美式餐廳內，暖融融的焦糖色燈光傾灑下來，空氣中彌漫著炸薯條和烤牛肉的香氣，驅散了窗外秋天的涼意。
“怎么樣？”
坐在對面復古紅皮卡座的男人，聲音清潤，笑意清朗，“環境是你喜歡的吧？”
姜梨沒想到向景澄會把吃飯的地點挑在美式餐廳，餐廳的墻面上掛著泛黃的棒球海報和老式車牌，墻角的點唱機偶爾飄出幾句慵懶的鄉村民謠。
很復古，很像當年留學時，學校附近的那家餐廳。
“很不錯。”姜梨笑著看著手邊玻璃杯里的果汁，“跟紐約吃到的味道一樣。”
她抬眸笑問，“你怎么會想到來這兒的？”
“回國一段時間了，國內的菜你應該都嘗到了，我想你應該也會懷念留學時吃到的味道吧。”向景澄體貼地給她切了一塊牛肉，“這家烤牛肉是招牌，嘗嘗味道怎么樣。”
“對了。”
姜梨忽然想到什么，拿出一個精美的禮物盒放在桌面，“上次你借我的手帕巾被我弄臟了，買了個新的給你，不知道你喜歡什么顏色的，就挑了個同色的。”
向景澄看向她推過來的禮盒，溫柔一笑，“如果這是你特意送我的禮物，我很樂意收下。”
對方眼神真摯，帶著姜梨輕而易舉能讀懂的真心。
他們是同類人，她能輕易分辨向景澄話里的意思。
“景澄。”姜梨輕舒一口氣，聲音放輕，“你知道的，我——”
“我知道。”向景澄聲音溫柔，夾著笑意，“你說過，你有喜歡的人。”
“但我也說過，你不要著急拒絕我。”向景澄輕輕一笑，“你有喜歡別人的權利，我也有喜歡你的權利。萬一以后，你不喜歡那個人了，我不就有機會了。”
對方的話說得誠摯，姜梨再拒絕就顯得太不近人情。
她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扯起唇角。
她何嘗不是在等一個機會。
“我想你今天請我吃飯，不止是為了送這個給我吧？”
向景澄揚了揚手里的禮物盒，收了起來。
“景澄，我今天找你確實有正事。”姜梨放下刀叉，開門見山，“有個案子，我想重審翻案，不知道勝算有多大。”
向景澄眸色認真起來，“翻案？”
墻上的時鐘慢悠悠地轉著，暖光落在擦得锃亮的金屬餐具上，映出滿室煙火氣。
四周進餐的人，交談甚歡，氛圍松弛又熱烈。
唯有窗邊一桌，氣氛略顯凝重。
姜梨不緊不慢地將當年的車禍道出，向景澄看著她平靜的眉眼，眸色凝重。
“所以你是想推翻當年的車禍案，讓肇事者認罪？”
“沒錯。”姜梨端起果汁，抿了一口，有些酸澀。
“肇事者茍活了十四年，如果余生還能圓滿，我對不起我爸爸。”姜梨握緊了玻璃杯，眼神堅定，“除此之外，我還想知道，他為什么要那么做，為什么要蓄謀這一場車禍案。我們姜家跟他，究竟有什么恩怨。”
向景澄見她握住杯身的手用力到骨節泛白，他伸手覆上去，溫熱的掌心覆著姜梨微涼的手。
“姜梨，叔叔的案子不是沒有重審的機會。”
姜梨驀地抬眼，“需要什么嗎？”
向景澄從專業的角度給她分析，“首先需要叔叔當年事故的監控和影像，證明叔叔是正常行駛，沒有違規超速。”
姜梨眉頭蹙起，“我當年明明看見是肇事者超速，可最后案子的審判結果卻證實了肇事者的口述。”
“照你這樣說，當年的案子應該有疑點。但距離那時候已經十幾年，當年的監控如今要想重新查看恐怕太難，很多證據都已經銷毀了。”向景澄看向姜梨，“當年事故發生，除了你，還有沒有其他目擊證人？”
聞言，姜梨陡然一怔。
目擊證人！
蘇若蘭！她知道！
“只要找到目擊證人就可以？”
“如果目睹事故全過程的目擊者，愿意出庭作證，這個案子重審就簡單多了。”向景澄說，“還有，要是肇事者能主動承認錯誤，就可以作為直接證據。但顯然，那個肇事者不會主動這樣做。”
姜梨目色一凝，這樣說，現在只有這兩個方法。
要么找目擊證人，要么讓伍建輝主動認錯。
“你放心，這個案子不是沒有辦法的。”向景澄覆著她的掌心，微微用力，“我會幫你。”
姜梨手背一熱，反應過來，不經意地將手收回。
“謝謝。”她彎起唇角，笑容得體禮貌，“向大律師時間寶貴，費用我照常付。”
“說這話太見外了。”向景澄眸色認真地看著她，“只要你需要，只要我能做到，你盡管開口。”
姜梨無法對他的話做出任何承諾性的回應，她端起飲料，只能再次道謝，“謝謝你，景澄。”
向景澄看著她清淺的眉眼，笑道，“我希望以后，你對我說的，不僅僅是‘謝謝’。”
恰時，沈念初的信息發了過來。
【梨梨，跟向律師約了沒有？需要我幫忙嗎？】
接著一個吃瓜的表情包彈了過來。
姜梨彎唇一笑，打開相機拍了張照發過去：【公事已經談完，向律師樂意幫忙。】
剛發送過去，她眼眸微微一頓，接著點擊照片轉發。
指尖落在聯系人“S.”，發送。
她心跳一瞬間的加速，像個做錯事的小孩，緊張又期待。
心中暗自倒數三秒后，她又撤回。
并附上一句：【發錯人了，不好意思啊小叔叔。】
發送完畢，她按熄手機，繼續笑意淺淺地跟向景澄交談。
......
車水馬龍的馬路對面，停著一輛黑色的紅旗L9。
五光十色的路燈下，黑車威風凜凜，價格九字開頭，八位數打底，京圈金字塔身份的象征。
車牌號囂張，經過的路人和車輛都紛紛投去驚羨的目光。
整個京州，這樣張揚的車罕見而稀有。
車輛停在路邊，車窗漆黑，外面的人看不到車里，車內的人卻能清清楚楚地看清窗外。
后座里，男人一身黑衫黑褲，面容清雋五官深邃。
他掀眸看向馬路對面餐廳窗邊的位置，琥珀色的眼底幽深冷冽，又透著幾分漫不經心。
窗邊，男女對坐，交談甚歡，時不時地碰杯。
顧知深手中的打火機“咔噠”一聲打燃，熄滅，又打燃，又熄滅。
他深邃的眸一瞬不瞬地盯著那邊，她發過來又撤回的照片，就是跟那個男人吃飯？
那男人，叫什么來著。
向景澄。